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光點一個快似一個,一個緊似一個,“嗖嗖嗖”,一連三招,閃電般地向聶谷上中下點去。
聶谷隻覺得右手一麻,長劍應聲落地,右腿一痛,腿下一個踉蹌,險些栽下擂台。
辰楓輕扶了她一把,她才站直身子。
“聶女俠,承讓、承讓,辰某得罪得罪。”辰楓還簫入背,微微俯首示禮。
聶谷收劍還鞘,還禮,道:“多謝辰先生手下留情。”
“敢問辰先生師從何門?”西邊最後首的單天河起身發話。
“舞門。”
“何派?”單天河又問。
“樂派。”
“是那一位高人的門下?”
“舞律。”
“辰先生剛才使得這一招可有名?”
“簫震武林。”
“呦呵,孫子。”東邊為首的座位上,穿青衫的中年男人,冷冷哼道:“我說,你這口氣也忒狂了吧,就不怕命短?”
辰楓眉頭緊緊蹙起來,星眸裡的笑意深了少許,神態愈發慵懶。
“呸……”挨著青衫男人左手的是五大三粗的粗野漢子,吐了口吐沫,罵道:“你他娘的哪來的?也敢在這兒撒野!”
粗野漢子下手位子上,是個黑胖漢,也跟著接口罵道:“就你那破簫,鳥兒都震不飛,也敢誇口震武林?”
這三人是親兄弟,號稱‘東湖三霸’。
老大王一虎,人稱閻王霸,擅長判官筆;老二王二虎脾性粗野,人稱雷公霸,老三王三虎,生得又高又胖,使一對雙錘,往哪一站都是黑黑壓壓的,故而人稱山神霸。
少年時,辰楓就聽說‘東湖三霸’隨張士誠起義,張士誠被被朱元璋圍剿,他們又臨陣倒戈,降了朱元璋。
辰楓本就不齒他們的為人,現又見他們又投到了一笑堂門下,還是這般德行,就忍不住想要好好教訓一下。
一抬頭,看到黎瑾瑜站在後堂門口,挑著垂幔,向自己招手:“辰兄”
“你先拿去救你的依雅妹妹。”辰楓將手中紫檀盒拋給黎瑾瑜。
黎瑾瑜接住紫檀盒,不甚感激地對著辰楓施大禮,道:“大恩不言謝,你自己當心。”
辰楓眨眨眼,會心一笑,一個彈跳,輕身漂向東邊,左右手那麽隨意的一擺,給了東湖三霸每人兩個嘴巴子。
啪、啪……啪、啪……啪、啪……
六個嘴巴子,清脆又響亮。
打完,辰楓一個後空翻,又漂回擂台,站立中央,搖著折扇,神情慵懶地觀賞北院的布局。
三兄弟正罵著起勁,突如其來的被辰楓扇了幾個嘴巴子,都懵了。
“孫子哎,你敢打爺爺。”王一虎最先反應過來,王二虎和王三虎隨後,三人咆哮著,操起家夥撲向擂台上的辰楓。
辰楓本就沒把東湖三霸放在眼裡,想著藥已拿到,走人為上,畢竟追蹤東宮幻蝶,報仇才是自己的正事。
誰知,東湖三霸為了挽回英雄會上被人打耳光的面子,豁出命也要宰了辰楓,一雪前恥。
“瞎了你的狗眼,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動土。”
“不認識我們三兄弟是誰麽?”
辰楓反問道:“辰某又不賣魚,認識漁夫作甚?”
“好哇,既知爺爺是東湖打漁的,那就受死吧。”
辰楓玉簫一收,掠起一道碧光。
這是辰楓在‘金武秘籍圖’上學來的一套劍法,名為‘舞動乾坤’。
這套劍法是由音律中幻化而成的,
每一招每式的節奏感非常強。 辰楓從容不迫,在擂台上抻一,一趕或趕—,—抻或是兩頭抻中間趕,又或是兩頭趕中間抻,緊打慢守,慢打緊攻。
每一個步子,都有規律的勻速、每一招都帶著脈動式的節奏。
“這步子,好像是舞步啊!”順心揪了揪身旁女子的衣袖:“舒心,你看他的身法像不像咱王府裡的舞娘?”
“還真是啊。”舒心點頭:“這是什麽功夫,倒是蠻好看的。”
燕王將兩人的談話全部聽到耳中,抬起眼簾瞧瞧擂台上的辰楓,轉頭問蘇笑天:“蘇堂主,這是哪門哪派的功夫?”。
“王爺恕罪。”蘇笑天訕笑道:“奴對門派功夫知之甚少,看不出這是什麽路數。”
辰楓腿上功夫強勁,彈性有節奏,手上玉簫點線連貫,一氣呵成,動作招式柔、動、靜、緩急、放收、吞吐……抑揚頓挫,身姿曼妙優美,全不像是在打架鬥狠,更像是在盡情地舞蹈。
擂台下有人嘩笑:“這種花拳繡腿也來英雄會,真是丟人現眼。想跳舞,可以去秦淮河扮舞姬啊!”
