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
秦海正在騎著車從冶鐵廠回家的路上。
這整個月來秦海和他的小隊都在研究一種新型合金,比市面上的同價位合金都要堅硬,成本也夠低。這不,終於是成功了,上頭一高興,當場發了1000塊獎金。
口袋裡裝著錢,他盤算著要給兒子秦小海買一個他最喜歡的“變形金剛”玩具,還要給老婆黃瀾買點化妝品犒勞一下她,最近在廠裡研發新合金,自己已經許久不著家,有時候回家都是倒頭便睡,醒了就出門。
而家裡的事情還有小海的都是黃瀾一個人照顧的,秦海總覺得有些對不起她。
總算到了自家的小區。秦海在小區門口的“永非超市”裡買了一整套的“威霸天”,給老婆買了些化妝品,又買了件時髦的羽絨服——就快過冬了,他可不想自己的老婆沒漂亮的新衣服穿。
一手提著裝著羽絨衣的袋子,一手推著自行車,車的前籃子裡還放著嶄新的玩具。一路上,秦海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自己身上,不時有認識秦海的人向他問道:“喲,海子!這是發達了啊!阿迪王的羽絨服都買上啦!”
而他就謙虛的回一句:“哎呀哎呀不過是出了一點功嘛,廠裡非要跟我客氣給我發獎金,多見外啊你說是不?”
那種得意的感覺別提有多麽開心了,秦海感覺自己一路上都是飄著回家的。
到了家門口,秦海拿出鑰匙開門。門剛一打開,好多天不見的兒子就撲到了他身上,不斷地往他懷裡鑽。
秦海“哈哈”地笑起來,然後拿出藏在身後的“威霸天”。秦小海一見到“威霸天”,高興地幾乎要跳起來了,一把抓過玩具拆開包裝就開始坐在地上擺弄起來。
秦海則是寵溺地笑了笑,抱起了抓著“威霸天”的秦小海把他放在了沙發上,說:“別坐在地上玩又著涼了噻,小海。”
接著秦海又拿出給黃瀾買的化妝品和羽絨服,對黃瀾道:“我親愛的老婆~這都是給你買的噻,看看咯。”
黃瀾面上不悅:“你還知道你有老婆兒子啊!”但還是接過秦海手中的袋子,一看,連忙對秦海說道:“海子,這麽好的衣服,這麽好的化妝品要多少錢噻,不要買這麽好的嘛!”說著還是愛不釋手地拿著羽絨服在身上比劃著。看樣子是十分歡喜的,不僅是因為買了新衣服,更是因為老公終於能好好回家陪著自己和兒子了。
秦海看著眼前的老婆和兒子欣喜的樣子,成就感一下子湧了上來。“可能這就是幸福吧!”秦海這麽想著。
此時黃瀾終於停下了試穿衣服,對著秦海說道:“老公,你帶兒子去洗個澡,我去給你們做好吃的!”然後樂呵呵地哼著小曲,進到廚房裡面準備晚飯。
但他們沒有注意到,今天的天,黑的,格外的早···
···
“緊急播報!緊急播報!本縣城發現不明漂浮微生物,請所有聽到消息的人立刻回到室內,封閉門、窗,不可再出門!請民眾相互告知!再次警報,再次警報···”客廳的電視突然切換到了中央衛視的新聞台。畫面上,滿臉慌張的主持人正在嚴肅地宣布著最新的公告。
電視的聲音不大本來開的就不是很大,加之秦海一家三口,兩個在浴室,一個在廚房,一時間,竟然沒有一個人聽到這則報警。
“嗚——”
小區的防空警報也在新聞發布的幾十秒後響了起來。
在廚房處理著蝦的黃瀾完全沒把這警報當回事,
打算把蝦處理乾淨做一道油燜大蝦。這可是秦海最喜歡的一道菜。這死鬼雖然許久不著家,但也是為了我和兒子嘛,給他做點愛吃的讓他開心開心。 “啊——”
一聲尖利的慘叫從小區樓下傳來,黃瀾聽得有些心驚。那種尖叫實在是撕心裂肺,仿佛足以讓聽到的人感受到這個人所感受的痛苦一樣。
她不由地從窗戶探出頭去,卻驚訝地發現今天的天黑的比平常都早。這才5點多,天已經黑的不剩一點光亮了,就好像——好像有一個巨大的罩子遮住了天空一般。又看了看剛剛慘叫發出的大概的地方,那地方早就沒有人了。
這時黃瀾才發覺到,小區中好像起了薄霧一樣,空氣中貌似漂浮著一些黑色的小顆粒。結合剛剛的慘叫,黃瀾不免有些心悸——這些事發生的有些詭異了。
“叮鈴鈴···”
黃瀾的手機響了。她連忙擦擦手,拿起手機,是王芳打來的電話。王芳是住在黃瀾同一個小區的家庭主婦,之前和黃瀾是初中同學,兩人時常會聊一些小八卦還有家庭裡的瑣事,所以聯系的倒也很頻繁。
黃瀾才剛接起手機,王芳尖尖的嗓音就傳了出來:“小瀾啊!你現在在哪裡!有沒有在外面啊!”黃瀾覺得莫名其妙,但還是回答道:“沒啊芳姐,我一直在家呢!今天海子回來了,小海也在家裡呢,我怎會在外面呢。”
“那就好那就好!”王芳的聲音有些急促,“你趕緊把家裡全部窗子都關好!關嚴實!快點去呀!”
