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畔,相思北,玲瓏城。
城郊,人跡罕至的山谷底,一座優美的莊園依山傍水而建。
莊園內廳,一位四十出頭的男人,神態閑散,津津有味地喝著燒酒,偶爾向嘴裡扔兩顆花生米。
兔崽子過會去參加完掌禮司的成人禮,就要遠行了,男人心裡如此想,便向臥房看了一眼,他聰敏的聽力可以清楚地聽到房內兔崽子打遊戲的聲音。
男大不中留,男人在心裡歎了口氣,又灌了口酒。
男人有個早已不見經傳的名字,楊曉陽!
午時,豔陽高掛。
楊念卿摘下遊戲頭盔,從躺椅上起身,伸了個懶腰,走出房門,見到楊曉陽微醺地趴在茶幾上。
楊念卿嗤笑一聲,“別裝了,不就是不想做飯嗎?今天,我做!”言畢就走向廚房,路過楊曉陽的時候“不小心”踩了楊曉陽一腳。
楊曉陽痛得齜牙咧嘴,心裡罵罵咧咧,臭小子可真用勁啊!
餐飯上桌,二人圍坐。
“等會和老徐家的丫頭一塊去參加成人禮?”楊曉陽吃著飯問。
“是呀,早幾天就約好了。”楊念卿嚼著飯,含糊不清。
“也不知道那個丫頭看上你哪點,她爺爺好歹是玲瓏城的長老。”楊曉陽嘀咕道。
楊念卿抬了一下眼,不屑地撇撇嘴,“你心裡沒數嗎?她爺爺是衝你來的吧?我自幼被你撿回來,相伴二十年,我卻隻知你姓名,不知你身世。”說到此處,楊念卿試探道,“你居於這山清水秀之地,從未有人打擾,不會是啥隱世高人吧?”
“臭小子!”楊曉陽笑罵道,“對為師生平感興趣?那為師給你講講!”
“打住吧!”楊念卿趕緊抬手製止,不屑道,“不感興趣,不想聽你編,你嘴裡沒一句實話,我也感識不到你的虛實。”
楊曉陽嘖嘖道:“不應該呀,你的感識能力在當今天下可排前五,怎會連為師是否扯謊都分辨不出?”
楊念卿沒好氣道:“行了,別裝了。我這一身本領都是受教於你,你有故事,不想說,沒關系。你是我師父,就很夠!”
“哈哈哈哈哈……”楊曉陽爽朗一笑,仰頭灌下一大口酒。
師徒二人居住的這個莊園,楊曉陽給它起了一個溫柔的名字,谷底草堂。
午後,一架粉色蝴蝶狀飛行器,呼嘯著直奔谷底草堂。
它停在草堂上方,徐青素從裡面探出腦袋,朝廳內大喊:“念卿,走了,我們要去參加掌禮司舉辦的夏季成人禮了!”
“來了。”楊念卿一襲黑袍走出,笑容燦爛,映著陽光,煞是英氣,抬頭說道,“你降下來呀,那麽高,我怎麽上去。”
“噢,好。”徐青素尷尬回應,開始降落飛行器,心裡在想,不曉得爺爺為什麽叮囑我和楊念卿搞好關系,這家夥除了帥一些,就很平平無奇了,我雖不討厭,卻也難生出男女之情,與他大學同窗四年,並未發現他與常人不同,而且,他連一點修為都沒,爺爺讓我親近於他,可能老糊塗了。
飛行器降落在草堂的院裡,楊念卿走過去拉開艙門坐了進去。
“走吧。”他說。
徐青素心裡歎了口氣,嘴上說:“嗯,好。系好安全帶。”
他聽話地扣上了安全帶,她心裡更複歎氣了。
她熟練地拉升飛行器,“嗖”一聲飛離了谷底草堂,直奔城內禮樂堂。
看著遠去的飛行器,楊曉陽怪笑,
念卿這小子,二十年來從未在玲瓏城展露修為,一直是一副草包模樣,不知道藏著什麽鬼主意。 玲瓏城,禮樂堂。
門前廣場,已聚集了很多男女。
看來,這個夏天,年滿二十,受邀參加成人禮的不在少數。
玲瓏城位於未央海岸,北接狐葉國,南鄰相思林,西靠什刹山,以東便是妖族海域。
坊間有言,“未央海上花果島,未央海底水簾宮,靈妖水妖二妖皇,舉世無匹撼天地!”
玲瓏城以一城之力,地處於此,自然藏龍臥虎,不可小覷。
禮樂堂為玲瓏城舉辦重要慶典的場所,更是接外賓設國宴的禮堂。掌禮司將成人禮設於此處,足見玲瓏城對青少年的重視。
楊念卿和徐青素並肩走向禮樂堂。
禮樂堂三米高的朱漆大門透著莊嚴肅穆的氣息。
門前,一顆半徑一米二的水晶球懸空漂浮,光彩奪目。此球是狐葉國高科技產品,內置反重力裝置和高精度探頭,可有效識別來訪賓客。
“歡迎楊先生和徐女士光臨玲瓏城禮樂堂!”楊念卿和徐青素走近大門的時候,水晶球發出悅耳動聽的女聲。
禮樂堂的朱漆大門應聲而開,侍立兩側的魁梧侍衛朝二人做出“請”的手勢。
楊念卿有意落後徐青素半個身位,讓徐青素先行。
禮樂堂內有位紅裙曳地,玉釵錦帶的妙齡少女轉頭看來。此女五官柔美、體段嫻淑。
她是七長老的妹妹,朱雨萌。
七長老是玲瓏城唯一的女長老,排在末位,年齡不大,據說身世坎坷,自幼便和朱雨萌相依為命,對這個妹妹極為疼愛。
朱雨萌和徐青素自打第一次見面起,便不對付!
