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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家偵探所之醫學院疑雲》第4章
  吳教授兼著解剖部主任,屬於有職位的人,所以,他的辦公室比周三平的要大些。他辦公室裡的人也多,我們敲門進去的時候,吳教授正在向一個女學生模樣的人在交待事情。

  那個女學生身材高挑,一襲白底碎花束腰連衣裙,長發綰在腦後,從背影看已經清清爽爽,雖然只是輕輕的“嗯”“好”幾個字,但非常好聽。

  很快,吳教授就說:“好了,就這樣。”那學生轉身向我們點了點頭,那是一張精致的鵝蛋臉,在現在這個網紅錐子臉盛行的社會,更顯得卓爾不群、清純可人。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一雙眼睛,就像一潭水,清澈深邃,眼神剛毅但帶著一點淡淡的躲閃的憂傷,眉目間隱然有一股書卷的清氣——不是那種書呆子的書卷氣,而是一種古典的、說不出來的氣質。似曾相識,不敢相識。

  她剛走到門口,吳教授就叫住了她:“喬木,你等一下。”

  “喬木……喬木……”我的胸口仿佛又被重錘了一下,眼前又出現了那個人的影子:也是白色連衣裙,不過長發垂在後背,笑著向我走來:“注意安全,小心……”

  那個叫喬木的學生站住,平靜地看了一眼吳教授。吳教授說:“這兩位是來問董斌的事的。雖然楊院長說了對外不能多說,但他們是周教授介紹來的,你可以給他們介紹下基本情況。”

  喬木略有驚訝地看了看我們,多看了我幾眼,點了點頭。吳主任對我們說:“不好意思,我還在準備一個重要的講座,具體你們問喬木好了。”

  邢慕唐連忙站起來道謝,我們出門的時候,他低聲說了句:“滑頭。”

  看來,吳主任不是官大權大架子大,就是猜出來我們不是警察,因為,是警察就不會找人介紹來了解情況,邢慕唐的小聰明,在高水平的吳教授面前,是如此不堪一擊。

  相比之下,周三平還是“嫩”了點。

  喬木帶我們離開了醫學樓,又向東走了二百米,進了一座三層的小樓,一樓向西的走廊拉上了警戒線,那裡應該是董斌的宿舍。上了二樓一間辦公室,給我們讓了座、倒了水,交換了名片,才關切地問我:“你哪裡不舒服嗎?”

  從離開吳教授辦公室到現在,這是她除了“請跟我來”之外說的第一句話。

  我說:“謝謝,可能有點熱中暑了。現在好點。”

  喬木打開了風扇,拿出了藿香正氣水,放到我面前的茶幾上,然後搬把椅子坐到我們對面:“你們想了解什麽?”

  邢慕唐看了看我,示意我問。我隻好說:“你了解董斌這個人麽?”

  喬木想了想說:“應該說了解一些。因為我是吳教授帶的研二學生,所以幫助他負責解剖部具體工作,有時還給學生們代代課,董斌是這個樓的保安並負責處理‘大老師’,我們直接接觸就是工作上的,私下接觸不多。”

  她頓了一下,說:“警察之前問過我一些,我簡單和你們再說一遍。董斌2003年就在這當保安,獨身,也沒聽說過有其他親人。他這人比較外向,愛說話,顯得有點……怎麽說呢?在我看來有點能吹能侃,但做事還是盡職盡責的,所以才負責處理‘大老師’。我最後一次和他接觸是上個月10號,我代完課後告訴他處理一具無法使用的遺體。這具遺體是一位女性,去世時50多歲,我和他履行完手續,他晚上負責拉走。平時他住在解剖樓一樓最西邊的宿舍裡,一般晚上鎖門後,

就他一個人在樓裡,包括地下室的鑰匙都在他身上,他被害後警察也在他身上找到了鑰匙。沒聽說他和人有仇,也沒聽說有什麽感情糾葛,他被害時銀行卡不在身邊。”  我理了理思緒,問:“我們可以去看一下他的宿舍嗎?”

  喬木沉吟了一下,說:“警方的警戒線還沒有撤,但聽說警察已經采集完了證據……”

  邢慕唐說:“我們就簡單看一下現場的布局。”

  喬木未置可否,只是說:“那裡出事後,學生們都繞著走,雖然外面傳聞我們解剖部的人膽子都大,但大家還是有點害怕,畢竟被害的是我們身邊的人。”

  接著她又狡黠地說:“但是,警察也沒讓我們保護現場。”

  我和邢慕唐看看周圍沒人,掀開警戒線走了進去。

  推開宿舍的門,幾天的封鎖,裡面一股單身男人才有的氣味加上霉味撲面而來。這是一個二十平方的小屋,窗北門南,窗邊靠東牆放著一張單人床,北面窗台下放著一張桌子,上面堆了一些日用品,西牆掛了一些衣服,正下方是一溜並排放置的鞋子。

  看得出這是一個生活簡單的人,起碼我這個沒有出過凶殺案現場的人沒有發現異樣。而邢慕唐一進來,目前就變得銳利起來,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四處打量,小心地走動著。

  現場警察已經搜過了,在中央的地上,有一大灘顏色與從不同的不規則形狀,用白粉筆劃了出來,應該是血跡。邢慕唐朝床下看了一下,床下劃了一個沒有頭的人形形狀,應該是藏屍體的位置。

  那個無頭的人形,讓人看了有些毛骨悚然。

  我強忍著惡心,也蹲下來看了看床下,然後伸手向裡一推,又收回手,感覺衣服在床沿下拉了一下,我突然覺得有點東西在飄,指了指拉我衣服的地方。邢慕唐從口袋裡掏出手電,使勁伏下身子歪著頭照了照床沿,然後伸出戴著手套的手,輕輕地捏出了幾根線頭!