這讓黃瀾有些摸不著頭腦,一邊問著:“怎啦到底?”一邊伸手把廚房的窗子關上,然後轉身要去臥室裡關窗戶。
王芳聽到了黃瀾關上窗戶的聲音,似乎長舒了口氣:“我和你講啊!咱縣城出大事了!不知道是哪裡化工廠出了事故,有種黑黑的東西混在風裡吹過來咯!”
“這有啥的,不就是礦渣嘛!我見得還少嗎?以前在山西那邊,大風天可不都是這樣嘛!”黃瀾有些不以為意。王芳聽到黃瀾不在乎的回應,又急了起來:“我和你說!這黑色的東西可是會吃人的哦!它和蝗蟲似的一股腦撲在一個人身上,才幾下人就沒了!渣都不剩!”
“噗嗤!”黃瀾不禁笑了出來,站在臥室的窗前,要關窗戶的手也停了下來,“我說芳姐呀!愚人節都過去多久了,哪還有這種······”
黃瀾的聲音戛然而止。
電話另一側的王芳心說不好,大聲喊著黃瀾的名字,但回應她的,只有“嘟嘟”的斷線聲。
···
秦海和兒子洗完了澡,聽到妻子也來到了臥室裡,好像還在和誰打電話。但突然,黃瀾的聲音停住了,隨即是手機掉在地上的“哐當”聲。
秦海趕緊抱著兒子衝出浴室,然後他看見了他這輩子都忘不了的畫面——妻子黃瀾站在臥室的窗前,身邊漂浮著很多微小的黑色顆粒。秦海忽然感到有些不對勁,喊了一聲妻子的名字。
黃瀾好像是聽到了,緩緩地轉過身來。
確切地說,是只有上半身轉了過來。黃瀾的上半身與下半身好像已經失去了聯系一樣,就那樣機械地,轉了過來。
秦海看到這一幕,覺得有些後背發涼。然後他看見了黃瀾的臉。
黃瀾的臉上布滿了黑色的斑點,無力地大張著嘴,仿佛沒有了下顎的肌肉一般。她的嘴裡充滿了黑色的物質。那些物質像水一樣翻騰著,湧入了黃瀾的喉嚨再湧出來,似乎在以此為樂一樣。
秦海驚得說不出話,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他知道他要救自己的妻子!
但縱使如此,他不知該如何下手,甚至不知道妻子到底是死是活···他愣在原地,懷中的秦小海也被嚇著了,呆呆地張著小嘴。
黑色物質翻湧的很快,不一會兒便將黃瀾整個包了起來。此時的秦海終於回過神來,舉起床頭的台燈就往包裹著黃瀾的黑色物質上砸。但無濟於事,黑色物質似乎對於秦海的攻擊完全沒有反應。且不知為何,黑色的物質沒有轉而攻擊秦海和秦小海。
這時,黑色物質中穿來了幾聲模糊不清的聲音:“嗬······跑···嗬···跑···”
秦海的眼淚頓時奪眶而出,這是妻子在叫自己和孩子快跑!他立刻回應道:“老婆!老婆你再堅持一下!我這就救你出來!!!”然後舉起台燈瘋狂地砸那些黑色的物質。
但依舊是徒勞。
忽然,“嗤···”地一聲從黑色物質中傳了出來。
只見黑色物質的中心忽然變成了淡淡的粉色,粉色還在不斷地變深、擴散···最後整個黑色物質團都變成了黯淡的粉色,就像將一瓶紅色墨水倒進水中稀釋了之後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