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斯羽的爸爸媽媽快步走過來，先充滿戒備地打量了我一番，然後互相對視一眼。燕斯羽問:“爸，媽，你們不是去景區玩了嗎?怎麽來商場了。”

　　燕媽媽說:“景區有什麽好玩的喲，哪裡有我們的峨眉山、都江堰、青城山好玩，我和你爸就提前回來了。我說外面太熱，來商場逛逛涼快一下吧，要不怎麽能看見你們。”

　　燕爸爸不說話，只是打量著我。

　　我連忙把袋子交到左手，向他伸出右手:“叔叔好，阿姨好。”

　　燕爸爸伸手和我握了一下，看著自己的女兒，燕斯羽說:“爸媽，這是朱峰，我同事，也是我老板。”

　　燕媽媽說:“哦，小朱啊，聽小燕說起……常說起你。我這個媽媽是很開通的，孩子喜歡什麽工作都行。我們原來可是在成都幫她找了大國企上班的，她非要留在Y市，沒問題，還非要在什麽偵探所，沒個正經……我是說沒個穩定，也行，由著她。反正我們也不用她養老，她喜歡就好。是吧?”

　　燕斯羽急忙說:“媽，你說什麽。”

　　燕媽媽這時才打量我一下，慢慢地說:“小朱啊，你多大了，看樣子比我們小燕大不少吧?”

　　我尷尬地說:“阿姨，我36了。”

　　燕媽媽說:“哦，過了35啦。你說的周歲還是虛歲?”

　　燕斯羽忙把她媽拉到一邊:“媽，你說什麽呢?快回去吧，回去再說。”

　　就聽她媽嘟囔:“怪不得你不早說，原來都36了，大你……”燕斯羽忙把她媽推遠:“媽媽再見，爸爸您先回去。”

　　得了，我一見她爸媽就知道他們肯定是把我當燕斯羽的男友了，果然不出所料。就見她媽一邊走一邊還回頭看我。

　　燕斯羽紅著臉說:“我媽就這樣。好像我嫁不出去似的。”

　　我說:“可憐天下父母心，理解。”

　　燕斯羽突然轉動著眼珠說:“我有個建議……”

　　我嚇一跳:“什麽?”

　　“真是個好建議啊！”邢慕唐一聽我說燕斯羽要我當好男朋友哄她爸媽離開Y市，馬上跳了起來，“幹嘛不答應，一來可以哄老人開心，二來可以增加你們之間的了解和交流，如果假戲真做就更好了。”

　　“一邊去，什麽假戲真做?”

　　事情的發展往往不是人所能控制的。前一天打死我也不能想像的場景，竟然夢一樣——不，比夢還奇幻地出現了:我和燕斯羽、燕爸爸、燕媽媽坐在餐廳裡，守著一大桌子菜，氣氛溫暖而尷尬。

　　燕斯羽不停地給她爸媽夾菜:“你嘗嘗這個，這家的招牌菜。”然後又放下筷子，對我無聲地張嘴，從口型上來看是:“給我夾。”我隻好照辦，燕斯羽很高興地大聲說:“哎呀，我自己來。”

　　燕媽媽滿眼是笑地盯著我，卻說她爸:“你看人家小朱多體貼細心。”

　　我渾身都冒汗了，隻好端起啤酒:“那個……咳，叔叔阿姨，歡迎你們來Y市，我敬你們一杯。”

　　燕爸爸端起白酒，一飲而盡，我連忙也把啤酒灌肚子裡:“叔叔，您隨意，我幹了。”

　　燕爸爸說:“我今天高興，可要多喝幾杯。”

　　燕媽媽說:“是啊，他可幾乎是滴酒不沾的。來，小朱，我陪你一杯。”

　　我連忙說:“不用不用，我再敬您一杯。”

　　燕斯羽說:“我媽喝的飲料，你別喝了。”

　　燕爸爸本來是個話不多的人，一杯白酒下肚，

也開始話多了:“你看小燕，學會疼人了，對你爸就沒這麽關心，真是女生外向啊。”　　燕斯羽臉紅紅地看著我，我隻好低頭夾菜，吃了一口，又給燕斯羽夾了一筷子。

　　燕爸爸開始講燕斯羽在家時候的事，看得出這是個“女兒奴”的爸爸，連燕斯羽幾歲穿多大碼鞋都記得清清楚楚，燕斯羽聽得眼眶都紅了。

　　“怎麽搞得像個托孤大會似的。”我心裡嘀咕著，借口上廁所，出來了。回去後，燕爸爸還在說，已經說到上初三了。我說:“叔叔您吃點菜。我再點個酸梅湯，給您醒醒酒。”

　　當燕爸爸說到燕斯羽上高二時，燕媽媽說:“好了老燕，說得差不多了，我們也吃得差不多了，今天就這樣吧。”

　　我如聞大赦，忙出去買了單，叫了出租車把二老送回酒店。安頓好她爸爸，燕斯羽要送我回去，燕媽媽說:“我去送他下去吧。”

　　我想:“完了，開始單獨面試了。”

　　下了樓，燕媽媽說:“小朱，我們去那邊坐坐。”我一看，是酒店內部經營的一個茶館。

　　要了兩杯龍井，燕媽媽問了問我的家庭情況，然後看著我的眼說:

　　“小朱，阿姨是個爽快人。你覺得我家小燕怎麽樣?”

