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沉浸在悲傷的回憶中，突然聽到了唐琪的哭聲:“哥，你別這樣。你要是難受就哭出來啊。”

　　我一怔，從回憶中醒來:“啊?我怎麽了?”

　　唐琪哭著說:“哥，你剛才的表情好痛苦，就像聽到林姐出事後我第一次見到你的表情一樣。哥，你不要這樣，你這樣會很危險的。”

　　我連忙扯了一張紙巾遞給她:“傻子，哪有什麽危險。這麽大了，還哭。邢慕唐看到了，會以為我欺負你了呢。”

　　唐琪用一種充滿憐憫和擔心的眼光看著我，卻不接紙巾:“哥，我和你說的話，你一定要聽進去。我聽我們局裡的犯罪心理科的同事說，過度的壓抑內心的感受會導致心理疾病，從而誘發人心裡潛在的犯罪意識，從而做出危害社會和他人的行為，成為危險的罪犯的。”

　　我不由得苦笑一聲:“哪有你說的那麽誇張。哎，對了，我有個事兒要拜托你。”

　　唐琪說:“什麽事兒?”

　　我說:“你幫我問問你那犯罪心理科的同事，我這樣的情況，會成為什麽樣的罪犯?強奸?殺人?還是連環殺手?是輕度危險等級還是重度危險等級?”

　　唐琪臉上的淚珠還在卻“噗嗤”一聲笑了:“我是說真的，你還來開玩笑。”

　　我故作輕松地說:“你看，我還能開玩笑把你逗樂，說明我的心理沒有問題吧?你別多心了。”

　　唐琪搖搖頭說:“不是的。我的同事說，有的罪犯在平時或白天完全正常，會開玩笑會工作，有的還是行業裡的精英，但一有誘因他們馬上會變成另一個人……”說到這裡，她停住話頭，抱歉地笑笑，“看，我又把你說成一個……”

　　我接過話頭和她一起說出了後面的話:“……變態殺手。”

　　唐琪又笑了，這才拿起紙巾擦乾淚水。

　　我說:“你同事是什麽同事啊?是不是美劇看多了?哪有那麽多的變態殺手啊。”

　　唐琪說:“你別小看我同事，她雖然年輕，卻是中國警官大學的碩士研究生畢業，厲害著呢。她還是我閨蜜。對了，我把她介紹給你?”

　　我高舉雙手，作投降狀:“算了算了，還是算了。”

　　唐琪突然又說:“對了，哥，邢慕唐說Y大因為網上的那帖子請你們調查吳之庸?調查出什麽來了嗎?”

　　我說:“保密。”

　　唐琪扁扁嘴說:“你能保住密嗎?”

　　我哈哈一笑說:“你來之前我正在搞調查報告。想聽聽嗎?”

　　唐琪說:“就你們那調查，能調查出什麽來?肯定沒有有價值的東西，我可不想聽。”

　　這時，突然門一響，喬木推門走了進來。她手裡提著一個手提袋，看到唐琪在，說:“你忙嗎?”

　　我連忙站起來讓座:“不忙。請坐。”心中想起了一句我們這裡的俗語:“A市人不能重念(背後說人的意思)”

　　喬木和唐琪互相打量了一下，兩人雖是第一次見對方，但我看得出唐琪猜出來人是誰，而喬木則向唐琪點點頭，問我:“你有業務?”

　　我說:“沒有。這是唐琪，邢慕唐的未婚妻。”

　　喬木連忙伸出手說:“你好，我叫喬木。”唐琪因為剛和我在談喬木，還一時有點轉不過彎來，這時才站起來伸出手說:“原來你就是喬木。邢慕唐和我說起過你。”

　　喬木說:“哦?說起過我?為什麽?”

