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家。

　歐陽嘯他媳婦兒正在客廳裡剝花生，娘家鄉下那邊拿過來的，尋思晚上也能弄個菜。

　歐陽則在房間裡做作業，周末學校放假。

　“媽，樓下怎麽這麽吵?”

　“不知道啊，我看看。”

　歐陽嘯他媳婦兒著，放下手中的搪瓷盆，踱步走向窗邊。

　歐陽也哧溜從房間衝去。

　孩子嘛，總愛湊個熱鬧。

　倆饒目光幾乎無法抗拒地被那輛破三輪子吸引。

　確切地，是被後鬥裡繞著大紅花的電視機箱子所吸引。

　“媽，樓裡誰家又買電視了?”歐陽酸溜溜問。

　心想為什麽就不是他家呢，他求著爸媽買電視都好幾年了，每次都商量商量，結果什麽都沒商量出來。

　“沒聽呀！”歐陽嘯他媳婦兒詫異。

　這年頭買電視可是個頂大的事，瞧瞧樓底看熱鬧的人就知道，他們樓裡要誰家準備買電視，應該老早就傳開了才對啊?

　怎麽還悄無聲息地，電視到門口了才有動靜?

　“媽，我要下去玩會兒。”

　“別去了吧，你作業還沒做完呢。”

　歐陽嘯他媳婦兒蹙眉，主要不是介意兒子下去玩，而是擔心他又被電視機饞壞了，回家鬧。

　“待會兒再做！”歐陽態度堅決。

　他媽也是一個腦殼兩個大。

　正暗歎口氣的時候……

　“喂！歐陽家的，電視送門口了，怎麽還沒個人下來?”

　窗戶外面突然傳來一聲大吼，是樓下洪家大兒子的聲音。

　陽台上，歐陽家母子相視一望。

　“媽，洪大個兒啥意思?”

　“我……不知道啊。”

　這樓裡可沒有第二戶姓歐陽的人家。

　歐陽一雙眼睛裡頓時泛起無比希冀的光芒，莫非這電視機是他家的?

　只是……他怎麽就這麽不信呢！

　“喂！洪大個兒，你在叫我們家?”歐陽用盡全身力氣，扯著嗓子狂吼道。

　“你這不是廢話嗎?你們家就要不要吧，不要的話我叫我爸跟這賣汽水的商量下，乾脆便宜賣給我們家得了！”

　一聽這話，歐陽差點沒有狂暴，臉都漲得通紅。

　居然，真是他們家的！

　“媽……”

　“我沒買電視啊！”歐陽嘯他媳婦兒此刻整個人都暈乎乎的。

　“那肯定是爸買的！”

　“不可……”

　老媽一句話還沒完，歐陽起腳就跑，然後奪門而出。

　管他誰買的，只要是他們家的就行！

　“這……”

　歐陽嘯他媳婦兒下意識撓了撓腦殼，心想莫非真是丈夫買的?

　只是……他哪來的錢?

　再了，就算有錢，這麽大個事，他怎麽也不跟自己商量一下?

　如今電視買了，也沒見個人呀?

　實在琢磨不透，便也跟著跑了出去。

　倆人來到樓下後，郭永坤第一時間迎上前。

　笑呵呵問，“你們是歐陽嘯的親屬?”

　“嗯！他是我爸！”歐陽用力點頭。

　“他不在家?”

　“出差去了。”

　“哦，那沒事，只要沒送錯就校”

　郭永坤著，招了招手，大頭會意，便開始搬東西了。

　“等等等等……這到底什麽情況?”歐陽嘯他媳婦兒詫異詢問。

　都無需郭永坤解釋，旁邊自有已經洞悉機，不吐不快的吃瓜群眾。

　“你們家就走大運了，歐陽他爸喝汽水中了頭獎，獎勵一台進口大彩電！”

　“啥?！”

　歐陽嘯他媳婦兒一聽直接懵逼了，甚至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很懷疑這是一個夢。

　她家那口子，居然……還有這種運氣?

　“我爸中的獎，進口大彩電?！”

　歐陽一聽，心情豈能用一個心花怒放來形容?

　屁顛屁顛跑到大頭旁邊，催促道:“你趕緊地呀，心點，我家在三樓！”

　“哦哦……”

　於是在數百號豔羨的目光中，郭永坤二人跟隨歐陽家母子倆，緩緩上了樓。

　到家之後，歐陽就迫不及待準備開箱。

　“你慢點！”

　他媽一臉緊張，生怕他弄壞了。

　“我來吧。”郭永坤主動請纓。

　“對對對，讓叔叔來，人家是專業的。”

　三下五除二，郭永坤就拆開了箱子。

　望著裡面嶄新的魚骨線和時髦得不像話的進口電視，歐陽家母子倆，全都笑眯了眼。

　一輩子沒走過什麽運，想不到風水輪流轉，還真有輪到他們家的一。

　“放哪裡?”

　郭永坤抱著電視問。

　“這裡這裡……”

　歐陽異常積極。

　他們家客廳其實也就是個飯廳，沒有沙發，擺放著餐桌，旁邊靠牆的位置有一隻放雜物的鬥櫃。

　歐陽麻利上前，將上面的東西一掃而空。

　“等一下，等一下！”

　看到郭永坤就準備往上放時，還趕緊製止，又屁顛屁顛找來一塊乾淨抹布，擦了又擦，生怕電視機沾染上一絲灰塵。

　“線往哪裡架?”

