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楓看著錯綜複雜的暗道,心中也是不憤。
一個醫館需要修這麽一座地宮麽?
一個行醫的女人坐擁半壁武林江山,多少英雄豪傑如約加入一笑堂供她驅譴。
一笑堂殺戮的背後真正圖謀的是什麽?
難道只是單純的為了那鐵木真的寶藏?
沒那麽簡單,也絕不會如此簡單,種種跡象表明,這更像一個局,一個醞釀著驚天泣鬼的陰謀大局。
“可惜我的赤風不在這裡,若是有它在,用不了個把時辰,就跑完了。”
依雅見辰楓眉頭緊皺,以為他是因為找不到出口而著急,貼心的安慰辰楓,道:“沒事的,辰大哥,咱們做個記號,都試試不就好了嘛。”
自柳林鎮見她的那一天起,她第一次安靜乖巧的像隻溫柔的小貓。
辰楓倍感稀奇,偏過頭去看她。
正巧與依雅的目光撞在一起,心中莫名泛起些許暖暖的情愫。
辰楓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將依雅攬入懷裡,在她額角映下輕輕一吻。
“辰大哥,你的傷又痛了嗎?”依雅踮起腳尖,摸了摸辰楓的額頭,道:“你好像又發高熱了,你好燙啊!”
辰楓嚇了一跳,趕緊閃開。
走到一邊,扇了自己一巴掌,心中懊惱不已,直罵自己無恥:她還是個孩子,怎能情不自禁,毀了她的閨譽名節!
“肯定能出去的。花昔姐姐的醫術很了不起的,讓她幫你醫治,很快就能好。”依雅跟過來,低頭站在辰楓面前,心事重重。
辰楓見依雅左顧右盼,知道她嘴上說的輕松,心裡害怕的厲害,就忍不住想逗逗她,故作嚴肅道:“那你看,我們先從哪條岔道開始呢?”
依雅道:“那萬一走錯了,會怎麽樣啊?”
“走錯了啊?那可能永遠都出不去了。我們沒有食物和水,就只能餓死了。”
辰楓以為依雅會哭,誰知她出奇的安靜,安靜到辰楓以為是被嚇壞了。
剛想說,這是玩笑,逗她玩呢。
依雅卻道:“沒有食物不要緊,我有血。天神哥哥,你喝我的血。”
“我喝你的血,你怎麽辦?”
“我沒關系的,等我走不動了,天神哥哥你就背著我。我這麽大個,在血喝光前,肯定能找到出口出去。”
“那如果血喝光了,才找到出口呢?”
“那也沒關系!不過……”依雅低下頭吸了吸鼻子,用充滿哀傷的聲音道:“赤風在前邊的棗樹林裡,天神哥哥要好好照顧它。”
辰楓一面笑一面沉思。
突然,他問依雅道:“你為何要我喝你的血?”
“我喜歡你。”依雅誠摯而坦然地答。
辰楓楞了一下,笑著搖頭道:“小丫頭片子,懂什麽是喜歡呀。”
依雅道:“喜歡就是喜歡,喜歡還有什麽懂不懂。”
“我也喜歡你!小丫頭片子。”辰楓被她的誠摯感動了,伸出他修長寬大的手掌,揉了揉依雅的頭,道:“傻丫頭!若真出不去,我也會留下陪你。”
“天神哥哥不走,我就不會害怕。”依雅高興極了,眼裡閃著光。
片刻後,她又很認真的問道:“你不走,出去後你留下陪我,我們天天在一起。”
辰楓驚疑地望著依雅,似自言自語又似在問她,道:“陪著你,天天在一起?”
依雅道:“天天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辰楓道:“我不能留啊,辰大哥有要事去辦。”
“我不依,不依。”依雅側過身去,將辰楓的膀臂抱在懷裡,哭道:“我不要你走……八年前你就是偷偷溜走的,我找了你八年,我不許你走。”
辰楓哪承受過這般柔情,比遭遇千軍萬馬圍困還要慌亂。
感覺像被千萬條繩索束縛的同時,一縷縷疼借、憐愛之情在心底油然升起。
辰楓懶懶一笑,道:“不走不走,出口還沒找到呢。”
“找到出口也不許走。”依雅固執地凝視著辰楓:“我要你留下。”
辰楓略略遲疑了下,然後充滿溫情的道:“好,留下。我們先找出口好不好?”
依雅道:“口說無憑不作數,要立誓,要敬神。”
辰楓道:“那就立誓敬神吧!”
依雅從身上的荷包裡掏出幾節短香,環視四周也沒個東西能當香案。
她將香插在石壁縫裡,然後拉著辰楓跪下,拜了三拜。
拜完三拜,伸出三指,指天指地指心,道:“依雅向長生天發誓,出去之後要天天和天神哥哥在一起,若是失信,甘受天神降罪。”
她拜的那樣認真和虔誠,以致使辰楓都肅然了。
待她說完,辰楓也伸出三指,指天指地指心,道:“辰楓,向長生天發誓,出去以後,陪著依雅,天天在一起,若是失信,甘受天神降罪。”
“天神哥哥,我們去找出口吧。”
依雅雀躍的跳起來,去琢磨那幾條岔道。
辰楓起身,走到一處石壁前,邊摸尋,邊暗自祈禱:“辰楓乃漢族臣民,不識什麽長生天,剛才所言,乃權宜之計,還請各路神仙庇護。”
摸了好久,在縫隙內摸到一個箭頭刻痕。
辰楓反覆摸了摸,自嘲地笑道:“虧得長了雙耗子眼睛,不然餓死也找不到這麽小的標示。”
“耗子眼?哪裡的耗子長這麽大個的眼睛啊?”
