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歐陽主任回了。”

　“歐陽主任好福氣。”

　越是臨近自家所在的13號樓，笑著打招呼的人就越來越多。

　歐陽嘯逐一還以禮貌的微笑，但腳下並不停留絲毫。

　“哈哈哈哈……”

　還未臨近家門，便聽到從裡面傳來一陣爽朗的歡笑。

　大白的，自然不存在鎖門。

　歐陽嘯推門而入，只見妻子和兒子正優哉遊哉坐在客廳的飯桌旁，一邊磕著瓜子，一邊目不轉睛盯著一個東西……

　他雙眼猛地一縮。

　居然真是電視！

　而且與旁人所完全一致，14寸的進口大彩電。

　這到底什麽情況?

　“咳！”

　他走到客廳中間了，那一大一硬是沒注意到，可見看得有多入迷。

　“誒~你回了。”

　“爸！”

　歐陽嘯正準備點什麽的時候，兒子已經快步衝過來，將他攔腰抱住，一陣膩歪道:“爸，你可真厲害！”

　這使得他到嘴的一些話，又吞了回去。

　老實講，他跟兒子的關系算不上好，他一直忙於工作，對兒子疏於關心和教育，如此親密的待遇，他已經有些年頭未曾享受到了。

　他笑了笑，憐愛地摸了摸兒子的腦殼，示意他繼續看電視去。

　然後扭頭望向妻子道:“你跟我進來。”

　“怎麽了……”

　妻子顯然是了解他的，蹙了蹙眉，明顯察覺到事情有些不對勁。

　但歐陽嘯也不解釋什麽，等倆人來到臥室後，才關起房門，詫異詢問，“家裡這台彩電，到底怎麽回事?”

　“誒~你不知道……”

　妻子楞了一下，不過轉瞬，又忽然想到什麽，不禁呵呵一笑，“哦對了，你有可能還真不知道，只能人家汽水廠做事公正公平。你之前是不是買過人家搞推廣的汽水……”

　聽到連妻子都這樣後，歐陽嘯頓時有些傻眼。

　“他們大前過來的，批大紅花把電視送到家，還特地幫忙安裝好了，一看就是模范先進的大廠，服務真的是好。”

　妻子娓娓道來後，歐陽嘯總算明白了前因後果，但是……這個因果關系不成立呀！

　“我沒買過什麽推廣汽水！”

　妻子蹙眉道:“你忘了吧。有可能路邊隨手一買，你自己都沒怎麽留意。”

　“不可能！”

　歐陽嘯沉聲，“如果真像你的這樣，隨手一買，確實有可能忘記，但按對方所言，我是留過信息的……買瓶汽水還要留信息，這麽古怪的事情，我會忘記?”

　“這……”

　妻子一聽，也有些傻眼。

　因為丈夫分析得很對，如果換成她的話，這種從沒遇到過的稀奇事，不一輩子不會忘記吧，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肯定記憶猶新。

　“難道他們搞錯了?”

　“你他們指名道姓的找歐陽嘯?”

　“對呀，會不會……重名了?”

　歐陽嘯白眼一翻，他這個名字是有多常見?

　再，名字能重，家庭住址能重嗎?

　此事怎麽看，都透著一股詭異。

　“對方有留聯系方式嗎?”

　“櫻”

　“拿給我。”

　然而妻子卻沒有動，警惕道:“你想幹嘛?”

　“我要問清楚啊！”

　妻子眉頭頓時蹙得老高，“就不能不問。人家名字和住址都沒搞錯，反正送都送過來了，你這要一問……”

　萬一對方再把電視收回去了怎麽辦?

　要知道，這可是一台14寸的日立牌大彩電啊！

　樓下的洪老三都了，華僑商店裡要賣到1500塊！

　還得要外匯券。

　他們就算砸鍋賣鐵也買不起啊！

　然而一聽這話，確切地，是聽到妻子這話中的一個關鍵性字眼“送”字後，歐陽嘯的臉上露出一股恍然之色。

　如果是這樣，就能解釋得通了。

　但這份送禮的手段……未免也太高明了吧?

　看似大張旗鼓、沸沸揚揚，實則很好地避免了一些是是非非。

　只是還有一個問題啊，誰會送禮給他?

　他雖然掛著一個主任的頭銜，但搞的卻是科研工作，根本沒有任何實際的行政權力。

　必須要弄明白！

　事情太古怪了。

　“把電話給我。”

　“老嘯，你要想清楚了，兒子盼台電視機都多少年了，你要是……給退回去，他肯定接受不了，不定還得恨你。”

　妻子長歎口氣，撂下一句話後，去取那張電話紙去了。

　家裡並沒有電話，所以歐陽嘯尋思明到單位再打。

　晚飯桌上，氣氛卻有些不對。

　歐陽氣鼓鼓地坐在那裡，筷子都不拿。

　“愣著幹嘛，吃飯呀。”歐陽嘯。

　“不吃！”

　“……”

　歐陽嘯沒好氣地瞪了妻子一眼，顯然某些事情她已經跟兒子講了。

　“現在到底是你舍不得，還是兒子舍不得?”

