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虎落網後的第五天,梁文斌終於回到了西盒子鄉。 在鄉派出所的外面,丁朝遠手中夾著香煙,看著一臉疲倦的好兄弟,內心激動萬分。
“回來了。”
“嗯,回來了。”
丁朝遠聽見好兄弟的嗓子都沙啞了,忍不住將他摟在了懷裡。
“你小心點,別讓香煙燙壞了我的衣服。”梁文斌笑。
“這衣服已經髒成了這樣,扔掉算了,兄弟我給你買一件新的。”丁朝遠說。
為了找出張大虎的藏身地,為了盯緊對方,這二十多天來,梁文斌幾乎一次澡都沒有洗過,渾身髒兮兮的,都是汗臭的味道。
“你小子,發工資了?”梁文斌知道他現在兜裡窮的叮當響,笑著問。
“鄉裡哪有錢給我發工資,我現在天天啃饅頭呢。”丁朝遠搖頭。
他上班還不到一個月,距離發工資的日子還有些時候。再說了,就算發了工資,也就幾百塊錢而已,根本就不夠他的花銷。
“去所裡,還是去老宅?”梁文斌問。
“去鄉招待所。”丁朝遠搖頭,說。
梁文斌點頭,兩個人結伴向鄉招待所走去。
他這次去廣州請的是長假,並不是執行所裡的任務,也不是公務出差,回來了,也不需要急著去報到。再說了,這些日子,他還真是累壞了,去招待所洗個澡,先休息一下才對。
“鄉裡怎麽樣了?”梁文斌邊走邊問。
“得知張大虎落網的消息之後,湯所長已經帶著童家父子去縣裡了。”丁朝遠笑著回答:“縣局那邊我不認識人,必須老湯親自出馬才行。”
“湯叔叔帶著童家父子過去幹什麽?”梁文斌有些不解。
“我已經找朋友幫忙聯系了縣電視台和報社的記者,準備讓電視台和報社的記者先采訪一下童家父子。我和湯所長都交代過了,到了縣裡之後他會直接聯系那些記者的,然後讓童家父子接受記者的采訪。”丁朝遠笑著說:“只要張大虎一開口,這次采訪的內容就會全部報到、刊登出來。”
“這是你早計劃好的?”梁文斌有些驚訝。
“這個案子雖然拖了很長時間,影響也很大,但畢竟不是什麽大案要案。”丁朝遠點頭,接著說:“我擔心縣局那邊會受到其他力量的牽製,對案子做簡化處理。為了防止這個情況發生,必須先將事情鬧大才行。只有將這個案子鬧的人人皆知,才不會有人願意出頭進行強硬的干涉。”
“湯叔叔跟我說過這個案子的背後牽扯的很深。”梁文斌擔心的說:“我擔心那些記者們采訪的內容刊登不出來。”
梁文斌的擔心不無道理,其實丁朝遠早就想到了這一點。電台和報社雖然都是公眾媒體,面向人民大眾,平頭百姓,但其本質是為政府機構服務的。如果真有某個領導大佬感覺這個報到影響不好,不管是通過縣委宣傳部,還是直接聯系電台和報社的領導,都能輕易的將采訪內容埋掉。
所以,這一次,丁朝遠找的朋友不是別人,而是她的高中同學喬雅。
他和喬雅認識十幾年了,很清楚她是一個怎樣的女孩子。自己拜托的事情,她是斷然不會不理會的。
如果真到了緊要的關頭,喬雅肯定會義無反顧為他出頭的。那些領導們就算不把喬雅放在眼裡,但不能看不見她的爺爺,前縣委書記喬志恆。
當然了,丁朝遠最希望的是那些采訪內容能夠及時順利的報到和刊登出來。
但是,為了防止發生意外,他還是將這個事情拜托給了喬雅。 對於丁朝遠來說,這是個大事,但對於喬老來說,這絕對是個小事。他自然不希望因為這點小事而影響到喬老的生活。
“我已經做好準備了,問題應該不大。”丁朝遠笑了一下,說:“你不用擔心這個。”
梁文斌相信自己的兄弟,所以,也就沒有再說什麽。再說了,就算他擔心,那也是瞎擔心。他工作了這麽長時間,根本就沒有去過縣裡,根本就沒有認識的人。就算想找關系,也沒有門路。
兩個人很快到了鄉招待所,然後走了進去。
“你先去洗澡,我去弄些吃的。”丁朝遠說,然後向後堂走去。
鄉招待所既是鄉政府接待上級領導、鄉領導平日裡活動聚餐的地方,也是鄉政府各部門、單位工作人員每天中午就餐的地方。鄉黨政辦和其他的部門一樣,在這裡也有個專用的小包廂。
參加工作快一個月了,每天中午,丁朝遠基本上都是在這裡吃飯的。他不僅和鄉裡的一些領導,科員、乾事們熟悉了,和這招待所裡的經理,服務員,以及後台的師傅們都認識了。
他喊來服務員,簡單的要了兩個菜,然後找了個空桌子坐了下來。
今天是星期天,鄉政府裡沒人上班,這招待所裡也就顯得冷清了很多。丁朝遠坐在桌子旁,將香煙叼在嘴裡,開始思考接下來的工作安排。
參加工作之後,這小子的煙癮不知不覺的就大了很多。當然了,他的酒量好像也增加了不少。
就在他小子優哉遊哉的抽著香煙的時候,鄉派出所的所長王昌豐和副所長陳海一起走了進來。
丁朝遠知道這兩個人都不是老舅的菜,自然心裡也就沒有什麽好感。但既然在這裡遇到了,他總要站起來打聲招呼的。便拿著香煙走到了兩個人的面前,“王所長,陳副所長,過來吃飯?來,抽支煙。”
兩個人接過他手中遞出的香煙,臉上都有一些疑惑。看來,兩個人根本就不認識他小子是誰了。
“我是黨政辦的丁朝遠。”丁朝遠隻好自我介紹了一下。
“哦, 原來是小丁啊,你剛參加工作的時候我見過你一次。”到底薑還是老的辣,王昌豐一下子就想起他是誰了,也就客套的伸手和他握了一下。
陳海一向是個眼高於頂的家夥,依然沒有想到這小子是誰,也就沒說什麽。
“你好,陳副所長,好久不見了。”丁朝遠繼續笑著。
這一次,陳海就算想不起來對方是誰,也要客套一下了。看了他一眼,笑了:“原來是丁同志,不好意思,我忘記了。”
“沒事,陳副所長,我倆只見過兩次面而已,你不記得我也正常。”丁朝遠點頭。
陳海心裡咯噔一下,暗怒:這小子是拐著彎兒罵我沒腦子呢。
王昌豐見你一次就能記住你的名字,我見了兩次都記不住你的名字,不是沒腦子是什麽。不過你小子算個鳥,我憑什麽要認識你。
丁朝遠的臉上依然一副淡淡的笑容,簡直等於直接的告訴了對方:我就罵你沒腦子,你能把我怎麽樣?
陳海作為鄉派出所的副所長,雖然也是個科員,但在這西盒子鄉也算個小人物了,何曾被人如此輕視過。就在他準備甩個臉色給丁朝遠看的時候,這小子竟然又問了一句:“陳副所長,難得在這裡遇見你,我想問一下,我的箱子找到了麽?”
“你的箱子?”陳海有些疑惑,終於想起這小子是誰了,便哼了一下:“還在調查之中。”
“沒找到也沒關系,我相信總會有機會找回來的。”丁朝遠也不生氣,然後看了一眼陳海腳上穿著的那雙皮鞋,心中忍不住冷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