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晉王並不在書房,引韋鵲到書房的王府下人給韋鵲上了一杯熱茶“王爺正在花廳會客,請大人稍候”
說完便躬身退出書房,
此時在花廳的晉王會見的人是誰?韋鵲不得而知,
幾日來景泰帝的病情每日加重,太醫院的諸多太醫盡平生所學,均查不出病因都束手無策,知道個中內情的韋鵲更是如坐針氈。
今天在宣室外等候了一下午都不見皇帝傳召,
“難道陛下有所察覺?”
抱著這樣的念頭讓韋鵲如芒刺在背,
以至於天色剛暗,便不顧嚴寒衝衝趕來晉王府。
茶已涼,韋鵲也忘記了喝。不知道王府下人進來添了幾次燈油,晉王才一副急匆匆的模樣進了書房
“無故讓韋太醫等了這麽許久,小王告罪”
聽到晉王的告罪,韋鵲好似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王爺折煞臣了,臣豈敢怪罪王爺!!!”說著便要下跪拜見,
晉王伸手虛扶,見韋鵲已經跪在地上才笑著說“啊呀,韋太醫這是做什麽,快快請起,又無旁人,何必這麽見外?”
說完自顧自繞到書案後坐下,拿起一本書隨意翻著“不知這麽晚了,可是出了什麽事情?”
見說到正事,韋鵲連忙又要跪下
“王爺,今日一整天不曾傳召臣前去診病。又與丞相周崇秘密敘話了一下午,可是陛下已經懷疑臣了,若是如此還請王爺看在臣對王爺衷心一片的份上,救臣一命!!”
晉王李季姚聽了韋鵲的話,不由輕笑一身“呵呵,病虎也是虎啊,如果大哥真的有所察覺,你哪裡還有命來我這求救,放心做事,本王自然記得你的功勞!”
說完放下書再起來繞過書案,走到正跪在地上的韋鵲身邊接著說道
“在這最關鍵的時候,本王的成敗都在韋太醫的手上,如果不是視你如心腹,怎麽可能放心把身家性命交於你手。”說著鄭重地將韋太醫扶起拍了拍他的肩
“說起來本王真是與韋太醫父子有緣啊,你兒子來這府中與世子伴讀才幾日,便與世子相交甚是投氣,聰明好學,西席黨良朋先生也時常誇獎,本王更是視如子侄啊!哈哈!!”
不等韋鵲再表衷心,晉王又說“太子短時間內是回不了京的,你可要抓緊了,本王如果天命所歸,你是首功本王自然不會虧待,你兒子又是將來的儲君近臣,前途無量啊”
“王爺放心,微臣已經將新藥暗中加入陛下每日所服的藥中,不出三天。。。”韋鵲連忙說道
晉王一聽眯著眼睛“三天。。。可能有多少節外枝節生出,韋太醫多多用心啊!”
