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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王者》第4章 小樓風雨
  京城在天都府,和江南道隔了三道七府,這老鐵匠一行三人花了些錢到了青州府,到了這,也就離京城十幾日的路程罷了。

  進了青州城,小鐵匠雖然不說被之前二人殺人的景象嚇懵了,但終歸還是有點害怕,不過害怕歸害怕,手卻一直拽著老鐵匠的衣角,問道:

  “老頭兒你哪來那麽多錢,你有這麽多錢我都不知道!”

  老鐵匠看了看小鐵匠,面無表情地開口道:“那也是老子的錢,跟你沒有半毛錢關系。”

  劍客摸了摸小鐵匠的頭,說道:“今天看到了嗎,想成為一個提劍就能殺人的大俠客嗎?”

  小鐵匠猛烈地搖了搖頭,說道:“當俠客有什麽好的,天天不過是打打殺殺,還是當將軍好,可以讓自己的手下去打打殺殺,自己什麽都不用管。”

  老鐵匠哈哈大笑,不過似乎對於小鐵匠這個回答很不滿意,用手拍了拍小鐵匠的頭,就再沒說話了。

  三人尋思進城找個酒館歇息歇息,畢竟剛剛殺完人,三件帶血的黑袍盡數埋在城外,劍客也有些口渴,但他那把四尺二地長劍著實嚇人,使得街上的百姓不敢接近。

  “白老弟,你這杆長劍是不是有點引人注目了些,就不怕青州官兵和那鏢局人士一起來找你的事?”

  劍客搖了搖頭,笑道:“不礙事,就算青州刺史來了,聽得我這個白字,還不得乖乖跪下,再上壺茶認認錯?”

  老鐵匠沉默良久,隻說了三個字:“可惜了。”

  劍客沒有在意老鐵匠的表情,對著他和小鐵匠指了指前面,道:“青州城最好的酒樓,蓬萊閣,就在前方,小不點兒不是沒見過這等好的地方嗎,你白哥帶你見見世面。”

  小鐵匠對這個稱呼特別不滿,囔囔道:“我都十四歲了,你還叫我小不點。”

  劍客無奈地攤了攤手,道:“那你自己有名字嗎?再說了我從你小的時候就叫你小不點好吧,你可能不記得了,你白哥哥可是記得一清二楚。”

  小鐵匠語塞,他確實還沒有名字,這個老頭天天只顧打鐵,他每次一問自己叫什麽,這老頭就黑著個練,說道:“要名字那玩意兒乾嗎?將來只能成為你被人殺掉時的標簽,等你長大了自己起。”

  蓬萊閣果然跟小鐵匠常去的面攤不一樣,光門外擺放的兩塊大石獅子就頗有講究,是用的宮廷石料,找了好幾位石刻大師雕琢而成,而且足足有一人高。

  進門之後更是金碧輝煌,小鐵匠看得直了眼,眼睛裡還放著光,手還忍不住去扒拉那噴泉池裡面的金魚,老白一把就給他摁住了,說道:“別碰那個金魚,金魚髒。”

  小鐵匠縮回了手,又看見那塊假山上的猴子,那是一隻真猴子,是經過馴養才放在假山上的,平時也不傷人,他心裡確確實實是驚起了大波瀾。

  “這就是富家子弟的生活嗎?有朝一日我也要過上這樣的日子。”

  三人找了個桌子坐下,老白開口道:“這次主要還是低調,就不去三樓的天字雅間了。”

  老鐵匠心裡暗自腹誹這小子真是財大氣粗,自己找這家夥跟自己一同進京,光擱這路上受打擊了。

  三人點了些菜肴,都是些下酒的菜肴,老鐵匠和老白又要了一壺酒,三個小碗,自然也是有小鐵匠的一份,小鐵匠在家裡跟老鐵匠喝酒喝慣了,喝點酒已經成為家常便飯的小事。

  這時,門外突然響起一陣馬蹄聲,老鐵匠下意識地握住刀柄,

卻被老白一手摁住,道:“青州城內鬧市不許縱馬,那些小兵肯定不敢,多半是那些公子紈絝。”  老鐵匠笑了笑,道:“還是你小子當過紈絝,知道得多。”

