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慕唐“嘿嘿”笑了幾聲,乾脆給我來個默認。
“我早想問你了,你為什麽那麽怕我遇上喬木?”
“我覺得你和小燕合適,我怕你愛上她辜負了小燕。”
我氣不打一處來:“你這話說的就太過分了。首先,我和小燕沒什麽,我們沒確定戀愛關系,不是男女朋友,無論我喜歡上誰都談不上辜負她。其次,並不是你覺得我和誰合適我就一定和誰合適,你不能替我選擇。第三,我現在還不想開始一段新的戀情,我對你林姐……”
邢慕唐小聲嘟囔說:“我就是怕你走不出和林姐的感情才覺得你和喬木不合適……”
我就氣他那有時蠻不講理的樣子,聲音卻反而低了下來,慢慢說:“就算你說的是真的,我對喬木要開始一段感情,但你不覺得說的話自相矛盾嗎?你說怕我走不出和你林姐的感情,希望我重新開始一段新感情,又不讓我和喬木開始,你想表達什麽?”
邢慕唐氣哼哼地說不出話來,轉身向北門走去。我歎了一口氣,跟著他走了。邢慕唐頭也不回地說:“我不知道怎麽和你說,但我就是覺得你們倆不合適。”我頭也不抬地說:“你干涉不了我,我們合不合適,我們自己知道。”
想想也真滑稽,尤其發生在大學校園裡,如果第三個人聽到我們的談話,會覺得我們是一對“基友”,畢竟在大學裡的感情,什麽都不是問題,包括性別。
接近北門口了,我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對我喊:“朱峰!朱峰!”
我們倆抬頭一看,哭笑不得:喬木正站在北門口,向我們招手。
喬木笑著向邢慕唐點點頭,然後對我說:“你來Y大幹什麽?找我嗎?”
我說:“你不上課?”然後看著邢慕唐意味深長地說,“我們還以為你上課了呢。”故意把“們”字拖得很長。
喬木沒有留意到我話裡的意味,說:“我今天沒課,因此我上文學院旁聽了。Y大文學院在北區。”
Y大原來只有一個校區,後來利益於國家大學要合並的倡議,兼並了幾個專科院校,原來的校區已經不能滿足教學需求,於是又在老校區外建立了一個校區,他們都稱為北區,大體上按照“南理北文”的格局分布,文學院、法學院、行政管理學院等都集中在北區。
我奇怪地問:“你去文學院聽課?”
喬木笑著說:“是啊。我不是跟你說了嗎?我的本科學的是文學,研究生考的醫學,現在有時間我還是去旁聽一下文學院的課。”
這時,另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喲,這不是朱大偵探嗎?”
我扭頭一看,方丹丹正笑嘻嘻地看著我和喬木,臉上一幅意味深長的笑容。她上前挽住喬木的胳膊說:“你今天沒課也沒出去逛逛?”
喬木扶著方丹丹的手說:“沒有啊,今天文學院正好有堂感興趣的課就去聽了聽。”方丹丹說:“真羨慕你,學文的轉學醫已經不容易了,可你能在文學和醫學之間隨意切換,並每科都學得那麽出類拔萃,真懷疑你的腦子是不是電腦。哎,你不是某科研機構研製出的人工智能吧?來,我摸摸看。”說著去摸喬木的頭,輕輕拽了拽她的頭髮。
喬木笑著打開她的手說:“你科幻電影看多了吧?”
方丹丹笑著跳開,說:“我不妨礙你們了。拜拜。”說完眼睛在每個人臉上轉了一轉,在邢慕唐臉上停一下,揮了揮手走了。
喬木臉上突地一紅,
說:“這個丹丹姐,瘋瘋顛顛的。” 為了掩飾尷尬,我突然想起一句話,說:“真沒想到她這樣的人,也會記住‘每滴眼淚都是一片傷心的海’這樣的話。”
喬木突然一怔,臉色由紅變白,說:“這是她說的?你怎麽聽到的?”
我不經意地回答:“上次見面時她告訴我的,說是一個叫徐藝嘉的研究生說的,這個研究生自殺了。你聽說徐藝嘉嗎?”
喬木淡淡地說:“沒有聽說過。方丹丹還說了什麽?”
我說:“她說徐藝嘉好像是因為暗戀吳之庸,因情自殺的。”
喬木說:“哦。”停了一會兒突然對我說:“下午我還有事情,先這樣吧。”邢慕唐看著喬木的背影,說:“她怎麽突然變得這麽奇怪?”
綜合這幾天的調查結果,我開始就吳之庸的調查給醫學院出具報告。其實說是報告,也非常簡單。我和燕斯羽綜合了15個人的談話結果,大家對吳之庸一致給出了較好的評價,而那篇引起軒然大波的帖子中所列的“罪狀”,要不以我們的能力無法調查,要不只是傳言,而傳言是最無法求證的。但是,我們也提出了自己的東西,即經調查,吳之庸有開設公司的事實,至於他的公司與醫學院之間有沒有聯系,或者說吳之庸有沒有利用自己在醫學院的職務和影響為公司謀利,這又不是我的調查范圍,再說就目前的法律來說,也不允許我們進行這樣的調查。針對違法犯罪的調查權屬於公權力,執行機關是公檢法司,而不是我們私家偵探所,如果我們那樣做,嚴格來說就屬於違法了。
一邊做著報告,一邊想著和喬木的對話,她曾戲稱醫學院對我的這份委托是“肉案”,看來沒有說錯,只要把報告一交,幾萬塊的調查費就到手了。
邢慕唐和燕斯羽出去調查一樁出軌案了,只有我一個人,屋裡只有電腦的嗡嗡聲,突然,我的電話響了,以至於嚇了我一跳。一接電話,是唐琪:“哥,有時間嗎?我去找一找你。”
唐琪?她找我幹什麽?不是邢慕唐這小子又惹她了吧?
