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頭看向陸旭
“能自己走嘛?”
“可以,我們先出這林子吧”
陸旭一個鯉魚打挺就起來了,他伸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將木劍收回自己身後那個鼓鼓囊囊的背包裡,朝我走了過來。
後來我們熟了之後,我問過他包裡都裝了什麽,整個包都被撐了起來,就好像裡面放了顆籃球一樣,他說自己全身家當都放在裡面了
他這個人缺少安全感,以前被別人騙得太慘,放家裡放別處他總是覺得不安心,只能隨身帶著。
此時的林子裡飄著清晨的霧氣,灰蒙蒙一片,我仔細辨別著方向,趕了二十幾分鍾的路程才終於到了景點門口,這時候還是早上,景區的門口只有稀稀疏疏的幾個旅客,老李那高大的個子就顯得額外的突兀。
老李一個勁兒地看著手表,那兩條粗濃的眉毛緊縮在一塊,看來是等了挺久的了,我連忙招呼了一聲,
這時老李抬起頭,他注意站在我身邊的陸旭,就擼起了袖子,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你小子還敢過來騙人錢,看我揍不揍你”
“老李!先別動手,人家可是救了我一條命,而且我這早飯也沒吃,先找個地方填飽肚子吧。”我伸手攔住了老李,並看向陸旭,示意他要不要一起
陸旭依舊是那一臉笑嘻嘻,人畜無害的樣子,也不怕老李真的打他
“唉,老哥那多不好意思啊,我知道有個地方有家館子,走吧走吧”陸旭摸了摸頭,作勢便要拉我走
老李突然插話道“我有輛小車,我們開車過去好了”
這都買上車了,看來這幾年老李小日子過得還算不錯。
到了家小炒飯店,老李把車停到了旁邊的停車位,我們三人走進了飯店,我坐在木椅上看著菜單,氣氛有些尷尬,老李和陸旭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相互看著對方。
“行了行了,看看都想點點什麽吧。”我伸手把菜單遞了出去,老李正準備接過的時候,陸旭以飛快的速度先一步拿走了菜單。
“哎!老板,我要這個炒牛舌還有這個乾鍋包菜,這個龍蝦也來一份,再來份海蠣湯還有這個……”陸旭一陣熟練的點菜
我身邊的老李兩顆圓滾滾的眼珠子盯著他,陸旭卻渾然不覺。
沒幾分鍾菜就端上來了
都說華國人的事情都是在飯桌上談的,幾口菜下肚,我們三人氣氛便也融洽起來了
陸旭介紹了一下他自己,說他以前是個孤兒,天生就可以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所以孤兒院裡的人都不怎麽和他親近。
有一天孤兒院裡來了個老道士,穿著破爛的道袍,打算收個徒弟繼承道觀,他一眼就看到了陸旭,於是滿臉慈善地走到他身邊問他願不願意跟自己走,這孤兒院每個人都排擠他,陸旭巴不得離開,就連忙點頭。
最後他就被老道士領養了,他跟著老道士在山上學了幾手道術,但是他這一個氣血方剛的年輕人,天天在山上的道觀待著也實在是憋不住。畢竟誰在少年的時候沒有仗劍走天涯的英雄情懷呢。
於是陸旭每天對著他師傅是軟磨硬泡,天天是錘肩捏腿,好不容易才讓他師傅答應了,所以一年前他就和師傅告別,收拾行李下山了。
陸旭說剛下山的他不諳世事,看到乞丐就會施舍,結果周邊的乞丐都圍了過來,找他討錢。於是身上的錢去了小半。
後來又在公園遇到一對父女哭訴自己母親需要一大筆費用急救,
他不由得動了惻隱之心,把這幾周花費後剩下的錢全給了他們。 這對父女留下的電話號碼聲稱自己過幾天會還的,過了幾天,沒了錢的陸旭實在是難以度日,就撥打了他們留下的電話,結果卻顯示是空號,真是諷刺至極。
話剛說,旁邊的老李就忍不住發話了“你現在這樣子,我還挺難相信你以前人有這麽純潔啊”