  果不其然,只見五個衣著華麗,腰配白玉的年輕人一邊說笑一邊走了進來,為首那個男子看著相貌不俗,但眼中的一絲戲謔還是暴露了他的紈絝本性。五人先進來,後面還跟隨者七八個護衛,都帶著刀劍。

  王奉賢,青州將軍王春哲之子,其父手握青州軍和青州水師兩股軍事力量,在膠東道也算是極其強大的諸侯,而他王奉賢自然而然就成了這一代紈絝的領軍人物,他哥王奉節還是青州軍中赫赫有名的將領,使得他本人更加放蕩不羈。

  而另外四個紈絝也都是當地赫赫有名的官宦子弟,其中王奉賢還配著一把寶劍。讓老白看得直皺眉頭,他是在看不慣不練劍的花架子佩劍,有辱劍道。

  菜上桌了,小鐵匠一把撕掉一隻汁水四溢的鴨腿,還連著一大塊酥皮一同懸在半空中,張嘴就啃。老白笑了笑,道:“不用這麽急,都是你的我們倆喝喝酒就成,你說是吧,老頭……”

  老白的表情逐漸變得無奈,只見老鐵匠正和小鐵匠搶著那一塊鴨腿,嘴裡塞的也不知道是什麽食物,嘟嘟囔囔的也聽不見說的什麽。老白隻得低下頭來,默默的飲酒,想裝作不認識這倆人。

  王奉賢卻是注意到了這裡,眉頭一皺,對著老白三人大聲說道:“什麽窮酸乞丐,只怕不知道從哪裡偷來些銀兩,才能來這裡吃飯,來人,給我拘押起來!”

  老白三人卻並不理他,依舊是飲酒,搶食。

  那幾個護衛遲疑了一下,估計是都看到了老白背後的那把四尺二寸的長劍,其中一個提醒了王奉賢一下,道:“少爺,那把劍是雍涼那裡的斬馬劍,非力大無窮者難以駕馭,你看看這……”

  王奉賢瞥了這護衛一眼,道:“王府不養廢物,就這一個劍客能給你嚇成這個樣子?”

  那護衛低頭不敢說話,王奉賢拔出自己腰配的那把寶劍,精美的紋路上甚至還鑲嵌著寶石,老白和老鐵匠甚至小鐵匠都看不上這種做派,寶劍鑲上寶石勢必會影響寶劍的鋒利度和硬度,只顧華麗不顧質量。

  王奉賢卻洋洋自得,這把劍可是他找了青州最好的鐵匠鋪,用的都是上等材料,找了好幾個鐵匠打了好幾個星期才鍛造出來這樣一把削鐵如泥的華美寶劍。

  老白看了一眼王奉賢,道:

  “拔劍當真否?”

  王奉賢冷笑一聲,道:“摁住他們,我要一個一個卸掉他們的腿。”

  這幾個護衛非常無奈,隻得提刀上去,但大多數都是只見面前寒光一閃,隨即就是一陣劇痛襲來,再回頭就看到自己的身體緩緩倒下。

  拔劍,出劍,再出劍。

  七顆人頭落在地上,七具殘軀緩緩倒地,脖子中噴出的鮮血濺得到處都是,王奉賢原本一身潔白無瑕的鴛鴦繡白袍也沾上不少血跡,直接給這位一府將軍的兒子嚇得癱倒在地,下身還有不少腥臭的液體流了出來。

