窗外夜幕已深。阿澤合上書,打了個哈欠,看了看表,快十點了,該睡了。
突然,隱約傳來一陣嘈雜。
發生什麽事了?阿澤心裡嘀咕著,來到門前一望,只見對面山腳下人聲喧嘩,有的打著手電,有的打著火把,也不知是在嚷嚷些什麽,近處的田埂上似乎也有人正往那邊趕去。正犯疑時,房東張老師也出來了,他一邊用手機通著電話,一邊伸長了脖子打探著。
“出什麽事了嗎?”阿澤問道。
“哦,哦……曉得了。”張老師掛斷電話,有些不安地告訴阿澤,村裡張麻子家媳婦走丟了,這會正往山上去找人呢。
人走丟了可不是小事,阿澤也不免心頭一緊,趕忙問:“報警了嗎?那什麽……我們是不是要過去看看?”
“嗯,多一個人多一份力,你等等,我去拿下手電。”算起來張麻子和張老師算是親戚,只不過平時走動不算多,加上有備課的任務,所以並沒有主動參與尋人,聽阿澤這麽一說,張老師覺得還是應該跟著一塊找找。
阿澤也趕緊轉身回屋取了把手電,兩人匆匆往西山方向趕去。
這西山是清風村的墳山,也是清風村和石龍村的交界。張麻子家媳婦就是石龍村嫁過來的,前天回娘家串門,但一直也不見回來,手機也打不通,張麻子打到丈母娘家一問,才知道自己老婆昨天就往回走了。
雖說時不時也冒出些西山鬧鬼的傳聞,但大活人走丟這種事,多少年也沒聽說過了。
“孫醫生,你怎麽也來了?”剛到山腳,阿澤就聽見有人叫他,這聲音一聽就知道李泉。村裡的診所就他和李泉倆人,想不熟悉都不行。
“別上去了,人找到了!”李泉一邊從坡上往下走,一邊喊著:“馬上就背下來了,你們讓讓……”
三人剛讓到路邊,只見一群人在喧囂中簇擁著下來,當中的便是張麻子,背上背著個人,應該就是他媳婦了。作為村裡唯一的醫生,阿澤趕忙湊了上去,詢問是怎麽回事,卻不料張麻子一聲不吭,只顧往前跑,身後的人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著,也都跟著往村東頭去了。
李泉在身後告訴阿澤:“說是遇到鬼打牆了,人一直昏迷不醒,這是要送到李大仙那去。”
“不會吧,那還要醫生幹嘛?”阿澤生氣地說。
迷信這個東西,雖然在輿論上已經是落後愚昧的代言詞,但你還是不得不承認,現實生活中的信眾仍然是個相當廣泛的存在。
扳著指頭算算,阿澤來到清風村已經快半年了,大大小小的病痛為村民們解決了不少,為人也頗受歡迎,可在張麻子媳婦昏迷這件事上,大夥首先想到的,仍然是找李大仙。阿澤望著匆匆而行的人們,無奈地搖了搖頭,他雖然知道李大仙的存在,但並沒接觸過,更沒料到一個神棍能有如此的影響力。
生氣歸生氣,但阿澤還是尾隨著人們往村東走去。“你別說,這李大仙可真不是一般人。這西山並不大,可愣是找了幾圈都沒找著,最後還是李大仙算了方位,這才把人給找到了。”李泉一邊跟過來,一邊解釋道。
兩人邊走邊說,一隻貓頭鷹從林子裡撲騰著飛了出來,把慘遭遺棄的張老師嚇了個哆嗦,撒開腿也追了過去……
村東的古槐旁,一處不大的院落裡,此時已經聚了好些村民,這便是李大仙的宅子了。聽動靜,李大仙已經在開始“作法”了。
只見身形消瘦的李大仙端坐在滕椅上,
手持羅盤,口裡念念有詞,院子正中鋪了幾張床棉絮,張麻子家媳婦臉色煞白,象個死人一般躺在上邊,一動不動。 阿澤從人群裡擠了過去,徑直走到張麻子媳婦身前,一摸,沒有呼吸,手和脖子冰涼,脈搏也幾乎感覺不到,心裡暗叫不好,正要展開急救,卻被張麻子一把拉開:“孫醫師,不是信不過你,這鬼打牆送到醫院都沒得法,莫要壞事。”
阿澤本名孫巽澤,首都醫科大學臨床醫學碩士,你說他做人工呼吸會壞事,這不是在羞辱人嗎?阿澤正要將張麻子甩開,只見李大仙一個健步直衝而來,“噗”地一口清水噴在張麻子媳婦臉上,大喝一聲:“走!”
不知是李大仙氣場太強還是這一聲吼得太過突然,阿澤突然覺得渾身一顫,一股觸電般的酥麻從心頭蕩漾開來,沒等他回味過來,圍觀的人群卻騷動了起來:“動了,好象動了……”。
阿澤還在發愣,只聽到張麻子媳婦咳了兩聲,人居然醒了!