韋鵲背脊一涼,冷汗從額頭流下,“臣,知道了”
見到韋鵲的神情,晉王說道“放心,說起來有幾天沒入宮向我皇帝大哥請安了明日正好再見一面,好了,天色不早了,明日還要仰仗韋太醫,還是早些回府歇息”
韋鵲得知晉王明天也要進宮,便有了主心骨。躬身告退,由候在門外的下人引著出了王府。
其實韋鵲不知道的是晉王見他之前根本沒有在花廳會客,而是在一處密室中與涯州來的神使議事。
景泰帝的猜測不錯,太子遇刺的卻是神庭所為。不過行刺太子的目的本身就是拖延太子回京的行程,這是景泰帝沒有預料到的。
晉王多年領兵作戰,軍中交好的將領不在少數,相比較親近文官的太子,武官們則更加希望晉王繼位,
更加上景泰帝曾經“吾身死,弟繼之”的諾言。晉王本就有繼位資格 只是後來景泰帝見天下已經平定,逐漸重文遏武,更是冊立皇子李虞為儲君。加上景泰帝的威望,武官們便只能接受現實。
不過如今太子離京,皇帝病重,如果出現變故,只要晉王有心,一切就會隨理成章,
望著明月當空依舊閃亮都紫微星晉王喃喃自語“明日便要見分曉了”
一夜無話
今天的正陽街還是和往日一樣熱鬧,雖然行人眾多,
偶爾也有幾個打馬穿過的紈絝,扯著嗓子罵幾句便繼續做著自己的買賣,所以昨日當街縱馬的太子侍衛也沒有在人們心中留下什麽映像。
林語堂今心念昨日之事,早早的就來到了太子府看能不能打聽到什麽消息,
今天太子涯州遇刺受傷的消息總算在有心人的推波助難下從皇宮之中傳了出來。
太子妃得知這一消息急火攻心之下動了胎氣,只能臥床修養,太醫來看過說是只怕要提前生產了,
府中下人也人心惶惶,沒了主事之人亂像看在林語堂眼睛,隻得暗暗搖了搖頭。
議事廳中太子府中各屬官都已到齊。范世勳見林語堂進來
“林老弟,太子在涯州遇刺,你聽說了嗎?”
林語堂向房中各位同僚拱了拱手見了禮才說道
“一進府就聽下人說了,語堂論年齡論資歷都不及在做各位大人。對於此事如何應對,還要多依賴各位大人了”
其中一人說道“現在我們先不要亂,做好自己份內的事情就好,有陛下在,出不了什麽亂子,只是不知道太子傷勢如何?讓人心憂啊!”
說話的人正是長史戚修誠,因年事已高太子出京不曾讓他隨行,如今太子府中諸位官員也隱隱以戚修誠為主,
見戚修誠已經率先開口,頓時房中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議論各自看法,
在議論聲中,林語堂注意到一個坐在不起眼角落一個年輕人自顧自飲著茶水,看著房中眾人議論紛紛,始終不發一言。
他穿著一件墨色的長袍,一條黑色的腰帶系在腰間,眼睛閃爍著異樣的光彩,一副書生扮相,林語堂在太子府中從未見過此人。
於是用胳膊輕輕碰了碰坐在一旁的范世勳“范老哥,此人是誰,你認識這人嗎?”
范世勳順著林語堂的目光看了過去才說道
“哦,這人是太子妃母家族弟,進京趕考,過府拜見太子妃的。”
林語堂點了點頭不再多說什麽。
“好了,好了,大家這麽吵吵嚷嚷也商議不出個什麽結果來。”
戚修誠見到此時的場景,不忍打斷眾人的議論,然後對這個書生打扮的青年說道
“徐策小兄弟,你也看到了,事發突然,我等一時間也拿不出什麽主意,我等是外臣,不方便進內院。你代大家多多寬慰太子妃,腹中皇孫要緊。”
這位名叫徐策的青年見戚修誠話說完,便起身向戚修誠行了一禮說“戚大人的吩咐,學生自當遵從。”
然後緩緩走到議事廳中間接著說“學生才疏學淺,聽了諸位大人的議論也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在下愚見,太子是國之儲君,任何小事發生在太子身上都會變成大事,何況是遇刺,恐怕這只是個開頭。”
徐策話音剛落,房中再次有了竊竊私語。
“嗯?”
林語堂看著這位站在議事廳中間的書生,腦中再次想起昨日張輝請自己品茶,正巧碰見太子府侍衛縱馬而過的場景。
心想“如果真如徐策所猜想的那樣,看來太子遇刺一事的背後自然有晉王府的影子。”
“學生先去給太子妃回個話,好讓他安心,先行告退。”說完徐策向在場眾人行禮抬腿離開議事廳而去。
見徐策出門,林語堂向旁邊范世勳告罪便起身向徐策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太子府一處走廊中,林語堂快步追上前面的徐策
“徐兄且慢,”
徐策像是知道後面有人追來,在林語堂還沒有開口說話的時候便已經停下了腳步。
“不知道林大人有什麽吩咐。”
嘴上雖然一直說著大人,吩咐,之語。神情卻始終不卑不亢,既不抬高他人也不貶低自己,一如剛才在議事廳中剛注意他時,全身上下隱隱散發著一股傲氣。
林語堂有些意外“徐兄認識在下?”
