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裡長歎一聲,點頭稱是:“確實,如果不是我先懷疑你,我也不會注意到原來牆上劃的是個‘喬’,你這一手實在很完美,成功讓警方和我懷疑到了吳之庸身上。警方無法鑒定筆跡,即使鑒定了,也多半會得出50%的概率是王璐瑩劃在牆上的,那加上指甲縫裡的石灰,誰會想到是你在中間搞了個鬼。”
“下一個是誰?你想知道方丹丹是怎麽死的嗎?”
“方丹丹死於誤用頭孢,你為什麽要殺她?你是怎麽做到的?”
“如果說除掉王璐瑩我是被動的,那殺方丹丹我卻是主動的。為什麽要殺她?因為她在我表姐生前就和明裡暗裡給她下絆子,死了還汙辱她。我表姐曾在和我的通信中說,方丹丹有時會給她使小絆子,比如打小報告啦,實驗時動點小手腳啊,因為方丹丹把我表姐作為院裡保送研究生的對手。我表姐那個人實在不屑於和她爭鬥,她和我說只是告訴我,要小心身邊可能有這樣的人,她總是能什麽時候都想到我。我表姐自殺後,果然方丹丹拿到了保送的資格。本來這也沒有什麽,我不會因為她的小伎倆而殺掉她,但沒想到她竟然現在還在詆毀我表姐的名聲。她是不是告訴你我表姐勾引吳之庸?她是不是說我表姐有心機?”
我突然愣住了:確實是,而且這些正是我告訴喬木的。原來我不經意間成了間接害死方丹丹的幫凶!真不該背後詆毀別人啊。
“當時我本來想最後收拾她,但她竟然用表姐寫的詩來諷刺她,‘每一滴眼淚都是一片傷心的海’,呵呵,還有我面前說起來,我覺得她和董斌一樣惡。其實殺她很簡單:她上課經常喝水,所以經常帶一個保溫杯去上課。如果是經期,她肯定要喝熱水,那麽早上會去熱水房打熱水。我買了一個和她用的一模一樣的暖水瓶,但在底部貼了一塊膠紙。我算出了她的大致來經時間,和她一起去打熱水,其實在我的瓶裡放了頭孢顆粒,打上水後我幫她提著水瓶送到房間,和她聊天,當她想倒熱水喝時,我看她倒普通杯裡就是現在要喝,我不去管她,當她想倒保溫杯裡時,我知道她要拿到課堂上去喝了,我搶先拿自己的暖水瓶給她倒在保溫杯裡,她根本沒有看出來有什麽不妥,然後我就提著水離開,找個沒人的地方把水倒掉。當然這個方法也有瑕疵,如果我走後不久或者我在時她就喝了保溫杯裡的水,我還是會被懷疑。不過萬幸的是,一切都按照我的設想在進行,你說,是不是我表姐在冥冥中保佑我?”
“你表姐不會讓你為她報仇的。因為她生前那麽保護你,怎麽會讓你以身犯法去替她報仇呢?”
“也許吧,但現在你能讓我表姐活過來對我說:‘木木,不要替我報仇’嗎?不能的,我表姐永遠也不會對我說任何話了。”喬木帶著哭腔說,“是誰奪去了她?是吳之庸,是董斌,我一定要替我表姐向他們討回公道,不管什麽代價。”
“那王璐瑩呢,方丹丹呢,吳索呢,他們並沒有害死你表姐,他們為什麽要死?”
