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盤還是那個棋盤,棋子還是那份棋子,椅子還是那兩張椅子。對弈的,還是那一老一少。 不同的是,天氣炎熱了很多。葡萄的秧子也茂密了很多,而且枝椏上還結出了小葡萄。
當然了,最大的不同,是此刻,丁朝遠的心情。
參加工作才短短一個多月,丁朝遠的心態已經成熟穩重了很多。少了以前的單純和寧靜,多了一絲戾氣和鋒芒。
可惜的是,他和喬老的棋藝多年來一直在伯仲之間。即便多了一絲殺氣,要想取勝也絕非易事。幸好,他的心態還算平穩,幾番努力之後,見佔不到上風,也就沉穩了下來。
喬老見他的棋風漸漸緩和下來,終於會心的笑了一下。他端起身前的茶壺,淺淺的喝了一口之後,才說了一句:“下棋,也有累的時候。小丁,我倆歇歇再來。”
丁朝遠笑著點頭,然後將這局還未下完的棋放在了一邊。
“時間過的真快啊!”喬老感慨了一下,然後問丁朝遠:“你工作快一個月了吧?”
“已經一個多月了。”丁朝遠回答。
“一個月!”喬老沉吟,然後笑了:“能在一個月時間,就找到突破口,而且逮住機會,順利的將影響擴大,確實不簡單。”
喬老的話很含蓄,但丁朝遠那有聽不明白的道理。
“讓喬老見笑了,這一個月來,我的心裡其實也多有不踏實。”丁朝遠回答。
“你有這樣的感覺也很正常,因為,你缺少了一樣東西。”喬老微笑,然後看了他一眼,才慢慢的說:“權力!”
喬老一字千金,直切要害,讓丁朝遠聽了之後,佩服不已。
“只是,權力這種東西,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擁有的。”丁朝遠笑了一下。
“小丁,你能明白這個道理,我很開心。”喬老點頭,繼續說:“人性皆貪婪,但追求有所不同。作為男人,一生中大多追求的無非是權、財、色這三樣而已。這也是很多人明知仕途深似海,還不顧危險跳下去,拚命向上爬的原因。不過,官場最本質的東西依然是權力,沒有權力,一切都是虛無。正因為它的重要性,所以,要想掌握權力,就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和代價。”
“喬老,我明白你的意思。”丁朝遠點頭。喬老雖然沒有直接指明,其意思依然是不讚成他如此急於求成而已。
“對了,小丁,我聽喬雅說你母親姓張。”喬老仿佛突然想起了什麽,問:“你小時候在西盒子鄉長大,你母親和老張家是不是有什麽緣源?”
像喬老這樣的人,自然不會問一些沒用的話。丁朝遠立馬正了正色,認真的回答:“我母親小時候就出生在張窪子,和現在的鄉長張仁祥是親姐弟。”
喬老表情一愣,到沒有想到丁朝遠的背後竟然還有這樣一層關系。
“那張黑子是你老舅了。”他笑了一下。
“是的,喬老。”丁朝遠回答,心中也驚訝。喬老不僅知道自己老舅這個人,竟然連他的綽號都清楚。
“我在位的時候去過幾趟西盒子,見過張黑子。”喬老好像是特意解釋他心中的疑惑,笑著說:“你對你這個老舅怎麽看?”
喬老這句話看似隨便說說,但丁朝遠明白絕對不是那麽單純。喬老退休已經有幾年了,雖然和張黑子有過幾面之緣,但關系完全達不到如此關心的地步。
“喬老,我對我這老舅沒太高的評價,你聽了之後,可能要失望了。”丁朝遠笑著說。
喬老微笑,點頭:“你但說無妨,我只是想聽聽你的看法而已。”
“老舅這個人工作能力有,但手腕不夠凌厲;頭腦夠聰明,但心思不夠靈活;城府也不淺,只是心腸不夠狠。”丁朝遠想了想,才說。
喬老依然在笑,只是沒有再說什麽。
“這只是我個人的評價,希望喬老不要見笑。”丁朝遠說了一句。
“小丁,有一句話,我不妨告訴你,一個人要想在官場之上立於不敗之地,頭腦、手腕,和城府是缺一不可的。”喬老笑著說:“張黑子還有一個不足之處,就是學歷欠缺、年歲已長。他的仕途之路已經可以看的見盡頭,這輩子頂多也就一個副處而已,那還要他自己努力加上運氣好才行。”
丁朝遠聽著,這個時候,他不便發表什麽。
“張黑子的運氣不錯。”喬老又說了一句。
丁朝遠一下子抬起了頭,不明白喬老這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前兩天,衛縣長過來,說自己想換個秘書,讓我給他推薦一個秘書人選。”喬老突然轉移了話題,接著說:“我當初準備把你推薦過去的,讓他等我消息。而今天看來,你最適合的路子不是乾秘書,而是繼續跟在張黑子的身邊。”
這個時候,丁朝遠才大致聽明白喬老話中的意思。他驚歎的同時,也驚訝不已。
衛縣長此番來找喬老, 自然不會是為了一個秘書的小事情,很可能和西盒子鄉領導班子的調整有關系。
如果真是如此,那麽喬老的影響力也太可怕了。
“來,下棋!”喬老放下手中的茶壺,從新坐在了椅子上。
丁朝遠點頭,還沒有走到桌子旁,就看見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突然衝了出來。她剪著短發,穿著牛仔和運動鞋,臉上帶著一股壞笑,盯著丁朝遠看。
“你是喬悅?”有不短時間沒見了,丁朝遠沒有想到這丫頭已經長這麽大了,身材發育的也很好,簡直是個大姑娘了。
“釘子哥,你還認識我!”喬悅很高興的樣子,然後摟住他的胳膊,“走,陪我玩去。”
“喬悅,我陪喬老下棋呢。”丁朝遠有些為難。
“那我們不玩了,你教我學習吧。”喬悅突然改口,然後看著爺爺,央求著:“爺爺,你下棋下累吧,先休息一會,讓釘子哥教我念書。你知道我學習很差的,這次如果考不上一中,爸爸會打死我的。”
“我怎麽不知道你還怕你爸爸。”喬老笑,看得出來,他對自己這個小孫女也非常的疼愛。
“爸爸怕你,我怕爸爸,這不是很正常的麽。”喬悅繼續撒嬌,“我雖然是小魔女,假小子,但我爸爸可是個公安局長,官匪,對我管的嚴著呢。”
“什麽官匪不官匪的。”喬老笑了一下,說:“以後不準在外面這麽亂說。”
“知道了,爺爺!”喬悅拖著丁朝遠的胳膊,就向外面走:“爺爺,我晚上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