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是必然的結局,不論是困死又或是餓死。”
黎瑾瑜滿腦子都是這句話,他握緊拳頭,狠狠地砸在地上。
他出身名滿天下的一笑堂,是江湖武林敬畏的一笑堂堂主的獨子,是朝廷權貴倚重的一笑堂少堂主。
母親護佑,長姐寵溺,門下弟子擁簇,出入名流之所,活在九重天上,何曾受過這樣的煎熬。
過去聽母親、師傅、師姐、師兄弟們說起江湖險惡,他總是眉梢上挑,眼角微翹,嗤之以鼻,不往心裡去。
如果,當日負氣離家出走的時候,他能相信他們的告誡絕非危言聳聽,他絕對不會為了體驗笑傲江湖的愜意,而置性命而不顧——但他不相信。
死亡常與黑暗同行,絕望比死亡更痛苦。
黎瑾瑜心中的絕望已經到達了極致,所有的情緒都被恐懼奴役,“後悔”撕扯著他的心臟,就在眼淚即將潰堤,漫湧而出的那一刻,忽然,臉邊閃過一絲涼意。
“風!”黎瑾瑜楞了一下,倏地跳了起來:“難道有出口?”
黎瑾瑜心中一陣狂喜,絕望中又浮起一絲光亮,本能地轉動了下身子,想分辨出風是從哪個方向來得,卻聽到一些莫名的聲音。
聲音十分地輕,聽不出方向,也分辨不出是什麽東西發出的,憑感覺很近,似乎就在身旁。
黎瑾瑜屏住呼吸,閉上眼睛,極力去聽。
聲音更近了,卻是從腦後方傳來。
黎瑾瑜慌了,情急之下就想去摸懷中的火折子。
手尚未探入懷中,黑暗中,忽然一陣勁風襲來,竟然帶著極深厚的內力。
“是誰?”黎瑾瑜驚出一聲冷汗,急忙擰身後退。
待發覺對方的攻擊方向,想避開已經來不及了,後背上結結實實地挨了一掌。
黎瑾瑜腳下一個踉蹌,迎面撞上石壁,頓時鼻子裡鮮血直流。
對方出手的速度極快,不待他反應過來,又是一拳砸下,黎瑾瑜下頜一麻,又是滿口血腥味。
這是怎麽回事?
這裡難道還有其他人嗎?
對方能在一片漆黑中準確地撲殺過來,還能一下擊中自己,難道他能看得見我嗎?
或許是一妖怪,一隻貓頭鷹幻化成精的東西?”
黎瑾瑜驚駭不已,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通亂打亂踢,卻是什麽都沒打到。
對方連出兩招全中,殺心倍增,半點喘息的機會也不留給黎瑾瑜,左右拳疾出,擊向黎瑾瑜的面門和小腹。
“妖怪不是會妖法嗎,又怎會拳腳功夫?”
黎瑾瑜不敢分神亂想,用力將頭擺向另一側,雙手往石壁上一撐,雙足借力一蹬,騰身躍起,一個後空翻,躲過對方的凌人力道,順勢雙掌推出。
對方見黎瑾瑜掌風疾勁,也不敢硬接,旋身閃避。
黎瑾瑜視線不好,黑暗裡打出的每一招都是胡拍亂打,一連三招落空,心中不免急躁,出第四招時,忽然想起最近新學的一招“徐鳳來兮”,可化強為弱,先封勢後擊物。
只是這招“徐鳳來兮”他才練了一成,能起多大作用,卻也顧不了那麽多,眼下保命才是王道。
黎瑾瑜拿定主意,收勢後撤,讓出空間,使出了“徐鳳來兮”。
他看不清對方的具體位置,只是憑借聲音和感官,連發三掌,拍向對方的面門、前胸和小腹。
第一掌打空,也不知道打到了什麽,只聽得“哢嚓”一聲,像是骨頭斷裂;第二掌,
“砰”的一聲響,正中對方胸口。 那人一聲悶哼,平直飛出,跌入黑暗中,沒了動靜。
黎瑾瑜的一身功夫雖算不上一流,卻也是內外兼修,這一掌‘徐鳳來兮’黎瑾瑜用上了他的十年修為,勁力自然銳不可當。
黎瑾瑜抹了把頭上的冷汗,癱靠在石壁上休息。
雖然驚魂不定,卻也不敢有絲毫大意,眼睛仍逼視著黑暗中。
後背上挨了一掌,疼得錐心刺骨,黎瑾瑜卻不敢發出半點呻吟。
石室裡原本就極端的安靜,如今更靜了。
沒有了干擾,黎瑾瑜馬上聽到了更多的聲音,四周各種怪異的聲音像潮水一樣湧來。
黎瑾瑜吐掉口中的血沫子,雙手中指相勾,快速止血。
鼻血一止住,就聞到一股味道。
黎瑾瑜有些不大相信,又嗅了嗅鼻子,一股惡臭撲鼻而來。
“我操,這裡是死人坑嗎?怎麽全是死人的味道!”黎瑾瑜急忙捂住口鼻,但還是乾嘔地吐了出來。
幾乎是同一時間,黑暗中又有東西湧了上來。
這時候,黎瑾瑜的視線已經適應了黑暗,雖然還是看不真切,但依稀從輪廓上看,像是人。
“你們究竟是人是鬼?”黎瑾瑜大吼一聲,揮著雙拳朝著離他最近的一個砸了過去。