圍觀的人們一下就炸了,阿澤更是被驚得目瞪口呆,他滿腹疑惑地盯著眼前這個神棍,可是除了一身麻衣晃來晃去外,他看不出任何異樣。李大仙也扭頭看了一眼阿澤,這時阿澤才看清李大仙的模樣,斑駁的白發和眼角的魚尾紋似乎在告訴人們他已不再年輕,然而,古銅色的臉上卻閃耀著異樣的神采,雙目炯炯有神,眉宇間竟透著一股凜然之氣。
李大仙轉身到案上取了包東西,又回到張麻子媳婦跟前,此時張麻子已經將自家媳婦扶正坐起,只見李大仙將手上的布包緩緩打開,原來是一包銀針。片刻工夫,李大仙已將十數枚銀針扎好,那嫻熟的手法,從容的身形,把阿澤都給看呆了。
“沒騙你吧。”李泉在身後嘀咕了一句,見阿澤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趕緊把他拉走了。
這位李大仙究竟是在撞大運,還是真的擁有某種神秘的力量?阿澤靠在床頭,陷入了迷思,不知不覺中,困意襲來,眼前的視線漸漸模糊……
……
眼看著頭頂的烏雲越來越密,一場大雨頃刻之間便要呼嘯而至。少年阿澤蹲在山崖邊的平台上,不時地探出頭,焦急的望著谷底,彌散的霧氣中,隱約能見到一個身影正在向上攀爬。
“媽媽!”少年阿澤忍不住朝谷底喊了一聲。
“轟!”一道巨大的閃電攜著駭人的雷鳴破空而至,幾乎將阿澤稚嫩的聲音完全淹沒。那近在咫尺的閃電向空氣中釋放了大量的電荷,阿澤的頭髮“倏”地豎了起來,但隨即便被瓢潑而下的大雨驟然壓倒。
天色愈加暗濁,雨水瞬間便朦朧了眼簾。“媽媽怎麽還沒上來?”阿澤心急如焚,然而,從谷底蒸騰而上的悶熱空氣卻讓他難受得說不出話來。無奈之下,阿澤隻好小心地退後幾步,身後的山洞倒是帶來一些清爽的空氣,他和媽媽就是通過這個洞口來到這山谷絕壁的。
突然,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從懸崖邊傳來,“媽媽!”阿澤喜出望外地喊道。
只見一個身影吃力地從崖邊翻了上來,阿澤趕忙跑到洞口,從包裡取出手電筒為媽媽照亮。媽媽似乎累壞了,朝著電筒的方向爬了兩步才緩緩站了起來,高大,魁梧,這人不象人鬼不象鬼的怪物不是媽媽,絕對不是!
阿澤驚呆了……
一道閃電劃過,狂風將那怪物吹得毛發蓬張,猙獰的面孔讓人不寒而栗,渾身顫栗的阿澤猛然從驚恐中回過神來,他不假思索地舉起手電筒向那怪物奮力擲去。 怪物兩指輕輕一揮,手電筒仿佛一柄斷掉的光劍,盤旋著,消失在狂風驟雨之中。
趁著這短短的兩秒鍾,阿澤已經逃進狹窄的山洞。那怪物咆哮一聲,也緊跟著衝向了過去。阿澤隻覺得腳上一陣劇痛,原來那怪物的利爪竟然勾到了他的腳踝。萬幸的是這怪物的身軀實在過於龐大,被卡在洞口難以前進,阿澤用力一蹬,腳上卻連皮帶肉被扯下一塊,但總算是掙脫了。
求生的本能讓阿澤忍住劇痛拚命地向往前爬去,幸虧十二歲的他年紀尚小,雖然被洞裡凹凸不平的石壁劃出許多道傷口,但也算是暢通無阻,任憑怪物怎樣嘶吼,也只能眼睜睜看著阿澤越爬越遠。
不知在黑暗中爬了多久,阿澤已然疲憊不堪,終於,一絲微光閃現,是出口!
……山這邊像是另一個世界,沒有烏雲,更沒有暴雨,一片風和日麗。當用盡最後一點力氣的阿澤狼狽的鑽出洞口時,還在氣喘籲籲的他卻懵掉了——出現在自己眼前的竟然並不是下山的路,而是剛剛才離開的懸崖絕壁!
我怎麽又回來了?阿澤已經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穿越了漫長的山洞,還是穿越了時空。
媽媽呢?阿澤心頭一緊,環顧四周,一根手腕粗的線索被固定在洞口附近,在他左側腳下,赫然擺著一隻工具包,除了天氣,所有的一切幾乎都和怪物出現前一模一樣。
“媽媽!”已經顧不上是不是夢境或幻覺,阿澤一個健步衝到崖邊,一邊搜索著,一邊扯開嗓子大聲呼喚。然而,除了茂密的樹林,他什麽也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