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柳初生,地上才有了些許青翠,而此刻的林蔭小道也確確實實有著小道的韻味,此時天空方亮,只見一陣馬蹄聲混雜著車輪聲從不遠處傳來,驚起幾隻飛鳥。
洪少陽是一家鏢局的鏢主,年輕時靠一手精湛的刀法聞名江南道,後來年齡大了,才退居二線開了個小鏢局,後來越做越大,在江南道也算是有名的了。
看著前方的那一塊小山頭,洪少陽咧嘴嘿嘿一笑,用極為渾厚的巴蜀口音說道:
“翻過那片小山窪兒,就到青州城咯。”
他身後的一眾鏢手都歇了口氣,這一單任務是要他們送一車東西到青州,還安排了三個人看著,對方給價很闊綽,洪少陽也就一口答應了,畢竟到青州也不遠,不過是從江南道到膠東道,十幾天路程罷了。
眼見這任務快完成了,一眾鏢手都在商議進了青州城如何放縱一次,去找哪裡的姑娘,去哪座酒樓大吃一頓,那些此前去過青州的鏢手,就成了這次討論的主心骨,都在細細講述著青州城裡的好風光。
洪少陽看了看不遠處的那三位裹著黑袍的人,看起來挺神秘的,這一路上也不怎麽搭話,這讓洪少陽心裡終歸有點惴惴不安,但現在快到目的地了,洪少陽也就放下了心來,此刻他遲疑了一下,但還是調轉馬頭朝那三人的方向走去,在不遠處抱了個拳,道:
“三位,青州城就快到了,三位現在能否把余下的錢付清。”
其中一個黑衣人笑了笑,道:“等到了青州,自會全部付清,老鏢主不必擔心。”
洪少陽點了點頭,此前他也見過不少賴著鏢錢不給的,但最後只要他稍稍施施壓,展露個一拳半腿,就能讓不少人乖乖掏錢。畢竟曾經的名氣也是靠這一把刀打出來的。
那背劍的黑袍男子似乎很看不上洪少陽這類刀客,這一路上對此也是愛搭不理,只是偶爾和那個子矮小的黑袍人講幾句話。
“這三個人真奇怪。”
老鏢主在心裡想。
還有一天路程,那座小山看著不高也不遠,但望山跑死馬的道理這些老江湖都是懂得,這剩下的路怎麽說也得有個一天,不過這毗鄰青州城,雖說不是官道,但也不怕惡賊剪徑,畢竟在江南道敢惹他們鏢局的人也不多。
不時便到了中午,一行人終於到了山腳下,在這山腳下也有不少人在這裡辦集市。此刻中午時分,人也不少,也有一兩個茶攤,洪少陽扭頭對三位黑袍人說道:
“不遠咯,大家也都有些口渴,不如下馬喝杯茶水再走,費不了多長時間。”
那個身材高大的黑袍人點了點頭,一幫鏢手紛紛下馬,二十多人湧入這個不大的茶鋪,各自找個地方坐下,也不管是桌子是地上,好歹是歇了一會兒,洪少陽隨意要了幾壺茶,開始和身邊的幾位老兄弟談笑,三位黑袍人也都下了馬,那個個子矮小的黑袍人還是被背劍黑袍人抱了下了,一邊走還一邊揉著屁股,看來是個騎馬的新手,這一路上被顛壞了。
身材高大的黑袍人看了看四周,對背劍黑袍人說道:
“一個熱鬧的集市,怎麽會沒有小孩子和女人呢?要小心。”
背劍的點了點頭,還不等高個子的話音落下,就看到了茶攤上陡生的變故。
只見一個正在喝茶的鏢手晃了幾下,眼睛一翻就暈了過去,其他鏢手看見這一幕,意識到可能有人暗算,正想拔出刀劍,但也失去意識的倒在了地上,洪少陽多撐了一會兒,
眼睜睜看著原來端茶倒水的店小二從腰上拔出一把戰刀,也就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覺。 集市上的數十人都不知從哪取出了兵器,齊齊看向三位黑袍人,背劍黑袍人一把將矮個子黑袍人推至身後,不再多言,緩緩拔劍,四尺二寸的長劍透出冰冷的寒芒,甚至還有血光依稀可見,而那高個子黑袍人也拔出那把看似樸素無華的戰刀,單手握刀,看向對面。
拔劍,拔刀。
樹欲靜,而風不止。
幾十個殺手緩緩逼近,空氣中安靜的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只有風吹過臉頰的聲音。這時,伴隨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弩機上膛的聲音忽然響起,只見幾十位殺手身後忽然轉出十幾位弩手,對著三位黑袍人就是一次齊射。
鐵矢破空而去,十幾根弩箭帶著呼嘯的破空聲直衝三人。
伸手,摘帽。
兩塊鬥笠齊齊摘下,伸手遞出,竟然也發出驚人的破空聲,飛速旋轉的鬥笠在空中和十二根弩矢對撞,擦出一大串火星子,還使得十二根弩矢盡數倒飛回去,力道不減,還射殺了幾位殺手。
背劍人抱起矮個子,提劍而上,手中四尺二寸的長劍給人難以名狀的恐怖感,而事實也是如此,長劍破空,一劍便將一位殺手腰斬,髒腑腸子散落一地,那矮個子沒有見過這等場景,嚇得不輕,小手不知道在兜裡摸索什麽東西。
外面埋伏的十二位弩手此刻早已裝填號準備再次擊發,但一塊鬥笠陡然而至,直接斷掉一個弩手的首級,另外十一個弩手大吃一驚,只見持刀的黑袍人早已來到他們身前,手中的鋼刀只是幾次揮起斬落,便將幾位弩手卸成好幾塊,斷肢殘軀散落一地。
劍客絲毫沒有因為懷中抱著一個人而顧忌,手中的長劍依舊夠快,而且常常一劍劈出,能將一人直接劈開, 一人劃爛肚腹,而殺手們的身手也不可以說是不好,有幾個看起來還是十幾年的練家子,身懷一方絕技。但無奈劍客的劍又長又快,在幾十人的圍殺裡面反而顯得遊刃有余,不露絲毫破綻。
刀客也如同砍瓜切菜一樣解決掉了幾位弩手,反過來看向劍客,二人兩眼對視,皆心領神會,一個在前,一個在後,血花綻放,有的殺手尚能提劍格擋,但竟也連劍帶人被斬為兩截,刀客手中這把刀看似樸實無華,卻是鋒銳無比,削鐵斷金當然不在話下。
還沒用太長時間,幾十位殺手就全部倒在了地上,或許用散字形容更恰當一點,因為地上實在難以找出來一具完整的屍體,幾乎都是分屍。
那矮個子心理經不起這樣的景象,但被刀客擰著頭,硬生生的讓他看著這一幕,矮個子扭頭就吐了起來,劍客看著這一幕,臉上也不知是什麽表情,可能心裡覺得幸好這小子沒吐我身上。
刀客回過頭去,單手把那個看似沉重的大箱子拿了過來,打開箱子,裡面有不少黃白之物,還有一大兜的捕鼠夾,刀客把一袋捕鼠夾遞給那矮個子,又撿出幾塊金子,剩下的就都留下,當做鏢局的鏢資了。
三人三馬,朝著青州而去。
而官府來清場的時候,都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不少心裡脆弱的官兵連路都難以走動,而叫醒鏢局眾人後,鏢局眾人細細想來也不知道那三人到底如何模樣,就把三人留下的金銀給官兵分了少許,官府也就盡數笑納,隨意畫了三張人像貼了上去,此事算是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