人,黎瑾瑜是不怕的,但最讓他發怵的是這些人一聲不吭,即使被擊中也是悶聲不吭。
黑暗中源源不斷地有人湧上來,黎瑾瑜被實際處境逼得無法繼續胡思亂想,踢飛最後一個,癱倒在石壁上。
黎瑾瑜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睛盯著黑暗中還在繼續圍剿過來的人影。
但他的體力已經嚴重透支,雙手連握拳的力氣都使不出來,如何抵擋如此內力深厚的一擊。
面前疾風突來,黎瑾瑜認命地閉上了眼睛。
雖說認命了,但習武之人習慣性的應激反應,還是自然地閃了一下。
就是這一下的躲避,黎瑾瑜嗅到一股藥材的味道。
“化腥草!難道是一笑堂的……”黎瑾瑜赫然大驚,剛想出聲詢問。
黑暗中有一隻手伸了過來,往黎瑾瑜肩膀上一勾一撩,他整個人就被推了出去。
黎瑾瑜用力掙扎了幾下,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就聽得一陣拳腳的打鬥聲。
打鬥的時間並不長,很快便沒了響動,周圍又恢復到了之前的安靜。
黎瑾瑜豎起耳朵聽了聽,什麽聲音都沒有。
“結束了嗎?”黎瑾瑜緩了片刻,感覺到體力恢復了一些。
他伸手摸了摸四周,摸到了牆壁,靠著牆壁又歇息了小片刻,才想起身上還剩下的幾個火折子。
剛準備去摸火折子,突然又有一個影子朝他撲了過來。
黎瑾瑜又是一慌,抬手正準備給對方一擊,突然胳膊被人鉗製住了。
那人力氣極大,黎瑾瑜一點都動彈不得。
“瑾兄弟,是我。”
“辰兄!”黎瑾瑜整個人就是一驚,立即停止了掙扎。
辰楓見黎瑾瑜安靜下來,松開了他被鉗製的胳膊,同時,吹亮了一直火折子。
黎瑾瑜用手背擋了下火光,慢慢地適應了下光線,才眯起眼睛看向辰楓的臉。
在火光的折射下,辰楓的臉色仍有些蒼白,但氣色已恢復幾分血色。
“謝天謝地,阿彌陀佛!”黎瑾瑜順著石牆出溜而下,躺倒在地上,閉起了眼睛。
辰楓有些同情黎瑾瑜,一向養尊處優的大少爺,首次出門就遭遇這樣的困境,也真是難為他。
“瑜兄弟醒醒,不能睡過去,睡過去就醒不來啦。”
辰楓蹲下身子,輕拍著黎瑾瑜的臉頰。
黎瑾瑜心裡也清楚,此時若是睡過去,就真的醒過來了,但眼睛卻不受大腦控制,沉重地怎麽都無法睜開。
“你的依雅妹妹還等著你去救她呢,快醒醒!”
“依雅妹妹,對,依雅妹妹還在赤焰狐手中等著他去救,姐姐還在被通緝,不能睡過去,不能睡。”
黎瑾瑜鬥爭了許久,才戰勝了大腦的疲憊。
辰楓將黎瑾瑜扶起來,幫他拍去身上的土,又點起一根火折子。
“這裡的確是一間地下石室,剛才辰兄服藥休息的時候,我大致地走了走,空間非常大,我害怕有意外,返回來的時候,就受到了莫名地攻擊。”
想起那些不知是人還是妖的攻擊,黎瑾瑜仍然心有余悸,往辰楓身邊靠了靠。
辰楓舉著火折子照了照,問黎瑾瑜道:“瑾兄弟可曾有過行歡之事?”
黎瑾瑜頓時一愣,漲紅著臉道:“沒,沒有過。”
“瑾兄弟體力透支,身體虛弱,為兄有一套練精化氣之法,可使疲勞及時複元。但練此功須得童子之身,故此一問。”
辰楓盤腿坐下來,又道:“此功名為練精化氣法,不僅可以緩解疲勞,還有強身健體延年益壽之功效。”
黎瑾瑜精神一震,盤腿席地而坐,道:“請辰兄細細說與我聽。
“練精化氣法乃武林泰鬥,少林達摩禪師所授。真訣是:側身而臥,指塞耳孔,適不透氣,閉目口,輕合齒,鼻呼吸;心靜然,氣行腳底,口內生津,慢咽而吞。”
黎瑾瑜依言而行,心中默念真訣。
反覆多次,果然疲憊一掃而空。
黎瑾瑜心中大喜,又練習數次,感覺身體恢復的差不多,方才停止。
辰楓站起來,拍了拍衣衫上的土,道:“等下我們試著走走,找找哪裡有出口。”
黎瑾瑜跟著站起來,活動了下筋骨,感覺體力雖沒有完全恢復,但腿腳比剛才強勁不少,不用辰楓攙扶,便能自由走動。
“就算深陷絕境,禍福難料,只要辰兄在身旁,小弟什麽都不怕。”黎瑾瑜心情大好。
辰楓許久都沒有這種被人需要的感覺了,心中一感動,順手攬住黎瑾瑜的肩膀:“愚兄的傷讓瑾兄弟擔心了吧。別怕,愚兄一定帶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