　　唐琪說:“沒什麽。他正和我哥在醫學院調查。

”　　喬木向我一笑說:“你怎麽沒和我說有這麽個漂亮的妹妹。”

　　唐琪接過話說:“你真會說話，我哪有你這麽有氣質?果然是醫學院的高材生，氣度不凡。”

　　喬木笑著說:“我聽說情商課的人說，誇不漂亮的人都說對方有氣質……。”

　　唐琪也笑了:“我也聽說誇人漂亮的潛台詞是:這是一個花瓶。”

　　兩人相視而笑。唐琪的神情有點複雜，喬木倒顯得落落大方，她對我說:“你還沒吃飯吧?現在快吃飯了，我來的時候在東邊的‘容乃大’買了小籠包，一起吃吧。”說著開始從紙袋裡拿出了包子。唐琪看著她的動作，說:“這肯定是沒買我的呀，我還是走吧。”說著站起身來向我和喬木擺擺手。

　　喬木抱歉地說:“真不好意思，不知道你也在這裡。要不坐一會兒，我再去買一些。”

　　唐琪意味深長地說:“不了，我還是走吧。”說著向喬木點點頭，走出門外。喬木也點點頭，等唐琪出了門，喬木才對我說:“沒打擾到你們吧?我來的有點忽然，因為今天我沒課，吳教授也不在，我就出來放松一下。想想沒地方去，還是決定到你這來。你看，我還帶了吃的，你是不會怪我不請自來的哈。”

　　我看了看手機說:“不會的。你看，我一忙起來都忘了飯點了。”

　　喬木遞給我筷子和紙巾，看到茶幾上有空的紙杯，拿了一個倒上熱水，又給我續上熱水，說:“你在忙什麽?”

　　看著她到了我這裡，倒像個女主人一樣忙著，我心裡一動，升起了一股不知名的滋味。林喬木也是一個勤快的女孩，她把我們住的地方收拾得乾淨利落，每次我弄得亂七八糟，她總是嗔怪我:“豬，豬，豬……”一邊說一邊風風火火地收拾。而我總是記不住收拾東西，有時還怪她收拾得太好我找不到自己要的東西，她也不發火，只是笑著說:“男人，前世是不是豬變得?”

　　喬木見我不說話，也不問，只是坐下來，說:“吃啊，愣著幹什麽?”然後環顧了一下四周說:“燕斯羽的桌子好乾淨，你和邢慕唐的真亂，你們男人啊，前世是不是豬變的?”

　　我如遭雷擊般地呆住了，癡癡地看著喬木，沒動筷子，也說不出話來。

　　喬木看到我的樣子，不禁一愣:“怎麽了?”

　　我苦澀地說:“沒什麽，想起了一個……人。”

　　喬木想了想，說:“從科學的角度講，吃飯的時候不能想事情，因為這樣身體裡的血就會流向大腦，而胃部的血液就會減少，這樣不利於消化。”

　　我苦苦一笑:“你們搞科學研究的，是不是什麽事兒都要用科學的角度來解釋?”

　　喬木自嘲地說:“那當然，這也算職業病吧。比如，看到什麽都會想一想科學的解釋。不是有種說法嗎?找另一半不要找醫生，因為他們看哪裡都有病毒。”說著也笑起來。

　　我的情緒恢復了一些，接著她的話說:“也不能找文人，因為他們一張嘴就是抒情議論?”

　　喬木笑著說:“正解。”

　　我們倆相視一笑。

　　喬木說:“我發現你這個人挺悶的，你們當私家偵探的，是不是都不愛說話啊，因為說話太多會影響你們的觀察力。”

　　我說:“我算什麽私家偵探?不過是混口飯吃。我們的業務，大多是跟蹤出軌者，調查他們的行蹤，用不著費太多的腦筋。”

　　喬木說:“哦，會不會有危險?”