　　我囁嚅說:“挺好的。”

　　燕媽媽說:“我們對女兒一直是放養的，但並不代表我們不愛她，其實你也看到了，我家老燕對小燕兒那是寵愛得有點溺愛了。但小燕這個孩子本性很好，沒有公主病，人長得不算是驚為天人那種漂亮，但也中上吧。”

　　我說:“阿姨……”

　　燕媽媽伸手止住了我:“聽我把話說完。我們不是像其他的父母，急著把女兒嫁出去。我們隻想小燕兒能夠幸福，不受人騙不受人欺。”

　　我說:“我知道。”

　　燕媽媽說:“你不知道。你說，你是不是小燕找來騙我們的?”

　　我一驚:“您……”

　　燕媽媽說:“你不要以為我老了眼就花了，其實我退休前在國企是乾思想政治工作的。我工作幾十年，別的不會，做思想政治工作可在行。做思想政治工作要做好，不是空講大道理，而是能說到別人心坎裡去，所以，我學會了觀察人，說白了就是察言觀色。我看今天晚上你們的表現……”她沉吟了一下:“小燕打90分你不及格。”

　　我說:“阿姨，我給您解釋一下……”

　　燕媽媽手一揮:“你不要解釋，先聽我說。小燕是個很自重的女孩，但從那天在商場和今天在餐廳，她都緊挨著你，身體靠向你，而你不經意間有躲閃的意思，後來不躲閃了，但身體……怎麽說呢?僵硬。這可以理解為你剛見我們不好意思。但重點是……”她加重了語氣，“你如果真是和小燕談朋友，你會不知道她不吃什麽嗎?你今晚給小燕夾的菜，梅菜扣肉的肉，小燕不吃的，香葉脆骨，小燕被她爸慣得隻吃肉不吃骨頭，什麽骨頭都不吃。最關鍵的，小燕對花生過敏，你怎麽難給她夾一塊花生酥餅呢！”

　　我徹底無語可說了。真沒想到，燕媽媽是這麽厲害的一個人，小燕的推理水平，如果能有她媽媽的一半，我們的業務還會增加不少啊。我竟這樣想。

　　燕媽媽說:“我知道小燕是不想我們擔心，你作為她的同事，同意和她一起來撒謊，雖然說不可原諒，但也情有可原。我今晚說這些，不會和老燕說，你也看到他今天多麽高興，他可本來是一個不善言辭的人，別看他今晚說那麽多小燕的事，其實好多事情他從來沒在小燕面前提過。他曾經給小燕做了菜，緊張地看女兒吃的速度，來判斷自己做的好不好吃，為什麽不直接問女兒，因為他怕女兒不好意思說不好吃。我也不會和小燕說，孩子的初衷是好的，她不想找男朋友、不想結婚，我們也不逼她，有時候，戳破了反而不好。”

　　舐犢之情，令人動容。說著說著，燕媽媽也有些激動了:

　　“小燕這孩子來得不一般。我和他爸爸是大學同學，那時我們的大學和你們不一樣，我們真的是以學習為主，彼此有點意思，也只是默默地把對方當成自己的朋友，不敢太挑明。 有意思吧?畢業後，他爸爸離開江西的老家，為了我去了成都。我家條件好，我爸媽不待見他，想拆散我們。我哪能讓他拆散?於是我們就先偷偷同居，我懷了小燕，我爸媽氣瘋了，非要告他爸爸流氓罪。那是哪一年?1985年，流氓罪還是重罪。我媽媽讓我打掉孩子，就是小燕。現在的孩子流個產像玩兒似的，我們那時候，可不是這樣。小燕已經三個月了，我能感覺到她在我肚子裡活動。我拿把剪刀對我媽說，你要讓我流產，我就死給你看。就這樣，我們匆匆登了記，結了婚。所以，小燕真是我們愛情和婚姻的結晶，沒有她我和你叔叔也不能結婚。”

　　燕媽媽在說著說著，我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我打斷了她:“阿姨，您說您那時流產的很少嗎?”

　　燕媽媽說:“當然了，而且醫院也很嚴格，沒有男方陪同或者父母陪同，沒有院領導同意，手術是不會給你做的。”

　　等等，柳紅梅會不會當時沒有打掉她和吳之庸的孩子呢?

　　燕媽媽繼續說:“好了，我說這麽多，就是要告訴你。我看得出小燕是喜歡你的，而且這個孩子不會做插足的事，說明你還沒有女朋友。如果你喜歡她就好好對她，我們也不挑你比她大快10歲了。不喜歡她，就明確告訴她，不要讓她陷太深。”

　　“馬上去找到柳紅梅，查一下她當年到底有沒有打掉孩子！馬上就辦”我站起來說:“阿姨，我知道了。太謝謝你了，你幫了我一個大忙。”

　　燕媽媽一臉不解地看著我:“你確定你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