徐策笑著回答“林大人才華出眾,學生仰慕已久啊。”
林語堂連忙擺了擺手“不敢不敢,只是方才徐兄所言,在下有一事心中疑惑。”
徐策聽完說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換個地方如何?”
說完便行至太子府花園之中,兩人在湖心涼亭中對坐,林語堂將自己昨天與張輝一同品茶的所遇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徐策聽完點了點頭“看來林大人是懷疑太子遇刺,可能是晉王府的手筆了。如果屬實,這個張輝恐怕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刺殺太子這麽機密的事晉王也沒有向他隱瞞,昨日在正陽大街,到底是湊巧還是他有意而為呢?”
林語堂說道“是啊,我與張輝多年同窗,如今入士才漸漸疏遠,論才能,我是不如他的。”
徐策笑了笑“大人不必自謙,皇孫未出世便拜先生為師,可見才能絕不一般”
然後又接著說“自陛下一統天下以來,神庭式微,太子又正巧在涯州遇刺,大人可有何高見?”
林語堂反問“徐兄是認為晉王與神庭有聯系?”
“也只是猜測而已,如今京城晉王勢大,學生無官無職人微言輕,借著京城天子腳下,能護住太子妃母子,也是僥幸,其他的無能為力!”
徐策歎了口氣。林語堂見狀也有同感“是啊,我等遠在京城,太子那裡我們鞭長莫及,這京城恐怕也太平不了幾天了。”
林語堂與徐策兩人頗有些一見如故相見,在涼亭中天南地北聊了許久,對彼此的學識更是折服。
多年後回想起今日的情形兩人都是感慨萬千,不過那時的二人雖然共侍一主,彼此卻是勢同水火,這是後話。
今日晉王也是早早便起身,在侍女的服侍下,只見他身穿了件寶石藍纏枝蓮妝花絨緞織錦蟒袍,腰間系著暗黃褐色師蠻紋金縷帶,留著暗紅色的長發,眉下是雙瞳剪水的朗目,體型結實,真是堂堂正正,與當今陛下竟又七分相似。
晉王妃看著眼前躺在丈夫會心一笑,款款上前伸出雙手正了正晉王的腰帶
“王爺今日入宮向陛下請安,妾身依例也應該進宮給皇嫂見禮的,王爺今日為何不讓妾身同行??”
晉王輕輕撫摸了一下王妃頭上的發簪,柔聲說道
“大哥病重,你就要府中為大哥祈福吧,天寒地凍的你身體也一直不好,就不要出門了,皇嫂那裡我會讓人回話,等你身子好些再去請安。”
王妃隻好依照自己丈夫的吩咐不再相問。
晉王走了臥房,王府侍衛統領伏英衛已經等候多時,見晉王龍行虎步走出來,躬身一拜,
晉王側過頭問“安排好了??”
伏英衛抱拳回道“王爺放心,一切妥當。”
晉王滿意地點了點頭“走吧!!”
說完出府,王府正門口已經準備好一輛馬車,馬車前後跟著二十幾個騎兵軍士,
伏英衛扶著晉王上了馬車,然後翻身騎上馬車前的一匹馬,右手上前一揮。軍士互送著馬車緩緩向皇宮行去。
天氣雖寒,街上行人卻也不少,等晉王的馬車行至宮門已經將近午時,
皇帝特旨晉王的車駕可以直達宣室階前,不過王府的軍士自然不能進宮,宮中內侍接過馬車向宣室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