“一知半解,就敢大放厥詞。”另有一人不屑反駁道:“什麽花拳繡腿能有如此深厚的內力,你看他手上的簫,已經簫劍人三合一了。放眼江湖,能達到如此境界的,能有幾人?”
“不好,東湖三霸要栽了呀!”擂台下方,不知是誰,發出一聲驚呼。
兄弟三人合力,卻是半點便宜沒討到,反而越打越吃力。
“二弟、三弟,是時候拿出看家本領了。”王大虎喘著氣道:“下面這麽多雙眼睛看著,咱們今兒要是栽在這小子手上,往後就沒法再在江湖上混了。”
王二虎與王三虎交換眼色,和王大虎一點頭,變幻招式,使出東湖三霸的必殺技‘霸陵醉尉’。
辰楓心中正琢磨燕影指的事,全然沒在意。
‘燕影指’被譽為死亡之劍。
中招後,無藥可醫,多則一年,少則三個月,必死無疑。
還來得及報仇嗎?
辰楓只顧遐想,台上形勢迅速扭轉。
東湖三霸佔據上風,辰楓漸落下風,幾次險些被逼下擂台。
“燕王殿下,您覺得誰會贏?”蘇笑天新沏了一杯香茶,雙手捧著遞過去。
舒心眼疾手快,搶先接了過去,歉意地對蘇笑天解釋道:“蘇堂主,王爺不飲外人茶。”
“哎,蘇堂主不是外人,無妨。”燕王從舒心手中接過,拈杯湊近鼻前聞了聞,讚道:“雨前龍井,確實好茶!”
說罷,遞給順心:“本王記得,你最是喜歡龍井,賞你吧。”
順心謝恩,結果一口氣灌下,邊抹嘴邊道:“我還真渴了呢。”
蘇笑天從紫檀盒被辰楓取走那刻起,臉色一直不大好看,這會見東湖三霸扭轉敗局,臉色總算有了點色彩,偏偏燕王還不給她面子。
蘇笑天臉色又是一沉,就想找個人來尋點晦氣,發泄下心中不滿。
可打眼往下一瞧,西邊下首坐著杜海晁夫妻,與杜海晁夫妻相隔三個座椅的座位上,坐著一清大師。
杜海晁正端著茶碗,滿面笑容的與贏穆低聲耳語,贏穆陰霾的臉上,露出了難得一見的笑容。
一清大師是白眉白發白胡須,一身煙灰色道袍,右手捋著胡須,搖頭晃腦的欣賞著台上的打鬥。
瞅過來瞅過去,也沒個適合當軟柿子捏的。
蘇笑天頗為不爽,又重新將目光收回到擂台上。
擂台上的辰楓已經完全落入下風,不需三五招,東湖三霸便能將他打下擂台。
“就到這兒吧。”辰楓臉上顯現出一絲倦容,神情也有些不耐煩。
蘇笑天正欲出聲嘲弄,突然聽得擂台上傳來唱詞。
“簫聲咽,秦娥夢斷秦樓月。”
辰楓旋身簫挽,凌空躍起,跳出陣心,半空中玉簫豎起,連人帶簫橫劈而下。
只見擂台上綠光閃動,忽虛忽實,虛虛實實,虛實難辨。
“秦樓月,年年柳色,灞陵傷別。”
閻王霸王大虎猛地摔下擂台,口中大口鮮血噴出,面前是已被折斷的判官筆。
“樂遊原上清秋節,鹹陽古道音塵絕。”
山神霸王二虎被一腳踹飛出去,雙錘脫手而飛,撞上東邊的座椅, 茶碗桌椅碎了一地。
“音塵絕,西風殘照,漢家陵闕。”
雷公霸王三虎在擂台邊上晃了一下,一頭栽了下去,不省人事。
“……”
幾乎是同時,院裡的人不約而同,齊刷刷地站了起來,個個盯著辰楓,各種眼神,各種表情。
“足下,出手也未免太狠了吧?”
不知什麽時候,單天河已經躍上擂台,迷起眼縫打量著辰楓。
“若是辰某被他們三兄弟打下擂台,您又怎麽說?”辰楓靠在擂台台柱上,右手揉著胸口。
單天河道:“英雄會歷來都是點到為止,就算東湖三霸出言不遜,辰先生也不該下如此狠手哇!”
辰楓聳了聳肩,兩手一攤,道:“藥已拿到,人已救,寶藏你們大夥分,辰某要先回去睡覺了,告辭。”
“陪老朽走上幾招,再回去睡覺也不耽誤。”單天河探手小擒拿,扣住了辰楓右手腕的脈門。
辰楓微微一驚:“五祖拳?您是單老前輩?”
單田河也怔了一下,‘哦’了一聲,道:“你認識老朽?”
“哎……晚輩平日最不喜打架爭鬥,今兒不過是看著黎兄弟痛哭哀求,心下不忍,才上台奪取續命還魂丹。輸給您,我怕痛更怕死,贏了您,在座的這些人還會接著找我打。”辰楓回轉身子,輕歎一聲,連連搖頭道:“不打不打,說什麽也不打了。”
單天河微眯著眼睛,瞅著辰楓,反問:“果真不打?”
“堅決不打。”
“你不打我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