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那玩意兒就順著風從窗戶飄走了······我老婆被吃的渣都不剩······”站在天台的邊緣,秦海手指著在路面上緩緩飄行的黑色物質團。
此時的葉寧還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沒想到的是自己跳樓後的第二天居然會發生這種事情。
而秦海看著愣住了的葉寧,抹了抹不知何時流出的淚水,自顧自道:“你說為什麽是這種玩意兒啊······要真是電影裡演的僵屍喪屍什麽的,還能當她是精神失常了······可······唉······他娘的,都一年多了還是忍不住···”
這時葉寧才發現秦海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面了,但他張了張嘴,什麽也說不出來。
誠然,葉寧是“死”過,但這種失去摯愛的感覺自己沒有體會過,自己甚至連親人去世的場景都沒見過,更別提該如何安慰別人了。
葉寧隻好拍了拍秦海的肩,轉移話題道:“叔,你還沒告訴我你們爺倆的名字呢。”
這會兒的秦海還沉浸在過去的悲痛中,但還是哽咽地回答:“秦海,還有秦小海。”葉寧點點頭,“我叫葉寧。”
······
一時間氣氛有些尷尬。一個是不知現狀的“穿越者”,正迷茫的不行;一個人是失去了愛妻的男人,兩人都不再發一言,葉寧隻好走到欄杆邊,觀察著路上的黑色物質團,也好讓秦海冷靜一下。
一旁的小海也是懂事,雖然心中失去母親的悲痛並不比秦海淺,但還是小大人般故作堅強地安慰著爸爸。
沉默蔓延在空氣中。
忽然,秦海打破了沉默:“那件事之後沒幾天,中央在南邊的體育場建立了一個幸存者聚集地。專門派了軍隊駐扎保護幸存者。我當時一聽到消息就帶著小孩去了那。”
“一到那,才知道軍方早已經給怪物取了名字——夜靈。”秦海很大聲的啐了一口,“不去救人,反而先給怪物取名字?呸!”
葉寧有些不解,問:“為什麽叫夜靈呢?”
秦海憤憤地回答道:“這種怪物被陽光照射後會變得非常虛弱,而且還會失去追捕人類的欲望。”說到這,秦海敲了敲自己的大衣,居然發出了撞擊金屬的“咣咣”聲。
葉寧好奇地看向秦海的大衣,隨後秦海拉開了大衣的夾層——裡面赫然是與超市門口相同黑色的鐵板。
“這個,叫做‘超量矽’。是在特殊的比例和溫度下用矽與鐵製成的合金。”秦海將其中之一抽出來,“這就是我當時研究的金屬,成功的時候廠裡說可以拿一點回家作紀念,我就帶了一點在身上。那時候就是因為這東西正好在衣服口袋裡,我和小海才沒被襲擊。”
葉寧有些不解,為什麽偏偏夜靈就會懼怕或是無視這東西呢?他向秦海說了自己的疑惑。
秦海無奈地攤開手:“我也不知道。但我還是把這個消息告訴了軍方,也把配方一並告訴了他們——媽的我還沒用這東西賺過錢呢。一開始他們也不相信,直到我演示之後才相信,於是便開始在南邊的另一個冶鐵廠製造。”
“把這東西帶在身上,只要不是故意去招惹夜靈,你就算從他們身邊走過也沒事。”秦海繼續說明道,言語中透露著一點自豪,“只不過這個東西對空氣的反應很大,一旦其中的鐵反應掉太多,就會因為比例變更從而失效。”
“接著說說夜靈吧,這東西說厲害其實也沒多厲害,
但是現在的兵器就是殺不死它們。軍方也試著用過超量矽子彈,但卻沒有效果。”秦海聊天的興頭被勾了起來,“而且它們還能順著風飄起來,我家住七樓都······” 葉寧見秦海又沉默下來,隻好又問道:“那聽起來聚集地不是挺好的嘛,為什麽要跑出來呢?”
“嗬?聚集地?不過是些權貴的擋箭牌罷了!”一提到聚集地,秦海的氣就又上來了,“有錢有權的人都住在山上的別墅區裡,荷槍實彈的兵守著!風只會從我們這吹到那,從不會從山上吹下來!他們一個個住的那叫一個舒服!我們呢?幾千個人擠在體育場裡,有的人連休息的地方都沒有!”
秦海仿佛回到了那時候:“你知道我們吃的是什麽嗎?稀粥!稀得不能再稀了!一鍋就他媽幾個米!就為了多吃點米,所有人都在討好發飯的士兵,有的年輕的女孩子為了吃飽就······就······才他媽十幾歲啊!從那群畜生的營裡出來就變得瘋瘋癲癲了。沒幾天就失蹤了!”
“這他媽是什麽幸存者聚集地啊!這他媽就是屠宰場啊!我們這些普通人和畜生有什麽區別!”秦海有些喘不上來氣,脖子上一條條的青筋暴起,整個人猙獰得像是個惡魔。一抬手,直接把手中的矽鋼片扔到了樓底下。
矽鋼片不知是不是砸到了什麽車的頂上,發出了金屬碰撞的巨響。
一旁的小海見到爸爸如此激動,有些害怕,但還是怯怯地拿了一瓶水遞給他。
秦海看到小海害怕的樣子,頓時發覺自己有些失態。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他實在太壓抑了。從妻子死後他就處於極度的壓抑之中,聚集地中見到的場景、以及他親眼見證的種種人性的惡,讓這個本就是帶著極大的壓力生活的男人痛苦不堪。
那些場景早就該把這個喪了偶的男人壓垮,但是他還帶著兒子。
他能死,他的兒子不能。
所以他忍。
這讓本就是性情中人的他更是憋屈,甚至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從聚集地逃出來後,葉寧是他遇到的第一個陌生人。他實在太需要傾訴了······
······
猛灌了一瓶水,秦海也冷靜下來。
他衝葉寧不好意思地一笑,然後轉過身摸了摸小海的頭,又繼續說道:“那幾個月,每天晚上都會有夜靈襲擊體育場, 但是那些雜種!那些狗雜種!幾乎把所有的超量矽都拿來加固自己的營地!我們幾千個人剩下的連他娘的體育場四個大門都堵不住!”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街道上的夜靈,“終於有一天,有個小夥子餓極了,為了多吃點飯,打了士兵,被一搶斃了。幾千個人啊!就算是泥做的也有三分火氣!於是就亂了,全亂了。有一個人開始搶矽鋼,所有人就都開始搶了。有的身強力壯搶的多,下一刻就被人打死了;打死他的還來不及撿矽鋼,就被闖進來的夜靈吞了——早不亂晚不亂,偏偏在晚上亂!”
葉寧已經可以預知到之後的場景了,但他沒有打斷秦海,他知道秦海需要傾訴,而自己只需要當一個傾聽者。
“幾千個人啊······聚集在體育場周圍的夜靈本來就多,我看著他們一個個被吞,什麽也做不了啊!”秦海的臉因為痛苦而扭曲了,“我本來就帶著矽,而且知道在工廠裡還有,所以就直接跑了啊!我他媽一個人都沒救!就顧著自己和兒子跑了啊!”
見到秦海的情緒又要失控,葉寧有些不知所措,但還是安慰道:“沒事的秦叔,這都是他們自作自受···”
“我知道,可那都是人命啊!”秦海打斷了他。
葉寧從未見過一個四五十的中年男人哭的如此慘痛與自責。
······
超市的天台上,少年倚著欄杆望著月亮——這個世界,這樣的世界······真的還有人在努力活下來嗎?他們是為了什麽呢?有意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