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楓隨口問道:“謹兄弟,可聽說了什麽嗎?”
“有說一笑堂壟斷藥材,有說一笑堂斂財,亂七八糟,說什麽的都有。”黎瑾瑜拱了拱脊背,突然驚叫道:“三河鎮地處平原,周圍並無山嶺,怎會有個石室呢?辰兄,這八成是墓室?東宮幻蝶這女人太毒了,她把我和辰兄反綁了丟在這裡,這是要活埋我們呀。”
辰楓聽出了黎瑾瑜語氣中的誇張,知他是不想說一笑堂的事,故意轉移話題,就順著他的話,道:“這裡陰冷但不潮濕,應該是人工修葺的石室,用來儲備糧食、藥材的。”
誰知,黎瑾瑜突然哭了,邊哭邊道:“辰兄中了燕影指,就算不被困在這裡,也會吐血而死,而小弟卻要活活餓死在這裡。名冠天下的一笑堂少堂主竟被活活餓死,傳揚出去,該是怎樣的笑話……”
辰楓心說,到底還是個錦衣玉食的富貴公子。
可轉念想到自己當年初困岩石洞,也是越想心中恐懼越甚,也曾一心求死,辰楓又理解了黎瑾瑜此刻的心情。
當恐懼逐漸被絕望所替代,人的情緒就會瀕臨崩潰。
“謹-兄弟,不要怕。”
黎瑾瑜怔了一下,又拱了拱肩膀,這才小心翼翼地問道:“辰兄,是你在說話嗎?”
說完,哭得更傷心了。
辰楓這才發現自己聲音微弱地已經只剩下了喘息聲,心說,這一次大概是真的要死了吧!
死了也好,死了就能見到姥爺、六位義兄,還有娘,只是,我還該如何和他們交代呢?
他們的血海深仇還未報呢。
一想到一百一十條人命,辰楓心中無盡的絕望。
黎瑾瑜又哭了一會,突然吸了吸鼻子,靜了靜神,拱著牆壁站起來,自己給自己打氣道:“姐姐眼下被官府通緝,緣由不明,依雅妹妹落在赤焰狐手中,生死未卜,錚錚鐵骨男子漢,難道什麽都不做,就要放棄,那豈不丟天下男兒的臉?”
辰楓聽著黎瑾瑜的深呼吸,自己心底的絕望也跟著緩緩地褪去。
“辰兄,辰兄,我們必須得活著出去。”
黎瑾瑜低頭在地上瞅了良久,隱隱約約捕捉到了辰楓倒地的位置,調整好方位,一個彈跳,直接蹦了過來。
“辰兄,你能聽到小弟說話嗎?”黎瑾瑜伏低身子,用肩膀夯了夯辰楓。
辰楓想回答他,卻是一點力氣都沒有。
黎瑾瑜貼著辰楓胸口聽了聽,又蹦到辰楓背後跪下,用下巴拱住辰楓的身子,將辰楓搬平。
“若能為辰兄解開手腳上的繩索,輸入內力助辰兄行經走Xue,或許還能有救。可我的內功修為根本掙不斷手腕上的繩索,這該如何是好?”
黎瑾瑜急出了一身汗,但轉念一想,又道:“燕影指之傷雖然非我所能醫治,但辰兄尚未喪命,身為醫者,小弟就不能見死不救。”
辰楓聽著黎瑾瑜的碎碎念叨,一股暖流漫過心田,開始試著用金武秘籍圖上的內功心法療傷。
黎瑾瑜深吸一口氣,低頭用牙齒去咬辰楓手腕上的繩子。
嘶咬了好久,門牙都快掰斷了,可繩索絲毫不動,黎瑾瑜呸了一口,罵道:“這是什麽結扣,這麽難搞的?”
辰楓道:“刀……”
“刀?哪來的刀!”黎瑾瑜楞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忙湊到辰楓嘴邊,驚喜道:“辰兄,你感覺怎麽樣?”