  我示意他再看一下,他搖了搖頭,站了起來。

  最後我環顧四周,床、桌、椅子、衣服、鞋子……等等,我突然發現,地上並排放置的鞋子有點怪異:本來四雙鞋子,三雙擺放得比較隨便,不整齊,而第四雙卻擺得比較整齊。這是不是說明第四雙鞋子被人重新擺過?是警察嗎?還是現場本來有五雙鞋子,被人拿走了一雙?是穿走了,還是帶走了?為什麽要穿走或帶走?

  “你怎麽看?”

  “現場沒有提取到腳印,說明被人清理過,我如果沒有猜錯,指紋也不會提取到了。”

  “你怎麽知道?”

  “不懂了吧,現場沒有在地上做證據標注啊。”

  出了警戒線,還好周圍沒有人發現,邢慕唐高興地說:“收獲挺大啊。”他指的是現場發現的線頭,我搖搖頭小聲說:“和你想的不一樣。我們再去丟頭的地方看看。”

  丟頭的廁所是在樓外的公共廁所,也拉了警戒線,但大白天的,兩個大男人鬼鬼祟祟穿越警戒線,實在太顯眼,我們遠遠看了看,就回去了。

  路上,邢慕唐說:“殺人斷頭就已經很少見了,為什麽要把頭帶出教學樓,但卻扔在離教學樓不遠的廁所裡,為什麽?”

  我說:“應該是為了製造恐慌,因為如果是在教學樓裡發現屍體,校方可以把知曉范圍控制一下,但如果在公共廁所被發現頭,那消息可傳播的就快了。”

  果然,雖然警方和校方竭力控制,但在這個信息時代,沒有什麽是可以捂得住的,我們去學校的當天晚上,就有人在網上發帖,捅出了醫學院殺人案。

  這個事件讓邢慕唐灰頭土臉。首先,是周三平給他打電話,問他網上的帖子是不是他發的,還說這件事是吳教授先接到了院裡的質問,院裡又找他了解情況。邢慕唐不住的解釋,賭咒發誓不是自己乾的。然後不久,又接到了公安局的電話,請他馬上去一趟。不用問,去了又是一頓問訊,不過好在他跟裡面的人熟,說清楚了應該沒什麽。

  喬木,她會不會也受影響?我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上面簡單寫著:“喬木”,下面就是電話號碼和電子信箱,背面用簡筆畫了一棵樹,寫著兩句:“南有喬木,不可休思”,這是《詩經》裡的一首詩。我揉了揉太陽穴,又把名片放到了口袋裡。

  燕斯羽突然從外面進來,大嚷著說:“快看,醫學院殺人案網上都傳瘋了。有好幾個版本流傳呢。”說著,把手機遞給我。

  當時,社交平台主要是論壇。幾乎每個論壇都有帖子在傳。百度上甚至有了“醫學院殺人吧”,裡面討論得熱火朝天。燕斯羽隻給我看了題目,什麽《醫學院職工人首異處》、《這個殺手不太熟》、《為什麽是他而不是》、《從殺人事件看解剖課的得與失》……甚至還有一篇《從殺人案看醫學院內的靈異事件》竟得到了10萬多的點擊率。

  燕斯羽說:“我給你看看,評論更出彩呢。”

  我說:“不用看了,都是以訛傳訛、博取眼球的。”

  燕斯羽說:“也不一定都是博眼球,有一篇寫的《從事件本身看醫學院的管理混亂》,就很理性呢。”

  我有點好笑:“怎麽什麽都能跑到管理上,以為是公務員面試考題啊?”

  正說著,邢慕唐走了進來,臉色很不好看,對我說:“把那撮毛織品給我吧,我要交給公安局。”

  我揶揄說:“怎麽?招了?”

  邢慕唐悻悻地說:“能不招嗎?刑警隊長親自問我,他可是我師父,我覺得自己辭職就已經對不起他了,還能不說嗎?”

  我想,反正拿著那東西也不能找人鑒定,交給警察也算物盡其用吧,於是從抽屜裡拿出來一個密封袋,扔給邢慕唐:“算了,證物鑒定人家司法機關才是正宗,我們這些野路子拿了也沒用。”

  邢慕唐接過袋子,突然高興地說:“不過,我也不算完全投降,師父答應我把鑒定結果告訴我。保密。”

  我突然有些感動,人一感動就容易衝動,於是我脫口而出:“你可以告訴你師父,現場少了一雙鞋。”

  邢慕唐說:“啊?你……”

  我忘了,衝動的結果往往帶來的是被動。邢慕唐走後半個小時,我就接到了他的電話:“我師父讓你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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