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起活來,真是覺得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就快到年底了。
這大半年的時間,永新和永朝除了地裡農活忙的時候,基本都在三寨溝裡面拉鐵、賣鐵。到年底時,每人掙了將近七百塊錢。這在當時也算個不小的數目了。那時的國辦老師,一個月工資才七八十塊。
臨近過年,家家戶戶都忙碌起來了。
首先一件是置辦年貨。鐵阪坡所在的拱山鎮,距離縣城三十多裡,平素常裡,人們很少去縣城買東西。從村裡往北走十多裡,有個大鎮叫赤井鎮。赤井鎮和鐵阪坡不僅不屬於一個縣城,而且不屬於一個地區。因路途較近且來去方便,鐵阪坡和赤井鎮的來往很是頻繁,包括通婚嫁娶。貴德的媳婦兒,就是赤井鎮的。
話說赤井鎮,每年有四個大集,尤其是年底這個集,一眼往不到頭,街上熙熙攘攘,很是繁華。鐵阪坡的人都願意到赤井來趕集。這年底,梁永新趕著排子車,拉著德有、老林子夫婦和彩鳳來赤井鎮,買了過年的衣服和年貨。
回來的路上,大家你一言我一語閑聊著,氣氛相當輕松。
“老哥,你算是熬出頭了。永新這麽能乾,你隻管享清福就行了。”老林子稱讚道。
“是啊,這就是命,誰能想到老了老了,還有這麽一樁好事等著你呢。”老林子媳婦張玉芹也感歎道。
“這都是孩子自己爭氣啊,咱是沾了孩子的光了。”德有高興地說。
“你們可別這麽誇我啊,都不好意思了。沒有家裡的支持和門兒上人(鄰居)的幫助,我也乾不成什麽事。”梁永新邊趕車邊扭頭說道。
“來,我看看臉紅了沒有,呵呵。”趙彩鳳坐在永新旁邊,開起了他的玩笑。
“咱這臉皮厚,紅了也看不出來。呵呵。”
忙忙碌碌就到了年三十的早上。德有把永新叫過來,說到:“咱這兒三十兒下午都去上墳,請先人們回家過年。你三叔家和你增祿、增福兩個哥哥都去,你跟著我,咱們一起去。你也熟悉熟悉。”
吃了午飯,德有拿出一張黑藍色的紙,拿毛筆在上面寫道:“供奉三代宗親之位。”然後貼在了隔間外面的牆上,擺上了一個供桌。
下午的時候,德貴帶著兩個兒子,增祿和增福,都拎著東西來了。他們帶的是紙錢和鞭炮。簡單準備了下東西,德有帶著梁永新和大家一起出發了。
家裡的墳在離村較遠的北嶺坡上。路上,梁永新看到,別人家也都是三三兩兩一起去上墳。德貴對永新說到:“咱這兒三十下午上墳,都是男的去,有的還領著兒子、孫子。就是讓人家看看,家裡人丁興旺。咱們這兒還是比較在意家裡人多不多的。”
“噢。”永新邊聽邊點頭。
來到地裡,梁永新看到在牆根兒處,有兩個墓頭。一個是德有、德貴父母的墳,位置靠牆。這個墳的前面,是增祿、增福父母的墳。大家把紙錢往兩個墳上都分一點,開始燒紙。
德貴和德有邊燒邊念叨:“爹,娘,拿上錢兒回家過年吧。”
德有道:“今年咱家添人了,孩子很爭氣、很能乾。給咱爭臉了。”
德貴道:“爹、娘,過兩年咱們也挪挪墳,讓你們離村裡也近點。”
增祿和增福也在他們父母的墳前叨念著回家過年的話。
燒完紙錢,放完炮,大家開始往回走。
“永新,回去跟你爹直接到自己家,哪裡也不能去。不能串門,
回家磕完頭再出去。聽見沒有?”德貴囑咐道。 “嗯,嗯,記住了。”永新點頭道。
跟著父親回到家裡,在寫的牌位面前磕了三個頭,“請家親”才算完成了。
晚上吃過飯,德有老兩口開始包餃子。
德有道:“永新,明天初一咱這兒可起得早。大概三點多就起來了,你三叔和你的哥哥們就來拜年了。”
“噢,這麽早啊。”永新疑惑地問。
“是啊,村裡都是這個點起。先是給自己家的長輩兒拜年,然後兄弟們一塊兒轉街,只要是輩分大的,挨門去拜年。”
“哦,那咱們這兒還是挺特別的。”
“老一輩傳下來的就是這個。不過你不用去拜年,咱們這小子(男孩)不娶媳婦不拜年。不過那也得早起,晚上就早點睡吧。”德有囑咐道。
“好的,知道了。”永新晚上躺在床上卻沒有了睡意。回想一年來,經歷了不少事。年前,他給自己家裡也匯了錢,也算心安了。自己掙的錢,這裡的父親從不多拿,只是留足家用的,剩下的都讓自己做主。過年買衣服,雖然是自己花的錢,但彩鳳沒少幫著參謀,自己省了不少心。這一切,都讓他感到比較舒心。來年,他還得加把勁兒,靠著自己的雙手改變自己的命運。
想著想著,迷迷糊糊睡著了。沒睡多長時間,就聽到了由遠及近的放炮聲。
父親德有已經起來了,用芝麻杆子點起了一堆火,在院子放了一把鞭。
不一會兒,德貴夫婦以及兒子、兒媳婦, 增祿、增福夫婦,都端著一碗餃子過來了。把餃子合到了碗裡,他們一起跪下,邊磕頭,邊按照各自的輩分,叫一聲“哥哥、嫂”“大爺、大娘”。
德有兩口子則在前面一個勁兒往起拉,不停地說:“來了就行,算了、算了。”
梁永新也趕緊出來,和叔叔、嬸嬸、哥哥、嫂子見面。趙愛民打趣道:“永新,我們一會兒就出去轉街去了。過兩年,你娶了媳婦,跟我們一塊兒去啊。”
德貴道:“快得很,一轉眼就該娶媳婦了。”
梁永新不好意思笑了笑。
起來吃了餃子,永新也沒什麽事乾。天還沒亮,永朝過來了。
“咱找兩個人,玩兒撲克吧。反正咱也不用拜年,沒什麽事。”永朝道。
“好啊。我去把彩鳳叫過來,你再叫個人。”永新說著就往外面走。
永朝把附近住的同學趙瑞芬叫過來了。
四個人分成了兩撥。永新跟瑞芬一撥,彩鳳跟著永朝一撥。奇怪的是,一直玩兒到快天亮了,梁永新跟瑞芬基本上一直贏。臨走的時候,永朝還摸著後腦杓,小聲嘀咕,自己怎麽運氣這麽不好。
永朝、瑞芬剛走,彩鳳笑著道:“梁永新,這次準備拿什麽賄賂我,堵上我的嘴。你耍賴了啊,別以為我沒看見。哼哼。”
“還是您火眼金睛,這次繞了我,您想要什麽,我就孝敬什麽。行了吧?千萬別把我賣出去就行。”永新乞求道。
“這個態度還可以,本姑娘就先記下吧,下次注意啊。”彩鳳笑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