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後,梁永新回憶起和趙彩鳳的第一次近距離接觸,仍然感到十分愜意和美好。
德有父子倆和彩鳳趕到地的時候,南風夾帶著零星的雨點已經刮過來了。
四個人話也顧不上說,都彎腰埋頭,揮著鐮刀嚓嚓地搶收著麥子。
彩鳳和永新並排在一起,兩個人都鉚足了勁揮動著手中的鐮刀。一行麥子割到頭往回返的時候,梁永新直起腰,喘口氣。他抬起手臂擦了一把汗,瞥見趙彩鳳仍在忙碌著。
只見她右手拿著鐮刀往前一勾,左手已經把勾住的麥子攥住,右手順勢嚓的一下,已經把麥子割下來,順手仍在了一邊。一連貫的動作下來,很是流暢,讓人看了,感覺也是一種享受。不時地,她也抬起手臂擦著汗。看著她走在了自己前邊,梁永新也抓緊乾起來。
快到割完的時候,德有和老林子已經開始在把麥子一摞一摞攏起來,開始往排子車上裝。
裝滿一車,就往回拉了。塑料布也拿來了。
最後一趟車往回趕的時候,兩個老人沒有跟著來。趙彩鳳的哥哥趙軍旗在前面牽著騾子,彩鳳和永新在後面跟著車。半路上,豆大的雨點子啪啪的砸下來。雨越下越大,車上的麥子蓋著塑料布,三個人全被淋透了。
突然,車子一歪,一個輪子陷到了一個深坑裡。
“哥,你在前面把好牲口,我們在後面往前推。”趙彩鳳喊道。
“好,知道了。”
“永新,來,一起推吧。”彩鳳商量道。
“好的。來,一起使勁。一.—二—三,走——”梁永新邊推邊喊。
“一—二—三,走——”三個人一起喊道。
車輪子上到坑沿上,又滑下來了。連續試了幾次,都是差一點。
這時,梁永新深深彎下腰,幾乎是用肩膀抗住了輪子上的鐵扶手。
“一—二—三,走——”梁永新邊喊著邊用力往上扛,往前推。
車子慢慢起來了,一上到坑沿上面,猛地向前滑去。梁永新一個趔趄,肩膀磕在了排子車的鐵扶手上。
“永新,沒事吧?我看看。”彩鳳連忙問道。
趙軍旗也扭頭問道:“怎麽樣,嚴重不?”
“沒事,沒事,就是磕了一下,不礙事,咱們趕緊走吧,越下越大了。”永新催促道。
“好吧,那趕快走,回去再看吧。”彩鳳說道。
雨時大時小,三個人緊走快趕。路上,彩鳳看到梁永新的肩膀上滲出了血,把衣服染紅了,她的心緊緊糾在一起。
到家的時候,雨已經下得小了。急急忙忙把麥子搬運到家裡後,梁永新就要走。
“等等,我看看你的肩膀,幫你弄一下。”趙彩鳳拽住梁永新。
“姐,不用,我回去擦擦就好了,沒那麽嚴重。”永新毫不在意回答道。
“不行,說什麽也得讓我給你清理一下再走。”趙彩鳳拽著永新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老林子也說道:“對,可不能大意,小心發炎,聽彩鳳的,讓她給你消消毒。”
趙耕林的院子和德有的挨著,也是坐東朝西的走向。梁彩鳳住在南屋。
一進門,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半新不舊的桌子,上面擺著鏡子、梳子,成了簡易的梳妝台。門口左邊牆根兒下,放著臉盆架。屋門的右手邊,擺著一個長沙發。整個屋子看上去十分乾淨整潔,似乎還能聞到淡淡的清香。
“你坐沙發上,趕快把上衣脫了。
”彩鳳邊說邊拉開抽屜,“我用酒給你擦一擦。” 梁永新把衣服一點一點揭下來,露出了碰破的地方。他看到右肩鎖骨的地方,磕了很深的一個口子。
“給你,先用毛巾擦擦臉和胳膊。”彩鳳遞過來一條毛巾。
“不用,這樣就給你弄髒了。”
“叫你擦就趕緊擦,怎麽還怕這怕那。髒了再洗不就完了嘛。”彩鳳責怪道。
說話間,彩鳳已經準備好了東西,搬了凳子坐在永新身邊。她用乾淨的棉布沾著點酒,輕輕地擦拭著傷口和旁邊的髒東西。
因為擦得很小心,彩鳳不自覺向前靠得很近。
這是一張青春少女清秀的臉龐。圓圓的臉蛋曬得稍有些黑,但皮膚細膩而有光澤,兩道眉毛似柳葉般畫出自然而美麗的曲線,清澈明亮的眼睛正專注地盯著自己的肩膀。嘴唇輕輕翹起,鼻子旁邊兩個細微的黑點,但絲毫不影響她的俊秀。
由於離得很近,梁永新似乎都能感到了她的呼吸。他的心裡泛起一股感激和暖意。雖然自己是為了他們家幫忙,但很久沒人這樣關心自己了。
“嘶——”梁永新輕輕吸了一口氣。
“是不是很疼?”彩鳳關心道。
“還行,不是太疼。”永新把頭扭向一邊,“沒事,你該怎麽弄怎麽弄,差不多就行了。”
“稍稍忍著點。快要差不多了。”彩鳳把傷口和傷口周圍擦乾淨後,用一張乾淨的棉布輕輕蓋在傷口上。轉過身,她“唰”的撕下了一個長長的布條,順著永新的胳肘窩下面纏上來,又繞了一圈兒,最後在肩膀上輕輕綁了一下。
“這樣應該沒問題,明天過來,我再給你換換。”
“不用了吧,姐,我自己換換就行了。”
“不行,必須來我這裡換。否則感染了,我怎麽給德有大爺交代啊。聽見沒有?”彩鳳命令道。
“好吧,好吧。我聽您的,行了吧?”永新故意拉長了聲音。
“嗯,呵呵,這還差不多。”彩鳳輕輕笑道。
這次包扎傷口,讓他和趙彩鳳的關系熟悉了很多,也親近了許多。他們說起話來更隨意了。
肩上的傷好的差不多後,梁永新跟著永朝又往三寨溝裡進發了。看到他們倆能掙錢了,村裡一些年輕人也坐不住了,他們也跟著乾起來,拉鐵的隊伍逐漸壯大起來。
而在這時,改革的春風愈來愈強勁了。有的年輕人已經試著到附近的礦上上班了,周邊有的村也已經有人開始買拖拉機,拉鐵掙運費了。梁永新真切的感受到,村裡的安靜慢慢被打破了,這個小山村慢慢宣鬧起來了。大家掙錢的勁頭已經被激發出來了,那種被長久壓抑的生機與活力,馬上就要噴薄欲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