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王乘坐馬車駛到宣室殿前,駕車的內侍掀開車簾將晉王扶下馬車,不等晉王求見,門口的內侍見晉王近前已經轉身進入宣室殿內通報去了。
片刻,景泰帝貼身總管張濤便出現在宣室門外,
見到晉王張濤輕輕地向晉王點了一下頭才扯著嘶啞的嗓子“宣晉王李季姚覲見!!!”
晉王跟隨張濤進入宣室殿內。還沒有見到龍榻上景泰帝的身影,殿內一股濃濃的藥味已經撲鼻而來。
晉王皺著眉頭抬起袖子在身前揮了揮,張濤將晉王的動作當做沒看見“王爺這邊請。”
來到龍榻前,此刻太醫韋鵲正在給景泰帝把脈。
見晉王進來暗中使了個眼色,便起身說道
“臣去太醫院看看陛下服用的藥煎好了沒有”
說完收拾著自己的藥箱準備離去。
看著龍榻上的景泰帝面色蒼白氣若懸絲,晉王眼中的內疚一閃而逝,
若非不得已,很難想到曾經氣吞山河的千古一帝如今成了這副模樣,
“臣弟拜見皇兄,幾日不見,皇兄竟然已經病重到了如此地步。”晉王單膝跪地,向龍榻上的兄長一拜,
景泰帝雙眼微微闔目,臉上露出哀傷的神色說道“起來吧。賜坐!!”
景泰帝輕輕抬了一下手,平心氣和地說道
“朕的身體,朕自己知道。這人啊,越是到了臨起之時,越是喜歡回想往事啊!”
張濤聽著景泰帝都話,搬來把凳子放在龍榻前,請晉王坐下。
晉王拜謝一聲坐下,然後面露哀容問道
“皇兄都回想起了一些什麽?”
景泰帝盯著那剛剛離開的韋鵲背影,雙眼迷離漸漸陷入回憶
“我大乾以武立國,以文治天下。當年諸國並立,楚國得神庭扶持國力最強,而我大乾次之,楚國地處天南,想要北上開擴疆土,我大乾首當其衝。”
說道這裡,景泰帝用手指了指龍榻旁的一碗水。
不等張濤過來,晉王連忙拿起碗,右手將景泰帝扶坐起來,將水遞到景泰帝嘴邊。
景泰帝看著自己胞弟的舉動,對他一笑低頭喝了口水。張濤拿來枕頭放在景泰帝背後讓他靠著。方便與晉王敘話。
景泰帝才繼續說話“楚王也是個英雄人物,乘著父王駕崩朕剛剛繼位,舉國之兵攻我大乾,妄圖一戰而下。楚王意氣風發諸國不敢相救,”
隨著景泰帝的話,晉王也漸漸陷入了回憶。
當年楚國軍入寢,如果正面抵擋乾國不是敵手。
危機關頭那時還稱乾王的景泰帝不顧滿朝反對堅壁清野,招募青壯為兵丁依托乾國境內山川險隘阻敵,
將乾國最精銳的二十萬軍隊交於王弟李季姚手中。計劃乘楚國大軍其出,繞過僻雲山背後強渡陵江切斷楚國北上大軍後勤,直插楚國複地兵鋒直指楚都。
王弟李季姚領兵出征後,李繼隆又新招募兵丁親臨戰場阻擋楚軍,依托險隘也只是稍挫楚軍鋒芒,
不久,楚軍便兵圍乾都更是猛烈攻城近兩月有余,面對城毀人亡之危,有人請奏乾王李繼隆棄城北狩,以圖後起,這時乾王說出了晉王一生都銘記於心的諾言!
“吾身死,弟繼之!”
後來北上楚軍糧草難續,乾國境內由於事先堅壁清野,楚軍搜刮到的糧草又杯水車薪。乾都守軍堅守不戰,進退兩難,
而這時楚國境內兵力空虛,地勢一馬平川,李季姚所率二十萬大軍突然出現在楚國複地,
楚都告急, 楚王急令楚軍班師回援,北上楚軍見乾都久攻不下糧草斷絕,隻好回國援救楚都。
行至陵江畔人困馬乏的楚軍顧不上修整倉促渡江,埋伏在陵江上遊的李季姚大軍行水攻之策,滔天打水瞬間淹沒了楚國大軍,江上浮屍不計其數。
楚國失去精銳,從此國力一蹶不振,再也無力北進。
各國聽聞大驚,紛紛遣使到乾國上供割土以求苟安。正是因為此戰奠定了乾國一統天下的契機。
景泰帝和晉王此時都默不發聲,晉王收回思緒
“皇兄天命所歸,一統天下理所應當。”
景泰帝聽聞搖了搖頭“多年來,率軍出征,出生入死的確實你啊!”
還不等晉王再說什麽“陛下,韋太醫送藥來了。”這時一個內侍躬身進來稟報。打斷了晉王的話頭。
太子府,天色已暗又下起了大雪。侍女正在給太子妃徐素珍更衣,
由於太子妃剛剛梳洗完畢,烏黑秀麗的長發去掉了滿頭的珠寶首飾,隨意披散垂至腰間,
臥房中的炭火將她的臉烤飛通紅,燭光之下,看上去美不可方物。
在一旁伺候的侍女也看著太子妃的容顏發呆心想著“傳說中的傾國傾城大概就是這樣子吧?”
就在這時太子妃突然左手捂著肚子,緊皺著眉頭,右手撐著梳妝台,鼻尖已經布滿了汗珠。
“香秀!!我好像是要生了!!”