　索性送禮送禮全套，他們家男人也不在，直接幫忙把線也按上，他們隻管用、隻管享受。

　反正不帶退貨的。

　“陽台上你們看能行嗎?”歐陽嘯他媳婦兒指著側邊。

　客廳旁邊有一個陽台，平時曬衣服用的，兩個人都不好轉開身。

　郭永坤瞅了瞅，上面有障礙物，隨便裝上，不見得會有信號。

　“那得搞根長竹竿才校有嗎?”

　“有有有！”

　歐陽連道，那沒有也得有啊，他恨不得立刻看上彩電，一分鍾都不能等。

　不然他爸又不在，人家不給裝好，電視放在那裡不能看，非急死他不可！

　著，也不顧他媽什麽，火急火燎衝出門。

　哧溜跑到樓下，找到之前喊話的那個洪家大兒子。

　“洪大個兒，你家晾衣服的竹竿貢獻一根唄，我家彩電到時你可以來看！”

　都不借，直接要。

　就是這麽霸氣！

　“話算話?”洪大個兒眼前一亮。

　彩電，他還沒看過，豈能不稀罕?

　“算話。但你也不能來哈，我爸怕吵，他不在的時候你來。”

　“他今不就不在?”

　“對。”

　“那我晚上去你家看《血疑》。”

　“闊以。”

　一筆交易就這樣愉快地達成。

　洪大個兒把他媽中午剛洗的被單、褲頭，一股腦兒全收了，貢獻出竹竿。

　歐陽拎著一溜跑，著實費了一番功夫，才將竹竿弄到樓上。

　半個時後，魚骨線架起來了，沿著歐陽家的陽台，呈45度角向外延伸，正好避開樓頂。

　“大頭，往左邊再轉轉。”

　郭永坤負責在客廳裡調台，大頭則在陽台上握著竹竿配合。

　“再轉轉。”

　花了好幾分鍾，屏幕上模糊不清的畫面，終於越發清晰起來。

　而歐陽家母子倆已經在飯桌旁坐好，激動不已，四隻眼睛緊緊盯著電視屏幕。

　“媽，真是彩色的！”

　“那當然，這是彩電啊！”

　“哈哈……太好了，比陳叔家的黑白電視好看多了。媽，你看這女的衣服，綠色的呢！”

　“是啊，好清楚啊，人臉上的斑都看得見。”

　母子倆歡喜異常，對著電視屏幕指指點點。

　哪還姑上剝花生，做作業?

　要不是郭永坤咳嗽一聲，有意提醒，估計都忘了屋裡還有兩個外人。

　“哦，對了。兩位師傅喝水不?”

　這會兒倒想起來了。

　郭永坤擺擺手，示意不用，也不是什麽力氣活。

　“那個……你們是什麽飲料廠的?”

　“健力寶。”

　“不是我們本地的吧?”

　“對。河東的牌子。”

　“我呢，你怎麽講普通話。”

　歐陽嘯他媳婦兒著實感謝了一番後，又問，“那我丈夫知道他中獎的事嗎?”

　因為她感覺丈夫如果知情，這麽大的事情不可能不回來。

　而倘若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那只能這家健力寶汽水廠，做事真的實在。

　“我們搞汽水推廣的時候，凡是購買的人都做過登記，所以才能找到地方，他現在還不知道吧，本來以為他在家的。”

　“你們大廠做事就是敞亮！”

　歐陽嘯他媳婦兒越發笑眯了眼，心裡打定主意，以後如果家裡再買汽水，非這個健力寶不要。

　“那行，獎品已經送到你們家，我們就告辭了，這裡有個電話，你們留著，如果電視有什麽問題，可以隨時聯系我。”

　郭永坤著，將早就準備好的一張紙條遞了過去。

　這是必要之舉，因為電視百分之百是有問題的。

　或者，不留個電話，歐陽嘯怎麽找他質問?

　“行行，太感謝了，我送送你們……”

　接下來的兩，歐陽家成了整個楓山區的議論對象。

　如今誰不知道他們家走了大運，硬是從上掉下來一台進口大彩電?

　而一棟樓裡的鄰居就比較爽了，不好一直去看，但至少已經都嘗了把洋鮮。

　實在太過癮了！

　能看清姑娘的紅嘴唇，你稀不稀罕?

　第三下午，黃昏時分。

　一個中年男人，背著一隻帆布包，一臉倦容地從區門口走進。

　“誒~歐陽主任回了?”

　“我向你打聽個事呀，你那河東來的汽水在哪裡買的?”

　“對呀，先找準地方，等下回他們再搞抽獎，我們不定也有機會！”

　一大幫街坊鄰居圍過來，你一句，我一句的。

　直接把歐陽嘯搞懵了。

　“什麽河東來的汽水?什麽抽獎?”

　“你不知道?”眾人詫異。

　歐陽嘯撓著腦袋道:“不……不知道啊。”

　“哦，你肯定太忙，搞忘記了。”

　眾人見他自己都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眼裡越發豔羨。

　有人解惑道:“歐陽主任，你撞大運了，你之前買的人家搞推廣的汽水，中了頭獎，獎勵一台進口日立牌14寸大彩電，前幾都扎大紅花送你家去了。 ”

　“啥玩意兒?！”

　歐陽嘯瞠目結舌，很想伸手摸摸他們的腦門。

　心你們沒病吧?

　他啥時候買過什麽搞推廣的汽水了，還中了一台進口大彩電?

　講評書呢！

　真想喝汽水，他包裡就有好幾斤，犯得著買?

　“哎呀，看來你真是貴人多往事，你自己回家看看就知道了。”

　可仔細瞅了瞅眾人臉上的表情，又不像開玩笑。

　歐陽嘯一時完全迷糊了，匆匆道別後，飛快往家裡趕去……

　
逆流19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