“二虎”相遇,必生事端……
朱雨萌看見了徐青素,便施施然走來。
她輕啟紅唇,“呀,徐妹妹今天好生精致,怎不像平時那樣假小子了?此番帶了情郎來參加成人禮,倒也知道打扮了?”
徐青素一張嘴就像白長,拌嘴向來不行。
朱雨萌不等她答話,又說道:“楊哥哥這身黑袍好漂亮,穿在身上真英俊,也難怪徐家爺爺要讓徐妹妹和你多親近呢!”言畢,掩嘴嬌笑。
這一番話,險惡至極。
徐青素被人當面“戳穿”,臉上自然掛不住,一張俏臉立馬就黑了,拳頭也攥緊了。
楊念卿好像沒聽懂,一臉笑呵呵,“朱姑娘謬讚了,我哪裡當得上英俊。青素與我相識已久,情如兄妹,她脾氣不好,與朱姑娘素有摩擦,我也不好偏幫,她有什麽不對的地方,還請朱姑娘海涵。”
“既是楊哥哥開口了,我自然不好再與她這種丫頭計較,都依楊哥哥便是!”朱雨萌笑嘻嘻地說。
徐青素品味著這番話。
乍一聽,楊念卿好像在維護她,再一琢磨,又不像是。
楊念卿那句“青素與我相識已久,情如兄妹”讓她心裡不是滋味。
她雖對楊念卿無男女之意,可聽到這話從他嘴裡說出,就很不舒服,女人的心思很奇怪,再聽到朱雨萌說,“我自然不好再與她這種丫頭計較”她便抑製不住即將爆發的情緒了。
只見,她拳出如龍,直襲朱雨萌面門,嘴裡氣急敗壞地喊著,“什麽這種丫頭,哪種丫頭呀?你才是這種丫頭!你和你姐姐都是這種丫頭!”
她這一拳,迅疾如雷,罡風凌冽。
禮樂堂裡的人,馬上被驚動了,全向這邊看來,皆是吃瓜不嫌事大的表情。
楊念卿萌態盡出,一副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的傻樣。
朱雨萌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楊念卿,實在看不出他有何出眾。
徐青素人未至,拳風先至,掀起了朱雨萌一頭秀發。
朱雨萌感到臉頰發燙,是被拳風摩擦的灼熱感。她心裡想,聽姐姐說徐青素已入中品熒惑境,果真如此。
看著徐青素的拳頭在瞳孔中放大,朱雨萌不閃不避也不還手,讓人捉摸不透。
眼看,徐青素這一拳就要結實命中朱雨萌的眉心。
禮樂堂裡及時響起一個威嚴的聲音。
“禮樂堂,掌禮重地,禁止鬥毆。還請徐家小姐自重!”
聽到這聲音,徐青素立馬沒了氣焰。
她倒不怕聲音的主人,此人無非是禮樂堂的管事,尚不至於讓這位長老的孫女畏手畏腳。
關鍵是這禮樂堂,乃城主直屬。
“禮樂堂內,禁止鬥毆!”是城主親自立下的規矩。
徐青素從未見過城主,小時候不聽話,爺爺便拿城主嚇唬她,對於這位傳說中可戰妖皇的城主,是又奇又畏,自然不敢在城主的地盤撒野。
看見徐青素收回拳頭,朱雨萌不屑地勾了勾嘴。
看到朱雨萌的表情,徐青素更是生氣,卻不敢再次出手,一想到那麽多人看著,丟了臉面,心裡頓覺委屈,不自覺地躲到了楊念卿身後。
楊念卿識趣地擋在徐青素身前,把她和眾人隔開。
而後,他朗聲道:“自家姐妹戲耍,讓諸君見笑了。行了,都別看著了,各忙各的去吧。”
眾人聽完,竟都聽話地散去了,仿佛這話裡有魔力,讓人無法抗拒。
朱雨萌瞧見這一幕,皺了皺眉,若有所思。
徐青素偷偷抬頭看著楊念卿的背影,竟然生出了“高大、威猛”的感覺。
呸,這是錯覺,肯定是錯覺!她趕緊在心裡對自己說。
禮樂堂的鬧劇,很快傳到了七長老府邸。
府上女管家站在七長老身後匯報完情況,笑著說道:“二小姐這性子,可一點都不像大小姐,不讓人省心呀!”
女管家嘴裡的“大小姐”自然就是七長老。
七長老也笑了,“妹妹是愛胡鬧,可她心思縝密,想來有她的用意。”
女管家附和道:“是呀,二小姐知道大小姐和徐長老不合,便想盡辦法找徐家那丫頭的晦氣。那丫頭哪裡是二小姐的對手!”言畢,捂嘴偷笑。
七長老回看了一眼,女管家立馬噤聲。
七長老笑著說:“幸虧沒打起來,壞了禮樂堂的規矩,倒不怕城主深究,就怕打起來,雨萌會吃虧。”
“哪裡會!”女管家趕緊說,“那徐家丫頭,到了中品熒惑境,可咱家二小姐何曾落下,真要打起來,指不定誰被揍趴下。”
七長老氣笑到,“就你知道的多!”
這位女管家是七長老和朱雨萌的遠房表親,在七長老和朱雨萌坎坷的童年裡,這位遠房表親對姐們二人多有回護。七長老得勢後,便讓這位表親做了府裡大管家。
七長老對這位女管家極為信重。說來,七長老和朱雨萌還要管這位女管家叫一聲“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