“對,你說到吳索。他的死和我真的一點關系都沒有,甚至我還為他的死而難過,為此和汪小勇大吵了一架。他的同性戀身份是汪小勇捅出去的,汪小勇這個人從心理學上來講肯定是變態的。他同情弱小,卻又手段殘忍,經常虐貓虐狗,他從小缺少家庭的溫暖,於是就見不得別人家庭和睦,特別是對吳索。汪小勇對吳索有著刻骨的仇恨,他經常說:‘這個小子的一切本來應該是我的。
我一定要讓他一無所有,把從我這裡拿去的都給我還回來。’如果不是有共同的目標吳之庸,我真不願意和他合作。”聽到這裡我心中一動,向喬木投去關切的目光,喬木看到了,朝我點點頭說,“放心,他沒有傷害過我。其實汪小勇早就知道吳索同性戀的身份,他一直沒有曝光,只是在等合適的機會,終於,當吳之庸被警察拘留,吳索利用律師身份為吳之庸喊冤時,汪小勇出手了,這個時機出手一石二鳥,既讓吳索不容於社會,又讓吳之庸沒了幫手,釜底抽薪。結果吳索死了,我也很痛心,我也曾努力想救回他,但是沒有成功,對他的死,我只有抱歉……” 原來如此。我想到了吳索死的時候,喬木說:“對不起,我沒有救到他……”當時我以為她是說沒有把吳索從樓頂拉回來,現在想起來,原來不僅僅是這個意思。我點點頭說:“索春紅殺了張姨,是你還是汪小勇寫的信?”
“我的目標只是吳之庸,他的老婆我沒興趣,他的情婦我更沒興趣。”
是汪小勇。汪小勇不但恨吳之庸拋棄了他們母子,更恨索春紅搶走了自己的父親,我猜他會更恨張姨,因為她更像自己的母親,並因此成為吳之庸的情婦,在汪小勇看來,張姨是盜用自己去世的母親的身體實現自己“卑鄙目的”的壞女人,是非要置之死地的了。汪小勇肯定早就知道了吳之庸和張姨偷情的事,但他一直隱忍不發,待到張姨成為吳之庸唯一的人證時,再通過索春紅的手把張姨解決掉,真的是一箭三雕的計策!
山頂風漸漸大了起來。風過松林,濤聲一陣緊似一陣,讓人想起波瀾壯闊的大海,氣勢嚇人。在我聽來,這“洶湧”的濤聲卻像哭訴,一聲聲扣人心弦。事實遠比推理精彩,董斌、王璐瑩、方丹丹,一個個直接或間接被喬木殺掉,我卻恨她不起來。這無關愛情或感情,這些人尤其是董斌,在我看來也十分該死,但是好笑的是,董斌害死了徐藝嘉,喬木殺了董斌,從法律的角度來說,到底誰的罪更大些?法律無法解答,社會道德層面無法解答,法官無法解答,所有的人都無法解答。最多有人會說一句:殺人總是不對的。但人們不是都講究因果嗎?醫學院系列殺人案的司法層面的問題我已經全部解決了,其他呢?
我看著眼前的喬木,她的表情非常平和,沒有悔恨,沒有不甘,沒有懊惱……仿佛說的是另外一個人的經歷。我突然心中一緊:這種波瀾不驚的樣子,實在太不正常了。她想……
喬木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索:“峰, 你心中的謎團都解開了嗎?”
“能不能最後問你一個問題,我在你的復仇中,到底是什麽角色?”
喬木淒然一笑:“什麽角色?峰,我從來沒有把你當成角色,我也沒有利用過你。”
“我知道,我被汪小勇綁架,你冒著風險去救我……我想,汪小勇撞車,也不單純是事故吧?”
“邢慕唐進去救你的時候,我用一把冰錐捅破了汪小勇車的輪胎,造成了慢漏氣。我的原意是讓他跑不了多久就被警察抓住,但汪小勇的死的確只是事故,也許冥冥中自有安排吧,他沒有被警察抓住,卻死在了輪胎下。”
我突然想到喬木為什麽這麽平靜,她想……我不敢往下想,連忙說:“你能不能去自首?向警察說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你現在……你只是……我……”
喬木看著我著急的樣子,臉上露出一個滿意的笑:“謝謝你,峰。請原諒。我雖然愛你,因此我不想讓你為難。畢竟,向警察指證自己的女朋友有些不太合適……”
“什麽不合適?是下作,我不會的。你不要做傻事兒……”我覺得自己的想法越來越接近事實,竟嚇住了,開始變得語無倫次起來。
“我不是想做傻事,這對我來說是一個解脫。復仇雖然很快意,但……吳索的死讓我想了很多,其中也有我這麽做值不值得,但不管值不值得,我還是做了。你深情,但我無法面對一個愛我卻熟知我殺過人的人。但不面對你,我也不無法面對其他人,所以……”喬木說著,眼淚慢慢地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