辰楓極其虛弱,停了好一陣才又斷斷續續道:“刀,我……有……有刀。”
黎瑾瑜下意識地往辰楓身上掃去。
烏漆嘛黑,什麽也沒看到。
“……內……貼身……內衣……刀。”
“黎瑾瑜啊黎瑾瑜,真是頭豬啊!”黎瑾瑜一邊罵自己愚鈍,一邊用下巴去拱辰楓的衣服,道:“辰兄別笑小弟愚蠢。行走江湖,誰身上不備一兩樣暗器保命,以備不時之需。就連小弟這樣不常行走江湖的少爺,身上還時常備有保命藥丸,更何況是辰兄這種久闖江湖的。”
費了好大的功夫,黎瑾瑜才從辰楓的內衣裡找到了一把袖珍刀。
黎瑾瑜看不清刀的材質,憑感覺用牙齒咬住,小心翼翼地去割辰楓手腕上的繩索。
刀鋒很是鋒利,隻拉動了幾下,手上的繩索就斷了。
黎瑾瑜活動了下酸困的脖子,又去割辰楓腳上的繩索。
辰楓勉強抬起一隻手,碰了碰黎瑾瑜,道:“把,刀子,放……我,手裡。”
黎瑾瑜含糊不清道:“辰兄,我不急,你先歇會,等有了力氣再幫我。”
辰楓催促道:“刀……放……我,手裡。”
黎瑾瑜割斷腳繩,掙扎著跪起來,仍用下巴找到辰楓的手,將咬著的刀子吐在辰楓手中,大喘氣道:“辰兄,你剛吐過血,先閉目養養神,我不著急。”
“轉,轉過……來。”辰楓細弱遊絲的聲音,卻是非常急迫。
黎瑾瑜心中浮起一絲不安,順從地轉過身子,將綁著的手放到辰楓肚子上,道:“也好,辰兄堅持一會兒,等我的手自由了,我馬上替辰兄施針診治。”
辰楓手上的力氣,連捏死一隻螞蟻都難,割了好幾下,卻連繩子最外層的線都沒隔斷。
黎瑾瑜安慰他,道:“辰兄,不要著急,慢慢……”
話未說完,突然感覺到背後一股勁風襲來。
黎瑾瑜駭然大驚,大聲叫道:“辰兄,不可運行內力。”
手腕繩索落地的同時,一股滾燙地液體帶著血腥氣噴了黎瑾瑜滿臉。
“辰兄,辰兄……”
辰楓晃了幾下,軟綿綿地倒在黎瑾瑜身上。
黎瑾瑜整顆心都要從嗓子眼兒跳出來了,他胡亂地甩了幾下發麻的手腕,就去摸懷中火折子。
火苗竄上來,黎瑾瑜眼睛一時無法適應,他眯著眼睛,去照辰楓。
火光下,辰楓臉色蒼白如紙,嘴唇發紫,嘴角不停地有血流出。
黎瑾瑜害怕出血太多,急速封了辰楓幾處大XUE。
一直到辰楓口中不再有血滲出,黎瑾瑜才松了口氣,癱坐在邊上,緩了好一陣子,才逐漸地緩過來。
火折子中途滅了幾次,黎瑾瑜又摸出兩個點燃。
看到辰楓衣衫敞開,跪起來為辰楓整理衣襟,整著整著,他突然“咦”了一聲,目光被一個東西所吸引。
黎瑾瑜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勁兒揉了揉,舉高火折子仔細地看過去。
在辰楓衣衫內裡系著一隻袖珍型的羊脂玉瓶。
“姐姐的秘藥瓶?!”黎瑾瑜解下來,摸在手中,翻過瓶底一看,果然瓶底印有一個“瑤”字。
“不錯,是姐姐的秘藥瓶!姐姐的秘藥瓶緣何會在辰兄身上?”黎瑾瑜拔出瓶塞,聞了聞,喟歎一聲:“辰兄命不該絕,實乃上天造化。”
黎瑾瑜雖然心中迷霧重重,百思不得其解,卻不耽誤,又抓起辰楓的手腕,摸了摸脈,自羊脂玉瓶中倒出一粒藥丸,給辰楓喂下。
沒有水,藥丸遲遲無法吞咽,想了各種辦法都不成。
黎瑾瑜心一橫,眼睛一閉,捏開辰楓嘴巴,以嘴換氣,才勉強讓辰楓吞下。
服下藥丸沒多久,辰楓呼吸漸漸平穩,沉沉睡去。
黎瑾瑜歎口氣,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脫下身上長衫蓋在辰楓身上,活動著腰肢,舉高手中的火折子,照向四周。
火折子光線有限,照不到的地方,黑漆漆一片,看不出空間大小。
“果然如辰兄所料,這是一間地下石室。辰兄,小弟去看看周圍環境,找找出口,很快就回來。”看著熟睡中的辰楓,黎瑾瑜猶豫了一下,起身往黑暗中走去。
沿著牆壁,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仍是漆黑一片,不見盡頭。
黎瑾瑜驚歎道:“難怪東宮幻蝶沒殺我和辰兄, 這樣一個封閉的空間裡,就算武功再高,內力再厚,沒有水和食物,憑你是誰都逃脫不了被困死的命運。”
火折子熄滅了,四周再次被黑暗吞噬。
“辰兄重傷在身,前方情況不明,貿然走下去,天知道會發生什麽?還是先回去,待辰兄醒來,再商對策。”黎瑾瑜不敢再走,停了下來,摸了摸懷中的火折子。
只剩五根火折子了,黎瑾瑜舍不得再點,摸索著石壁,原路返回。
黑暗空間裡的時間是靜止的,再加上視野之內一片密黑,就有一種被壓迫的窒息感湧了上來。
黎瑾瑜走得很慢,又不知走了多久,小腿都開始打哆嗦了。
估摸著應該差不多了,就格外留意腳下,忽然足下一蹌,差點摔倒。
黎瑾瑜擔心踩到辰楓,輕聲問道:“辰兄,你醒了麽?”
耳邊沒有回應,出奇地安靜。
“難道還在昏睡?”黎瑾瑜摸著石壁,坐下來,邊敲打酸脹的小腿,邊瞪大眼睛搜尋辰楓。
隱隱約約瞅到右腳邊上躺著個人,黎瑾瑜以為是辰楓,探前身子,去摸辰楓的脈,想看看辰楓好一些沒有。
手上刺骨的冰涼,驚的黎瑾瑜失聲大叫,連聲道:“這怎麽可能!”
“……死了,怎麽就死了?辰楓死了!”黎瑾瑜的心刹那間涼透了。
他不知道該做什麽,要做什麽?更不知道接下來等待他的又會是什麽?
黎瑾瑜大腦一片空白,半跪半蹲在地上,如一尊泥胎塑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