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終於明白,喬木為什麽選擇在崖邊和我說出一切,原來她是準備說完一切就結束自己的一生。那眼淚,是對我的告別麽?我想衝上去抱住她,卻沒有動,因為我知道我一動她就會縱身一躍。
“看著吳索從樓上跳下去,我當時突然想:‘這個選擇不錯,也許我也會這樣。’真是一語成讖啊……”
喬木深情地看了我一眼,轉身向崖邊跨去。
我大喊:“不要。”這時我也不管那一套,猛地衝了過去。這時,一個身影突然從喬木的旁邊衝了出來,一下子抱住了她。竟是燕斯羽!
她精心策劃了報復吳之庸的計劃,最終沒有成功,而她自己卻殺了人,成為一名殺人犯。最關鍵的是,識破她這一切的竟然是我——她的男朋友,她不會把一個難題拋給我:是揭發她,還是不揭發她?各種難以選擇之下,她隻想選擇一死了之。她看似柔弱,其實內心剛強,一旦決定了的事,便決不拖泥帶水,因此她這一跳,力量很大,燕斯羽雖然抱住了她,但竟被她拖得向崖邊移動,二人眼看就要一起掉下懸崖!
幸好燕斯羽這一抱,阻滯了幾秒鍾,我已經衝了上來,一下子抓住了燕斯羽的肩膀,向我懷裡猛拽,一邊拽一邊喊:“你不能死,我們一起想辦法。”
喬木和燕斯羽兩個人的重量加上喬木下跳的慣性我也不足以抗衡!我隻覺得腳下發滑!身子微微顫動。喬木向我看了一眼,臉上突然露出滿足的表情,輕輕說了句:“峰……”然後雙臂突然向外一分,一下子掙脫了燕斯羽的環抱,將燕斯羽用力向後面一推,燕斯羽和我的身體不由得向後退了兩步,我一下子摔倒,燕斯羽也倒在我的懷裡,喬木的身體被這一推的反力,卻加速落下懸崖,瞬間消失在我的視線中!
我大叫一聲,推開燕斯羽,衝到崖邊向下望去,但見雲霧繚繞,近崖怪石嶙峋,哪裡有喬木的蹤影。我心中急得不行,大喊:“喬木!喬—木——!喬——木——……”耳中只聽到山間的回音:“喬——木——”“喬——木——”仿佛在幫著我喊喬木回來。
這個時候,我多想武俠電影中的橋段會出現在面前:喬木被一棵橫長在峭壁上的樹攔住、喬木落進了一個小山洞中、喬木……但我知道,那只是幻想。我身上的力氣像突然被抽盡了一般,一下子跌坐在崖邊,失聲痛哭起來。這時一件衣服披在了我的身上,我一看,正是我剛才脫下披在喬木身上的外套,我大喜過望:喬木回來了!抬頭一看,卻是燕斯羽。原來她剛才抱住喬木,竟把這件外套拽了下來。
淚水瞬間又湧了出來。
耳邊聽燕斯羽說:“老大,你往裡面坐一坐,其實我很恐高,我不敢去那裡陪你……”
“你為什麽要救她,你不怕死嗎?”
“你喜歡她,失去她你會很痛苦。我不想讓你痛苦。”
我一動不動,耳中已經聽不到任何的聲音。
尾聲
燕斯羽之所以會出現在擎天峰,是因為她覺得我的神情不對,她約邢慕唐和自己一起暗中陪著我,邢慕唐大大咧咧不以為然,她便自己提前到了擎天峰,終於在山腳等到了我們,這才悄悄跟我們上了主峰。
喬木的屍體被找到。唐淇和邢慕唐都沒有告訴我什麽,我也知道會是什麽。喬木的親人都不在了,我去領取了她的骨灰,把她安葬在公共陵園。看著墓碑上那張證件照片,我突然想到我和她竟沒有拍過一張合影。
我和她的交往,莫非只是一場夢?這個夢肯定將陪伴我的一生。 安葬了喬木後,我去刑警隊向陳隊和王洋說了整個過程,雖然沒有喬木和汪小勇的直接口供,但有我和燕斯羽的筆錄(燕斯羽聽到了我和喬木的一些對話,可以與我的敘述相與印證),醫學院系列殺人案也可以結案了。
吳之庸雖然沒有殺人,但他經濟犯罪的罪行證據確鑿,幾個月後便移交檢察機關起訴。他是本市乃至本省第一個因經濟犯罪而被起訴的教授。他看似得到了應有的懲罰,但其他呢?他的學術腐敗、玩弄女性……算了,法律畢竟不能解決所有問題。索春紅殺人罪名成立,夫妻二人竟在同一天被批捕,也算是二人的緣分了。吳之庸最終落了個家破人亡,喬木的在天之靈會不會有一絲安慰?
燕斯羽的爸爸媽媽又來了A市,燕斯羽叮囑我們不要透露一點她差點摔下懸崖的事……我呢,我又像以前一樣,不過經歷了在懸崖上的一幕,我感覺到了人生的無常,說不定什麽時候人就會離開這個世界,於是,我開始注意親情,每十天半個月都回家陪我爸媽吃頓飯,我爸媽非常高興,還經常叫上邢慕唐、唐淇和我一起回家……
但邢慕唐卻說我不會笑了。哪有,我想到她的時候,還是會笑的,只是他們都看不到罷了。
某一天,我爸爸又找電話讓我和邢慕唐回去吃飯,我一邊答應一邊牢騷:“回去吃飯,我們這裡就要關門了,小燕自己在這裡哪能忙得了?”因為在醫學院系列殺人案中,我們扮演了重要的角色,所以公安局內部尤其是陳隊、王洋已經把我們當成了夥伴,一時間坊間開始對我們有了傳言,有一種傳言是我們的調查社是公安內部機構,所以這幾天我們這裡的工作量比往常增長了好幾倍, 燕斯羽已經向我提出了多次抗議,要求加人,或者加錢。
我爸在那邊樂呵呵地說:“叫上小燕一起來,你們兩個大男人回家吃飯,難道讓一個小姑娘在那加班?都來都來。”
滿滿一桌子菜,我爸說是因為春分。人越老越愛熱鬧,這不過是一個借口罷了。春分,春分,原來春天都過了一半了。時間過得真快,但我總覺得還是去年的深秋呢?
由於燕斯羽的加入,我們一開始有點拘謹,但邢慕唐這個人最善於製造氣氛,幾句話下來就把氣氛炒了起來,在這種家的氛圍裡面,氤氳的氣味能軟化人的神經,如果沒有這種氤氳,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過去年那個冬天……
大家正熱烈地說著吃著,邢慕唐端起一杯啤酒說:“我提議,我們大家一起……”這時,突然他的電話響了,他便放下酒杯去掏電話,掏出來看了一下,臉色微微變了變,他看了看唐淇,唐淇先是遲疑,然後一幅懷疑的表情,二人神神秘秘,邢慕唐說:“我去接個電話……”
唐淇端起飲料說:“乾媽,我敬您和乾爸一下……”燕斯羽說:“我一起敬伯伯伯母。”
我也陪著喝了一杯,起身去洗手間,走過我的房間時,聽到邢慕唐的聲音在裡面傳出。原來他在我房間裡打電話,我不在意地走過去,剛要推廁所的門,卻寫他說道:“……好的,林姐,我知道了……”
“林姐?這個名字在邢慕唐口中不是隻屬於林喬木嗎?”我一下子愣住了,手停在半空再也移動不得半點……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