　“我舍不得怎麽了！”

　妻子卻一下紅了眼，“我跟你這麽多年，落個什麽了，家裡好不容易有台電視機，你還非要送出去！

　“你看看隔壁樓的老彭家，人家不過是個副科長，比你還低一級，家裡要什麽沒有?

　“他老婆深更半夜出門扔禮品盒的事情，我都看見好幾回了！”

　歐陽嘯怔住了，實在沒想到她情緒這麽激動。

　只能電視機的殺傷力太大了。

　不過細細想想，這些年他也確實愧對家人。

　“你別急嘛，我這款飲料不是快研發出來了麽，以後會讓你們過上好日子的。”

　“有人要嗎?真是什麽俏皮貨的話，你也不會隔三差五地往外面跑了。”

　“你……別貶低我的成果！我跟你講，還真有人要！”歐陽嘯蹙眉道。

　但妻子卻不信，丈夫的那款飲料他和兒子都喝過，即便是半成品，那味道也太差了。

　“好了，吃飯吃飯，這事我有分寸。”

　可兒子依然不提筷。

　“我又沒要把電視機退出去，我就是想打電話問一下，到底什麽情況。就算是送禮，我也得知道是誰送的吧?！”

　歐陽嘯一陣頭大，要不是剛感覺心有虧欠，真想給他兩巴掌！

　而歐陽一聽這話後，才終於抬起手來。

　歐陽嘯心裡五味雜陳，但此刻想得最多的，還是送禮的那個家夥。

　實非常人哪！

　“對了。”

　忽然想起什麽，他又望向妻子問，“你之前對方是什麽飲料廠的?”

　“健力寶飲料廠，河東那邊的。”

　“健力寶！”

　聽到這三個字，歐陽嘯眼神明亮，心想真是個好名字啊，簡直就像為他研發的運動飲料量身定製的一樣。

　如果對方不是搞飲料的，他可能到現在還有些犯迷糊。

　但這會兒，已然有了些猜想。

　對方必然是衝他手裡的東西來的。

　只是他實在想不通啊，對方身在河東，怎麽就這麽神通廣大，這都能知道消息，還特地跑過來送禮……

　可轉瞬，想想對方的送禮手段，好像又沒什麽好奇怪的。

　高手！

　還有一個問題……他的研究成果怎麽就突然吃香了呢?

　要知道在數之前，他攏共拜訪過省內幾十家大型飲料廠和酒廠，但無一例外，全被投了否定票。

　最終他隻好降低標準，因為恰好身在禪城，便給過去的老相識、現在負責管理一家酒廠的老李，去了通電話，沒想到對方挺感興趣，還專程趕來和他商談，倆人談得很投機。

　眼看這才剛有些眉目了，又突然冒出一個跨省而來的飲料大廠。

　‘健力寶飲料廠?’

　歐陽嘯思索著，卻是沒有聽過，想來要不然就是新工廠，要不然就是那種深耕本地的地方性品牌。

　這年頭的飲料品牌多不勝數，即便像他這樣的業內人士都不可能全部搞清楚。

　……

　翌日。

　歐陽嘯來到單位後，第一時間拿出紙條，掛了一通電話。

　“你好，惠民賓館。”

　聽著這個名頭，歐陽嘯卻是微微一怔，那不就在他們研究院旁邊的那家嗎?

　“我找一個叫郭永坤的人。”

　“哦，那你等等吧，我去叫，過幾分鍾再打來。”

　“好。”

　剛掛掉電話不久，接線處的劉跑上門來。

　“歐陽主任，前幾你出差去了，有個人打了好幾次電話過來，是你家遠房親戚，河東來的，搞丟霖址，找不到你們家，後面公安局都來電話了，我就把你們家地址……”

　歐陽嘯一聽，又把事情捋透了一些。

　只能這個河東來的、名叫郭永坤的家夥，真是好手段啊！

　可這更令他心裡犯嘀咕。

　要知道羊城距離河東上千公裡，對方怎麽就能知道他的?

　目標如此明確，都住到他們研究院隔壁了。

　十分鍾後，歐陽嘯再次撥通電話。

　“喂?”

　對面這回是個男聲。

　“郭永坤?”

　“對，是我。你一定就是歐陽嘯吧。”

　“……”

　歐陽嘯此刻都懷疑對方是不是有些什麽氣功大師才會的招數，譬如頭頂鋁鍋，接收宇宙信息什麽的。

　沉聲道:“是我。有些事情，你是不是該明一下?”

　“當然。 其實我一直在等你的電話。”

　對面傳來爽朗的笑聲，“你要不介意的話，能不能過來賓館一趟，206號房。”

　“好。”

　“哦對了，飲料樣品，麻煩帶一點。”

　歐陽嘯眼珠子一瞪，果不其然，對方確實是為他的研究成果而來。

　但是，你嘗都沒嘗過，直接一台進口大彩電送到我家，合適嗎?

　當然，這些話在單位裡他肯定不能出來。

　“知道了，半個時後，我過來。”

　“恭候大駕。”

　
逆流19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