唐琪提著水果進來的時候,我已經完成了報告。問她什麽事,她卻先不說,開始洗起了水果。唐琪一直是個很乖巧的女孩,聰明、漂亮,關鍵還樸實善良有修養,沒有一點其他漂亮女孩的那種“公主病”,至少我沒有發現她有什麽毛病。所以每次看到她和邢慕唐,我總是不由自主地從心裡笑一下:“這就是所謂的白菜讓豬拱了吧?”不過,好在豬沒有以此驕傲蠻橫,白菜沒有因此花容失色。如此,甚好。什麽豬啊白菜啊,不過是外人強加的想法而已。
把水果端到我面前,我客氣了一下:“看,你來了不但讓你破費,還讓你勞累。”唐琪坐下遞了一個水果給我,然後自己拿了一個吃起來:“沒什麽啊,捎帶著乾的事兒。”
“一接你電話我以為邢慕唐這小子欺負你你要來找我訴苦,現在看來我是想岔了。說吧,找你哥什麽事兒?”
唐琪抿嘴一笑:“他欺負我?借他倆膽兒。”她想了一想,說:“哥,你是邢慕唐的乾哥哥,我卻一直把你當成親哥,我想了一下還是不要拐彎抹角了。我來是這個原因:昨天晚上邢慕唐回家,把你們昨天的事和我說了一下。他說的沒有重點,像報帳一樣,但我聽出了裡面的東西。我想了一下,覺得應該來和你說一下。”
我說:“什麽事兒?”覺得自己太心急了,於是又說:“他什麽事兒都和你說啊?”
唐琪說:“是啊。我每天回去都是聽他說,我一般不說話。”
我笑著說:“你一般不說話,不說一般話,說話不一般。”其實不僅唐琪一直把我當成親哥,我也一直把唐琪當成小妹妹,只有在她面前,我才會恢復貧嘴的本性,變得開朗一些。
唐琪也笑了:“哥你真逗,邢慕唐是不是跟你時間久了才學得這麽貧啊。”我說:“邢慕唐?他連我的皮毛都沒摸著,連個弟子都算不上。他的那些自以為幽默的,都是我玩剩下的。”
唐琪默不作聲了一會兒,才輕輕地說:“哥,我說話比較直,你別見怪。邢慕唐說你自從林姐走了,就像變了個人,你……準備什麽時候從失去林姐的痛苦中走出來?”
見我臉色變了,她連忙說:“哥,我這次來,是邢慕唐讓我來的,他說,他勸不了你,想讓我勸勸你,林姐已經離開了,你不能總是這樣,你這不是正常的生活狀態。失去戀人的人,都會有一段的情緒低落期,這是正常的。但你五年了一直這樣,這是不正常的。我,邢慕唐,包括乾爸乾媽,我們都很擔心你。但他們不知道怎麽勸你,默默地看了你五年多。邢慕唐對我說,他真怕你哪一天被自己壓垮了。”
我仍舊默不作聲。我在心裡想:“你們說的我都懂。我是讀歷史的,世上的事在我眼裡都是雲煙。但是,我的感情是做不到如此超脫的,還是做不到的。向來心是看客心,奈何人是劇中人。感情就像一個有魔力的舞台,誰登上了都不能真正地退下來。我還是忘不了林喬木,不但因為她是我的初戀,我的最愛,更因為她的死,我是有直接責任的。如果當時不是我那麽固執,以為真相是我唯一應該追尋的東西,我怎麽會失去她?”
唐琪看我不說話,又說:“哥,邢慕唐說,他不反對甚至舉雙手讚成您進行新一段感情, 也不一定非要和小燕開始,但他認為您不應該和喬木一起。因為,喬木和林姐太像了,不但是名字像,就連神態和氣質也很像。但是,邢慕唐卻看不透喬木的心,他怕的是您因為喬木的名字、神態和氣質與林姐很像,匆忙投入這段感情,如果她萬一內心和林姐不像甚至完全相反,你就會受二次打擊,而且打擊會比失去林姐更深。你可能一輩子就毀了。所以,他才給你們倆設置障礙。他的意思……我倆的意思都是,你可不可以先等等,再考慮一下。”
是啊,世界上哪有完全一樣的兩個人?林喬木的心,確實像純淨的水一樣。她從不勉強別人,即使自己的好意不被理解,她也默默地接受。當時她知道我執意要查四維公司的偷排汙水問題,寫出有深度的報道,她就告訴我,這個四維公司和社會各界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關鍵還是我們報社的主要廣告客戶,四維的老板與報社老總、主編都相交甚好,我就是揭露了真相也會被各方面壓下來。但她隻說過一次,在我堅決地拒絕她的提議後,她就再也沒有勉強我,就像這些話她從來沒有說過一樣。直到後來,不通世務的我不斷地調查,終於惹怒了四維公司,他們雇凶準備撞死我,林喬木衝出來推開我……等到整理她的遺物時,我才發現,原來她也在默默調查四維公司,她一定是怕四維公司會對我下黑手,所以才會暗中調查。她還有時間就跟著我,才能在危急時刻衝出來。我想她不告訴我她查的東西,是怕干擾我,怕給我心理壓力……但是,她卻付出了生命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