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阿澤呼喊著,“騰”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沒有懸崖,沒有山洞,更沒有怪獸,只有房裡亮著的燈,和指向六點的掛鍾。
阿澤使勁晃了晃頭,隱約記得昨天從李大仙家出來後,就和李泉各自回家了。難道昨晚回來後,就這麽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他喝了口水,漸漸平靜下來,坐在床沿上,順手翻開床頭的相冊,一張有些泛黃的照片映入眼簾,一位美麗的女子正摟著一個可愛的男孩,兩人臉上都洋溢著沁人的歡笑。
阿澤長長地歎了口氣,媽媽是他心中永遠的痛——這位美麗溫婉的母親在二十二年前就失蹤了,那時的阿澤還不到七歲。雖然思念從來就不曾停止,但奇怪的是,阿澤從來都沒有夢見過媽媽。在他無數的夢境中,媽媽永遠只是一個未曾露面的存在……
清晨依然明媚,李泉今天起得有點晚,勿勿趕路的她覺察到了一絲異樣,路上空空蕩蕩,連個人影也見不著。
她拍了拍額頭,這鬼記性,原來今天是十五——當地逢五(初五,十五,二十五這三天)便是趕集的日子。眼下的清風村,除非是走不開的,基本上都到十裡外的鎮上趕集去了。
反正今天清閑,李泉索性放慢了腳步。
診所裡,阿澤正在發呆,完全沒意識到李泉的姍姍來遲。
“想什麽呢?”悅耳的聲音打斷了阿澤的思緒。
“啊……”阿澤抬起頭,愣了愣說:“在想昨天李大仙那個……”
“你呀,就別鑽牛角尖了,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科學無法解釋的東西。”李泉撇了撇嘴:“說出來你也不信,李大仙連死人都能救活。”
“謔!越說越離譜……”
“是真的啦!”
“別告訴我被救活的那個死人是你哦。”阿澤覺得好氣又好笑。
“是我爺爺,我親眼見到的,哼!”李泉氣呼呼地瞪了一眼。
阿澤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他很願意相信李泉的話,可這麽離譜的事真的超出了自己的認知。最後他還是壓下了反駁的衝動,笑道:“不說這個了,找你打聽個事。”
“說。”李泉噘了噘嘴。
“咱們村附近有沒有什麽山洞?”
“當然有啦,這兒到處都是山,怎麽會沒有山洞呢!”李泉的神情仿佛在鄙視阿澤這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那,比較……”
“比較出名的是吧,肯定是清風洞呀!好幾公裡長呢!”李泉搶白道。
其實阿澤本是想問比較長的洞,李泉這也算是歪打正著吧。
“那,有沒有那種……懸崖?”
“懸崖也有啊,很陡峭很難爬,好象明年鎮上還準備在清風崖修條棧道搞旅遊。”李泉眼裡充滿了憧憬。
“有沒有從山洞穿過去,然後洞的另一頭是個懸崖的呢?”阿澤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不直接拋出這個問題,而要拐這麽大的彎才進入正題。
“沒有吧。”李泉想了想,無情地燒滅了阿澤的希望。
見阿澤似乎有些失望,李泉又補充道:“不過清風洞很長,還有很多岔道,地質隊也沒有探測完,說不定……”
正說話間,突然門外有人在喊:“李泉!李泉!”聽聲音象是李泉家鄰居張嬸。
李泉遁聲出去,那人嚷嚷著說了幾句什麽,阿澤在屋裡沒聽太清,只看到李泉撒腿就跑,阿澤趕忙追了出去,問:“出什麽事了?”
李泉卻只剩了個背影。
報信的張嬸倒是還沒走遠,轉身應道:“孫醫師也去看下吧,李泉家二姐不好,怕是動了胎氣!”
阿澤一聽,不敢大意,也急忙取了醫藥箱追了上去。
雖然是一路小跑,但阿澤的腦子也沒歇著。李家二姐懷孕這事他倒是知道的,前些天還來做過產檢,如果他沒記錯,李二姐應該剛好六個月的身孕。想到這裡,他不免擔心起來,但願不要有什麽問題才好,否則對胎兒和孕婦的傷害都會非常大。
李二姐並不是李泉的親姐姐,但她們從小一塊長大,感情很要好。李泉小的時候父母就因車禍去世,二姐是伯伯家的女兒,比李泉大兩歲,一直像親姐姐一樣照顧她。
後來李二姐的父母也相繼病故,只剩了李奶奶帶著姐倆相依為命,所以李二姐即使結了婚也還常回家住,懷孕以後就更是直接呆在村裡養胎了。
阿澤趕到時,李奶奶正心疼地抱著痛得死去活來的李二姐,而李泉則焦急地打著急救電話:“……求求你們快一點,人要不行了……”
清風村位置比較偏,阿澤見李泉心急如焚的樣子,心知救護車一時半會肯定是到不了。
李奶奶緊緊拉住阿澤的手說:“孫醫生,你要想下辦法啊!”然而阿澤對婦科醫生並不精通,加上診所設備又簡陋,他看到眼前的情形,不免有些發懵。
突然,一股奇怪的氣息從身後襲來,阿澤連忙扭頭一看,竟是李大仙。
門外跟著跑來的張嬸累得直喘氣,阿澤趕緊遞了椅子過去,扶她坐下。
李奶奶見李大仙到了,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激動得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說:“我的仙!快看看你二姑……”原來這李大仙和李奶奶等人是本家親戚,算起來李大仙還是晚輩。
李大仙似乎也有些動容,握了握李奶奶的手,又拍了拍李泉的肩膀道:“不慌哭,先看看。”說罷轉身去了客廳。
只見李大仙踱到屋子正中,煞有介事地環顧四周,然後提了把椅子,理理衣服,從容坐下。
這時李泉扶著李奶奶也跟了出來,李大仙掐指一算,衝她倆微微一頷首, 不緊不慢地說道:“是‘佔方’。”
所謂“佔方”,源起於胎神,據說為了護佑胎兒,胎神每天都會按照一定的規律出現在屋子裡的某個地方。但如果凡人不小心侵犯到了胎神,比如你搬了個東西,釘了個釘子啥的,胎神發怒,那麽孕婦輕則肚子疼,重則胎兒不保。後來這個概念被延伸,不再是孕婦獨有,普通人也會遇到“佔方”。
遇到“佔方”了,就得請法師“退佔方”或者“起佔方”。有些村裡並沒有專門的法師,所以偶爾也請德高望重的老人或者教書先生代行其事,當然,靈不靈驗就不好說了。
聽到是“佔方”,李奶奶倒是松了口氣,畢竟知道了症結所在,就有了化解的希望。不過當地的規矩李奶奶也是懂的,算個八字什麽的小活倒是無所謂,但法師是萬萬不能連做兩場法事的。
關於這個忌諱,說法不一,有的說法師救人要到陰間打通關節,去得太頻繁把小鬼惹毛了,就不賣帳了;也有的說是法師作法要耗去大量靈力,一時半會恢復不過來,強行起壇不但救不了人,連自己都要受傷,嚴重的甚至可能喪命,所以必須休養一段時間才行。
李奶奶神色緊張地試探道:“這佔方,能退得了不?”
李大仙看了看屋裡的人,歎道:“昨天的事情你們也知道,這個‘佔方’我今天肯定是退不了。”不等李奶奶張口,李大仙緊接著道:“不過二姑運氣好……”
大夥正納悶他這葫蘆裡賣的是什麽藥,就見李大仙用手指向阿澤道:“他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