依雅湊過來,伸起手指在辰楓眼睛上等量了大小,又放到自己眼睛上,扮了個豬臉,嘻嘻哈哈道:“分明是豬哼哼嘛!”
“小丫頭片子……真皮哦。”辰楓心中暗歎:這才是豆蔻年華少女該有的童真與可愛,可她那詭異狠辣的刀法……
想起暴雨中的那一幕,辰楓又覺得驚悚,忍不住肺腑道:“這丫頭難道有兩副面孔嗎?金陵王的外孫女背著羽箭,拿著軟鞭,使得是一刀封喉,莫非刀恨巧藏身在洛家莊?”
“天神哥哥,你在想什麽?”
辰楓收回思緒,指著箭頭刻痕道:“這箭頭是你花昔姐姐留下的,只要找到它,跟著箭頭指示就能順利的出去。”
“花昔姐姐有留標記……”
依雅湊近石壁,瞅著那箭頭咦了一聲,道:“這不是花昔姐姐刻的,這也不是箭頭,我見過的,這是慕瑤姐姐的沙棘箭。”
說著,伸手去摳那箭頭。
“別……”辰楓想阻止時,箭頭已被摳了下來。
依雅單手托著那東西,送到辰楓鼻下:“天神哥哥你聞聞,艾蒿子的味道對不對?”
“果然有股特殊的馨香味。”辰楓聞了聞,竟有些熟悉,似乎在哪裡聞到過,他疑惑道:“這個味道,好像不全是艾香的味道。”
“沙棘樹的味道。”依雅小心翼翼地將手掌上的東西放入辰楓手心:“慕瑤姐姐製了一種藥,要用好多好多的沙棘果,製藥後留下很多枝杈,她就把這些枝杈修剪後浸泡在艾蒿子水裡,做了沙棘箭。”
辰楓:“慕瑤姐姐?誰是慕瑤姐姐?”
依雅“咯咯”一笑,道:“慕瑤姐姐是瑾瑜哥哥的姐姐,慕瑤姐姐的醫術天下第一,無人能比。這東西雖然叫沙棘箭,其實是一種藥。若是受傷血流不止,焚燒後敷在傷口,能止血,可救命的。”
“黎瑾瑜的姐姐,那就是一笑堂的大小姐黎慕瑤了?”
“不是黎慕瑤,是蘇慕瑤。慕瑤姐姐姓蘇不姓黎。”
“等會兒!……這似乎有點亂啊。”辰楓更為疑惑,不解道:“黎瑾瑜姓黎,他姐姐姓蘇,呃……難道他們不是一個爹嗎?”
“當然是一個爹啦!”依雅笑的更厲害了,笑了片刻才又說道:“瑾瑜哥哥隨父姓,慕瑤姐姐隨母姓。”
“原來如此!這沙棘劍只有蘇慕瑤有嗎?”
辰楓朝黑暗裡瞧了瞧, 心道:“原來剛才救走黎瑾瑜的是他姐姐,難怪她對這裡了如指掌。花昔說她離家出走大半年。為什麽要離家出走呢?真的是為了逃婚?莫非這個大小姐才是所有謎團的謎面?”
依雅道:“慕瑤姐姐隻給過瑾瑜哥哥,瑾瑜哥哥不喜歡,嫌艾蒿子臭。”
“有趣,實在是有趣的很。”辰楓將沙棘箭小心地藏入袖中,道:“女兒醫術天下第一,那一笑堂堂主豈不是更厲害,她可是天下第一神醫呢!”
“這東西有什麽趣,慕瑤姐姐有好多有趣的好東西呢。”
依雅不明白辰楓話中所指,輕哼了一聲,道:“才不是呢!小時候蘇媽媽教慕瑤姐姐,現在是慕瑤姐姐教蘇媽媽。天下第一神醫,連個雙手探脈都不會,吹吧!”
辰楓道:“雙手探脈是什麽?”
“就是雙手可以同時號脈,這可是慕瑤姐姐的拿手絕活。”依雅邊說邊又去摸尋其他的沙棘箭。
辰楓怕她又要摳,急忙叫住:“不要再摳,摳下來,就出不去了。”
說的太急,又是一陣咳嗽。
依雅扶辰楓坐下,又來幫他揉胸口。
辰楓急忙站起來,道:“跟著沙棘箭的標示走,應該可以出去。”
“啊!這些沙棘箭是出去的標示嗎?”
“慕瑤姐姐在這裡嗎?”
“那太好了!辰大哥,我們趕緊出去,找到慕瑤姐姐,你的傷就能痊愈。”
依雅興衝衝挎起辰楓胳膊,拖著他衝進左邊的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