　　我說:“看情況吧，有時會與危險擦肩而過。比如，我們調查王璐瑩，調查期間她就被害了，要是她被害的時候我們正好在跟蹤她，說不定那凶手就會把我們也殺了。”

　　喬木嫣然一笑:“那也說不定你們就會把她救了呢。”

　　“如果邢慕唐在肯定會救她。小邢是警察學院的高材生，格鬥技術還是有的，身體也好。我不行，能自保就不錯了。如果我看到王璐瑩被凶手傷害，最多是先報警再大喊一聲:‘警察來了’。”

　　喬木笑出聲來:“現在誰殺人還在路上當眾行凶呀?當然是選擇人少的地方了。”

　　我說:“還真是。王璐瑩就是被帶到一個廢棄的廠房後殺害的。”

　　喬木說:“當然了。”

　　我們邊說邊吃，正在這個時候，燕斯羽突然推門走了進來。她手裡也提著一袋東西，猛然看到我和喬木邊吃包子邊聊，愣住了。邢慕唐也進來說:“沒想到泰豐記的醬肉……”

　　燕斯羽一把拉住邢慕唐，大聲說:“快吃吧，就知道你饞得要命，連回來吃都等不及，非要在那吃。快吃吧，堵住你的嘴，讓你煩死了。”

　　邢慕唐說:“我不是在那……”

　　燕斯羽快速地把手裡的袋子塞到邢慕唐手裡，說:“快吃。”

　　邢慕唐看了我和喬木一眼，又苦著臉看著燕斯羽說:“我已經……”

　　燕斯羽不由分說:“快點，我已經餓了。你難道讓我一人吃這麽多啊，我還要減肥呢。”

　　燕斯羽說話的時候背對著我，我看不到她的表情，邢慕唐欲言又止的樣子卻讓我看了個清清楚楚。只見他順從地接過袋子打開，從裡面拿出兩盒醬肉，像看著兩份毒藥似的，訕訕地看著我說:“你們不一起吃點?”

　　燕斯羽生氣地說:“沒眼力價兒，人家已經吃著了，就我倆沒吃了。吃。”

　　喬木站起來說:“呀，泰豐的醬肉啊，分點我們嘗嘗，我們的包子分你們兩個。這包子正好有素餡的，葷素搭配。”

　　邢慕唐連忙說:“要不你把我這盒吃了吧。”

　　喬木說:“好啊好啊。”

　　燕斯羽賭氣不說話。喬木說:“小燕，你吃素餡包子配著醬肉，肯定很香的。”燕斯羽白了喬木一眼:“你覺得香的，別人可不一定覺著香。”

　　喬木笑著搖搖頭，並不接話，拿過邢慕唐的那盒醬肉，慢慢地吃了起來。一時間氣氛變得有些尷尬，而且尷尬得有些意味深長。

　　我咳了一聲，問邢慕唐:“你們進行得怎麽樣?”

　　燕斯羽搶過話頭說:“有什麽怎麽樣?基本是實錘了， 男的出軌了。反正男人都沒有好東西，吃著碗裡的想著鍋裡的……”

　　邢慕唐苦著臉說:“我們還沒有實質性的證據，目前掌握的證據只是證明他們兩個人接觸得比較頻繁，但還沒有抓到……”

　　燕斯羽說:“還需要什麽?非得拍到開房的照片嗎?”

　　邢慕唐嘟囔著說:“那當然了。如果……”

　　燕斯羽大聲說:“男的私自去和女的吃飯，還吃燭光晚餐，兩人到江邊吹風散步，卻騙老婆說正在加班。還陪女的買衣服，送女的首飾，這還不算證據?”

　　邢慕唐張了張嘴，把話又咽了回去。

　　我知道，燕斯羽調查案子時間不短了，而且還獨立調查過幾宗，她當然知道就她目前說的證據來看，根本不能證明男的出軌，但她非要說“實錘”，根本就是說給我聽的:我既和喬木一起吃過飯，還一起在校園裡散過步，而這些我都沒有告訴她。但看著她那氣鼓鼓的樣子，我也不好和她解釋什麽，算了，由她去吧。

　　這時，喬木吃完了飯，笑著說:“三位，我吃完了。你們飯後立即工作還是有什麽消遣沒有?”

　　邢慕唐說:“大中午的，能有什麽消遣?我和朱哥拉桌子躺一會兒，小燕回家。”

　　喬木說:“剛吃完飯就睡覺，對消化不好。反正我也沒什麽事，我給你們講一個故事吧，這是個古代的故事，我從一本閑書上看來的。怎麽樣?”

　　邢慕唐說:“好啊好啊，我就愛聽古代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