“這個世界上純潔的人能活得久嗎?人也是會變的。”陸旭搖了搖頭,看向了窗外,臉上難得的收起了笑容。
我看出他此刻顯然是不想再說談論這個話題了,就聊起了老李近幾年的狀況
“我說老李,看你現在混得還不錯啊,這小汽車都買上了,現在在哪高就啊。”
老李笑了笑,張大嘴露出了一排大白牙,擺了擺手。
“你也知道我這腦子就學不了那些什麽財務之類的,我沒讀之後,跟我爹乾,後面開了一個做家具的廠子,日子也是馬馬虎虎吧”
“就是這幾天廠子裡的事情有點麻煩,廠子裡有幾個老油條的工人,把廠子搞得烏煙瘴氣的,不過這些都是合同工,我也不能單方面解雇他們。”
“合同裡總有什麽條款吧,到時候去搜集搜集他們有什麽違反條約的舉動,那就可以名正言順的開掉這些人了”
“還是你有辦法”
“對了安子,你家那家紙人店生意怎麽樣了,這麽久沒看到你爺爺了,明天帶幾隻人參和茶磚去你們家看望看望。”
聽到這裡,我頓時沉默了,想起爺爺我的心就如同刀絞一樣。
“老爺子前幾天走了”我從嘴裡憋出了幾個字
說完我從褲兜拿出了了一包黃鶴樓和打火機,飯店裡只有我打打火機的聲音,陸旭和老李都沒說話。
我深吸了一口煙,煙霧繚繞中我似乎又看見了爺爺的容顏
看著我的表情,老李也沒有說話,只是拆開一旁的啤酒箱,拿起兩罐啤酒,向我遞來了一旁。
我伸手接過,單手打開了瓶扣,仰頭就是猛地灌了一口,一股熱辣的氣息順著喉嚨流到了胃裡,滾燙滾燙的。
………………
飯吃完後,陸旭就走了,不過他臨走前留下了電話號碼
“黃皮子這東西最記仇,絕對不會善罷甘休,以後要是有事就打我電話。”
說完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
我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沒明白他的意思,之後老李開車送我回了紙人鋪
我家的紙人鋪不大,就一小間,也不在市區,平時這裡過路的行人都不多,門口的牌匾上題著《余記紙扎店》,鋪子裡的兩邊排滿了紙人,紙人的身上糊著各種顏色的衣服,不過這裡的紙人都沒有點上眼睛。
根據爺爺的說法就是這紙人要是點上眼睛就有靈性了,平時這些展示的紙人都不點眼睛的,只有最後賣出去的紙人才會由爺爺親手畫上。
我忽然想起爺爺的遺物,在我小時候他總是會從床下拿出一個塗滿紅漆的小箱子。
每次我說想看看裡面有什麽, 爺爺總是攔住我不讓我看,說小孩子不能看這個,要是偷偷看了,晚上就會有渾身是血的鬼來把那個小孩吃掉。
其實那也只是嚇唬小孩的話而已,現在想起來也是讓我忍俊不禁
後來慢慢的我對那個箱子的探求欲也淡了。
如今爺爺不在了,我心底又升起了對箱子的好奇心。
我當即跑到了內臥室,趴下身子,從床底下拉出了箱子,我吹了吹箱子上的塵埃,扒開了箱子,裡面除了爺爺抽的煙鬥和用過的一些東西,還放著兩本書和一根毛筆。
書的封面已經模糊,充滿了年代感,毛筆的筆尖有是紅色的,就像用血浸過一樣,筆杆上已經有了包漿,上頭刻著幾個字,隱隱約約的看不清楚,看來也是個老物件。
我小心翼翼的打開了上面的那一本書,裡面都是一些教人如何扎紙人的手法以及材料,手法和爺爺平時的手法略有不同。我又把書放了回去,然後蓋上了箱子,把箱子推了回去。
我站起身來回
自己一個人閉著眼睛坐在鋪子的靠椅上。紙扎店裡的每一個布置我都了如指掌,就算閉著眼睛,我也可以在店裡自如的走動。
這家紙扎店涵蓋著我和爺爺十幾年的回憶,我是不可能讓這家店關掉的。
每次爺爺扎紙人我總會蹲在旁邊看著他扎紙人,他會一邊我講各種奇怪詭異的事情一邊做事,大部分都是在他辦法事的時候遇到的一些事情。但卻有一件關於爺爺年輕時候的事情,至今仍然讓我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