  另外幾個紈絝也都是呆若木雞,有個聰明的還知道使眼色讓人去找青州將軍,王奉賢他爹,畢竟將軍府離得確實不遠。

  老鐵匠依舊在大吃特吃,小鐵匠卻沒了胃口,雖然經過第一次的磨練他已經可以接受這種場景,但無論如何也沒有刀邊吃飯邊看殺人的地步。

  王奉賢躺在那一個勁兒的求饒,老白平時溫文爾雅,此刻卻顯得極為冷酷無情,提起劍削掉王奉賢一根手指,道:

  “算是長輩給你個教訓。”

  這時,那將軍府的人也急急忙忙趕來了,青州將軍王春哲也是正好要出門,碰巧就遇見趕來報信的人,二話不說就朝著蓬萊閣趕來,黑著臉踏入蓬萊閣,立馬就被這滿屋子的血腥味嗆了一下,眉頭微皺,先看向自己的兒子,搖了搖頭,對這個天天惹事的兒子有些失望。

  但他王春哲的兒子也不是普通人說惹就惹的,所以這個白衣人還有旁邊的這兩個乞丐,注定要死!

  “來人,給我拿了,慢慢拷問!”

  老白開口了,說道:

  “王將軍好大的官威啊,這國法在上,分明是你兒子指使下人殺我們三人,我只是自衛反擊罷了,你這般武斷,不知道告訴陳刺史他會怎麽想?”

  王春哲愣了一下,他要是再看不出這個人有點兒來頭,就枉為青州將軍了。於是當即態度也是放緩了一分,道:

  “這位朋友認識陳刺史?敢問貴姓?”

  老白哈哈一笑,道:“我姓白,武雍道人士,陳刺史年輕時和我曾有一面之緣。”

  王春哲瞬間有如雷擊,要是單說一個白字,那倒沒什麽,但若是在這個白字之前加上一個武雍二字,那就不一樣了。武雍白家,當今帝國第一將軍白起就出自此家,六部也有白家人士,白家的勢力可不止武雍一道,連著附近的河西道也是有著白家的一份。

  他王春哲就一個小小的青州將軍,那裡夠人家塞牙縫的啊,而且此人手持斬馬劍,又是白家的人,任誰都會不由自主的和那個叱吒雍涼的傳奇劍客聯想到一起。

  王春哲冷汗直冒,趕緊低下頭來,道:“原來是白少爺, 犬子也是年幼,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饒犬子一命,我什麽條件都可以答應你。”

  老白瞥了他一眼,道:“三匹好馬,我還要青州水師的一艘船,要滿編士兵陪同,你兒子我沒有興趣殺,我已經拿了他一根指頭了。”

  王春哲為難的抬起頭,說道:

  “好馬好說,現在就可以牽,但這戰船,我確實不太好辦啊。”

  老白笑道:“不好辦就算了,讓你兒子陪著我進京,給你一天時間,明天我要上船赴京。”

  王春哲低下頭來,說道:“好辦好辦,一艘戰船,我用用勁兒還是能搞出來的,只是希望白少爺可以保密,不說戰船由我而借。”

  老白心裡腹誹,就算不說,人家一查也會查到你,但也不知道這王春哲打得什麽算盤,就一口應下,道:“好,找人收拾一下這裡,我們去三樓吃飯。”

  看著老白三人上樓的背影,王春哲抬起頭,眼神裡透出一絲陰狠,又看向王奉賢,無奈地搖了搖頭。

  王奉賢看著自己父親,這個從小就為自己遮風擋雨的父親,從小時候窮的時候自己被人欺負,到現在自己已是一府紈絝,他幾乎沒有見過面前的這個男人如此卑躬屈膝,他忍不住開口,道:

  “爹……”

  王春哲看向自己兒子,仿佛老了好幾歲,笑道:“沒事了,賢兒,回去包扎一下手指,以後收斂一些。”

  男人對自己兒子,終歸不像他對外那樣陰險狠毒,直到以後的很多年,王奉賢也會覺得今天是他一生的轉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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