這名叫香秀的侍女大概才十二三歲年紀,聽到太子妃的叫聲頓時慌了神,頓時六神無主,竟忘了要回應
“香秀!!!”
太子妃又大聲喊了聲。這時香秀才回過神來,
慌張的跑到太子妃身邊攙扶著她
“娘娘,您沒事吧,奴婢先扶您到床上躺著。”
然後又對著門外大喊“來人啊!來人啊!娘娘要生了!!”
韋鵲捧著一個食盒躬身進入宣室,想起即將要發生的事,一路上小腿都不受控制的顫抖著,
看到晉王才算是勉強打起精神,強自鎮定
“陛下,藥好了,請陛下服用。”
內監總管張濤在韋鵲進入宣室的時候已經不動聲色地跪地不起,頭深深埋在地上,全身止不住的顫抖,不知是害怕還是在抽泣,心中隻願宣室殿中的三人都沒有看見他。
景泰帝瞟了一眼張濤和韋鵲,目光落在張濤手中的藥碗上,至始至終沒有再看晉王一眼
“朕很好奇,既然已經勾結了神庭行刺李虞,為何不乾脆殺了他?這樣你也沒有後顧之憂。”
晉王站了起來,從袖口拿出了一份聖旨
“臣弟隻想讓皇兄明旨下召繼位,不想做弑君篡位的人,皇兄當年如果沒有給臣弟這個希望,今日便不會有這個希望!臣弟永遠視你如兄,李虞也永遠是臣弟的侄兒,臣弟望皇兄成全!!”
說完便將這聖旨打開呈現在景泰帝面前,示意景泰帝用印,然後說道
“太子是臣弟的侄兒,只是嚇唬他一下,怎麽舍得取他性命!”
景泰帝看著聖旨上面的內容,內容格式倒是與平常聖旨大不相同,口中念到
“昔日之諾,今日之鑒,吾身死,弟繼之!!”
景泰帝閉上了眼睛“好吧,你既然耿耿於懷,朕就把欠你的給你。”
然後對著跪在地上的張濤說道“張濤,拿玉璽來。”從張濤手中接過玉璽再次念了一遍這份聖旨上面的內容,
特別是“吾身死,弟繼之”這六個字,好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
將玉璽狠狠地按在了那個“弟”字上。然後將玉璽隨意丟在一旁,這時的景泰帝感覺全身都輕快了許多。“既然認他是你的侄兒,就讓他好好過完一生吧!!!可以嗎?”“畢竟是太子,臣弟自然不會辱沒了他。”晉王拿回已蓋好印的聖旨,鄭重的收了起來才回答道,
知道太子妃就在這幾天產子,宮中太醫和穩婆早早的便住進了太子府,
聽見香秀的呼喊,太子妃所居的院子中頓時忙作一團。
穩婆住在內院比太醫先一步趕到,看到院子中的亂象,頓時眉毛豎立雙手叉著腰,大吼一聲
“一個個浪蹄子,慌什麽慌!”
看到穩婆到來,眾人有了主心骨,見人都安靜下來,穩婆安排眾人各自的任務,快步向臥房跑去
“把熱水端進來!”
穩婆行到床前,此時太子妃已經疼痛難忍,於是伸手輕輕按了一下太子妃的肚子,查看了一下胎位。
轉過身趕走了多余的人,隻留下香秀在一旁伺候。
穩婆不敢再耽擱於是開始幫太子妃接生。
太子妃的臉色早已經變得鐵青,整個臉都扭曲了起來,
牙齒咯吱咯吱,恨不得將牙齒咬碎。吃力地蠕動著乾裂的嘴唇,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香秀見狀,連忙用手指蘸了點水輕輕地在太子妃嘴唇上點了幾下,
見她張著雙手,死命地想抓住什麽東西。香秀已經又要哭了,從來沒見過這架勢,恐懼地攥緊太子妃的手,隻感到太子妃的身體不住地戰栗,骨頭在身體裡一點點碎裂,身體裡的閃電一陣陣外衝,激蕩起嚇人的青筋。
此時隆冬時節的天空上突然打起了乾雷,雷鳴轟轟。
城中的百姓也紛紛好奇地走出家門,望著飄著大雪的天空,漆黑一片,不見半點閃電,只聽到一聲聲驚雷在頭頂上方不遠處炸響。
“創世神發怒了,請創世神庇佑!!”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匍匐在地,慢慢的,周圍的人也紛紛跟著跪下
“創世神保佑啊!!”
“創世神!!”
全城的百姓也都一片片跪拜在地,鵝毛般的大雪落在人們身上,即便是街角處全身單薄的乞丐好像也忘記了寒冷!虔誠地跪在地上向創世神祈禱!
創世神好像是聽見了百姓的禱告,數條銀白色的閃電劃過天空,將漫天的飛雪照得透亮,緊接著又是一聲驚雷炸響
“轟。。。轟轟。。。。!!!”
天空中的雷鳴已經將宣室殿內的張濤和韋鵲兩人嚇得魂飛魄散幾度暈厥,
晉王李季姚將韋鵲手中的藥碗接過來,單膝跪在龍榻前
“皇兄,時辰不早了。。。喝了藥就早點歇息吧。”
景泰帝緩緩地接過了藥“如果有來生,你我兄弟便形同陌路了。”說完將碗中藥一飲而盡。。。
隨著景泰帝的呼吸漸漸停止,晉王也雙膝跪地,頭重重地磕在了地板上。
“轟。。。轟轟。。。轟”
這時天空雷電交加宛如末世來臨,雪更大了,
就在景泰帝離去的同時,太子府中傳來了嬰兒的哭聲“哇。。。哇。。。”
交織著雷鳴響徹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