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三四米寬的土路上,留下了兩個人的腳印。 江濤確實是一個聰明的男人,當余宗琳真的安排好時間之後,他借故有事,推托不去了。
沒有江濤的干擾,兩個人之間顯得更加的輕松和自在。雖然兩個人在一個辦公室裡上班,在一起的時間也很多。但余宗琳還是第一次真正的和丁朝遠在一起,尤其是自由自在的走在這鄉村的土路上。
西盒子鄉窮,到底窮到了什麽程度,從腳下的這條土路就能看出來。縣裡不給錢,鄉裡沒有錢,張黑子就算有心要修路,也只能修一條土路而已。相對於石子路,土路的用途小多了,頂多也就供板車或者農機在上面滾滾而已。當然了,如果趕上天氣好的時候,也可以開車在上面跑一圈。前提是,你的車子質量夠好,地盤夠高,油門夠大,驅動夠強,還要心裡舍得才行。鄉裡沒有這樣的車子,就算有,也沒人舍得拿出來在這樣的路上遛一圈。
可惜的是,即便是一條土路,最終也是修了一半就擱置了下來。這條路成為了鄉裡的一個笑話,也成了張黑子的恥辱。
“這條路的位置選的不錯,如果真修通了,還是能起不少作用的。”丁朝遠一邊走,一邊說:“鄉裡雖然窮,但不可能永遠都這樣窮下去。等那天有錢了,在路上鋪一層石子就行了。成本也不大,大概也就兩三百萬而已。”
三百萬,就算不是西盒子鄉一年的財政收入,大概也佔了一半。而西盒子鄉一年的財政開支總計加在一起,恐怕也用不了這個數。拿這麽多錢來鋪石子,不是鄉裡的錢多的沒處花,那就是領導的腦子秀逗了。
很顯然,鄉裡是沒錢的,領導的腦子還很清醒。所以,當初規劃的時候,就是修土路,然後在兩旁栽植松樹或者是白楊。現在路修了一半就停了,而樹是一顆都沒有載。
“鄉裡沒錢。”余宗琳隨意的答了一句。
“錢是人賺的,大家天天都窩在鄉政府裡耗時間,自然沒錢了。”丁朝遠笑了一下:“現在社會變化很大,國家也發展的很快,在一些沿海地區,發達地區,別說土路了,連石子路都看不到。最差鋪上了柏油,好的全是水泥路。就算路沒有修到家門口,到村外是肯定的。”
余宗琳在西盒子鄉呆了不短時間,確實沒機會出去轉過。但他相信丁朝遠說的不是謊話,不僅對那美好的生活開始有些向往。但是,她也知道,這只是向往而已。西盒子鄉要想達到那樣的發展速度和經濟水平,就算不要十年,也要八年。到那時,自己還不知道在幹什麽呢。
“小丁,你別操心了,這條路修不下去的。”余宗琳又說了一句。
“為什麽?”丁朝遠有些好奇。路除了是人走出來的之外,就是人修出來的。一條土路而已,難道難度真的不可逾越。
“走走你就明白了。”余宗琳笑,沒有再說什麽。
兩個人繼續向前走。
現在已經快九月份,路兩邊農田裡的稻子快到了收割的季節,金燦燦的看起來,好不賞心悅目。
丁朝遠一邊走,一邊關注著路兩邊的景致,然後入眼處,就是一片乾燥的黃土地了。或許因為缺水的緣故,旱地上種植了一些農作物。現在也快到了收獲的季節,放眼望去,天地間一片蒼黃。
“這一大片地有些可惜了。”他不知覺的說了一句。
“地勢太高,灌溉是個難題,能種上一些農作物,也不簡單了。”余宗琳笑了一下。
農民就是這樣,祖祖輩輩已經習慣了在土地裡刨糧食。糧食就是他們唯一的收入,除了這個,幾乎沒有其他增加經濟收入的來源。
這不僅是因為他們缺乏知識,更是觀念的落後造成了。觀念保守的唯一後果,就是落後,就是貧窮。
丁朝遠沒有想到,自己十幾年沒有回西盒子鄉,這裡竟然一點變化都沒有。現在回來了,看見的依然是貧窮和落後。
他現在終於明白縣裡的領導為什麽對西盒子鄉不滿了。就是自己,現在心頭也感覺很失落。如果說主管人事和財務的譚禿子有責任的話,那麽他那個主管經濟發展,社會建設的老舅責任更大。
但是,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而是該總結反思,該謀求改變的時候。所以,縣裡的領導才沒有一棍子把鄉裡的領導全部敲死。工作永遠都需要人去做,就算對方不稱職,有時候也不能輕易的就換了。用人是一門學問,不是每個領導都懂得。但是,作為領導,最起碼的水平還是有的。
譚禿子和老舅在這西盒子鄉這麽多年,雖然沒有乾出大成績,但也沒有犯什麽錯。雖然讓領導失望,但並不是不能接受。能睜一隻眼閉一眼,那也需要水平。反正西盒子鄉已經無藥可治了,就算派其他人下來,恐怕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老舅的運氣還真不錯,要是換在其他鄉鎮,他恐怕早被縣裡的領導給踢下來了。”想到這些,丁朝遠忍不住笑了起來。
“西盒子鄉的現狀就是這樣,縣裡的領導又不是瞎子,也看的清楚。”余宗琳讚同他的觀點,笑了一下:“你老舅這個人雖然有缺點,但也有優點。 ”
哪個人沒有缺點和優點?余宗琳這話等於是沒說兒。但關於領導的那一點心態,她倒是看出了幾分,也算是不簡單了。
“但領導的耐心也是有限的。”丁朝遠想了想,才說:“年底譚禿子大概就要退居二線了,到時候老舅如果還不思改變,那麽譚禿子的下場也會是他的下場。”
“你看的到遠?”余宗琳有些驚訝,但還是無法反駁他的這句話。
“看不遠,又如何謀發展?”丁朝遠搖頭:“領導喜歡腳踏實地乾活的下屬,卻不喜歡原地踏步的下屬。不前進,就等於後退。如果走幾步路,還要領導拿著鞭子跟在後面抽,那麽早滾蛋才是真的。”
“小丁,你的話好像真的很有道理。”余宗琳認同的點了點頭。
“行了,余姐,不說這個了。”丁朝遠無奈的搖了搖頭:“就算我看的再遠又如何,這路還不是要一步一步走下去。”
兩個人繼續向前走。
“當然了,如果能夠開著車子,或者是搭上順風車,那速度肯定會快很多。”走了幾步,丁朝遠沒頭沒尾的來了一句。
余宗琳聽著,沒有發表意見。
“余姐,哪是什麽?”突然,丁朝遠指著遠處一片綠油油的灌木叢,問。
“茶林!”余宗琳回答。
“西盒子鄉有茶樹?”丁朝遠有些意外,意外的驚喜。
“面積很大,茶樹卻不多,也沒有人經營,早荒廢了。”余宗琳告訴他。
看來自己這次出來收獲還真不小,早知道如此,他早該出來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