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永新跟著趙愛民來見趙德有時,家裡已經熱鬧起來了。
趙德貴來了,他手裡夾著煙,指揮安排眾人各自乾活,臉上洋溢著高興的表情。
趙德有的閨女蓮花、女婿李華也來了。閨女在幫著做飯,女婿在院子裡幫著歸置東西。
梁永新剛一進院門,德貴就安排人把行李趕快接過來,迎著他們往上房走去。
梁永新注意到,這也是一片四合院的宅基地,坐東朝西,上房是東屋,蓋的也是五間兩甩袖。北、西、南三個屋都還沒蓋,用院牆圈起來了。西邊院牆上留了個簡單的大門。
走進東屋來,中間也是一張八仙桌,兩張八仙椅,但桌上沒有什麽擺件。最南邊的一個甩間,被隔扇隔開。
走進小間來,右手邊,是一個大炕,炕沿的中間盤著火。地上擺著已經用的很舊的碗櫥,還有一張吃飯的矮方桌,幾把小凳子。
東屋最北邊一間的南側,擺著一張雙人大床。這是給永新準備的。
這時,德貴的老伴白氏正和德有的老伴在說著話。與其他人喜慶的表情不同,德有的老伴劉氏倒是顯得格外平靜。劉氏的命運也是一波三折。她是半路跟了德有老漢的。她不是本地人,家原在西邊縣城的一個村子裡。原已經嫁人,生了一兒一女,因與原來丈夫性格不合,經常吵架打架,實在過不下去,給丈夫留下兒子,經人介紹,帶著閨女來到鐵阪坡,跟了德有。
來到鐵阪坡時,她快40了,女兒蓮花還不到5歲。德有老漢覺得也無所謂,反正自己一個人是過,兩個人也是過,很爽快的接納了她們娘倆。遺憾的是,劉氏到這之後再沒生個一男半女。
中午飯點快到了。飯前,趙德貴領著梁永新簡單給德有、劉氏見了禮,叫了爹、娘。德有老漢看上去還是很激動,嘴裡不停地說著好、好......劉氏則點頭示意,不喜不悲。
午飯後,德貴以一種接近於命令的口吻說道:“明天中午,讓永新去我那吃飯,我和他簡單聊聊。”
第二天中午吃罷飯,德貴道:“在這好好乾,遇到什麽難事,叔給你做主,幫你解決。過幾年想法給你把房子蓋齊整,成家娶媳婦。”
永新不住地點頭稱是。除此之外,德貴說的更多的是他的大哥。
趙德有在家排行老大,老漢為人忠厚老實,憨厚平和,遇事從不與別人爭搶,一輩子沒與人紅過臉。沒娶上媳婦時,也不著急。他在生產隊時,每天趕著毛驢,掛著排子車拉水送水,現在快六十了,還乾著老行當,沒事就給周圍的礦上、廠子送水。幾十年乾這一件事,他一點沒覺得煩。老漢唯有的兩大嗜好,一是抽旱煙,弄個煙袋子掛在身上,抽的是旱煙葉子;二是喝酒,酒葫蘆掛在車上,乾活累了,喝兩口,裝酒用的葫蘆瓶,已被磨的油光鋥亮。
此後的幾天,梁永新沒事就跟著老爹一起趕著車去送水。德有老漢也慢慢悠悠把村裡的事、家裡的事講給他聽。每天趕車走著,路上聽著,沒多久,梁永新對鐵阪坡的人和事有了大概的輪廓。
鐵阪坡是個地地道道的小山村。村裡只有100多戶,大約500口人。全村都姓趙,而且排著輩分,據說追溯到最上頭,大家都是一家人。村民主要靠種地謀生,丘陵地區的山坡地,都是小塊兒梯田,沒有水井,糧食靠天收,日子過得緊緊巴巴。老一輩的人,不少人因為窮娶不到媳婦,打了光棍。
這幾年,
改革開放的春風也漸漸吹到了這個小山村。國家采礦隊先後在村子周圍勘探出鐵礦。村北的三寨溝、村西的鐵阪坡、南邊鄰村的南山, 都有國營鐵礦在采礦。村子裡的人也蠢蠢欲動,想著從鐵礦裡找出條掙錢的門路來。 從與老爹的日常閑談中,梁永新得知,趙德貴不僅是自己所在大家庭的當家人,在村裡也是公認的有本事的人,甚至在三鄉五裡也很有口碑。
德貴兄弟三人,老大是德有,老二叫德順,早年病逝。德貴是老三。德貴出生不到一歲,娘就死了,五歲頭上,爹也去世了。大家都說他是苦水裡泡大的,要不是兩個哥哥養活和村裡人接濟,早就餓死了。據說小時候在地裡,他被狼從背後趴在了肩膀上,大家都喊讓他別動,他楞著一動沒動,狼最終也沒動,慢悠悠地走了,他撿回了一條命。
就是這個苦難坑裡長的孩子,頭腦聰明,眼睛有活,能領事,會辦事。大家都說他有福氣,也爭氣。兩個哥哥勒緊褲腰帶供他上學,他上了高小,畢業還到鎮上上了初中,在那個年代算是個文化人。
畢業後,他回到村裡當會計,後來又到城裡商店當采購。恢復自留地後,他放不下家裡,又回村裡當起了會計。
這種經歷,讓趙德貴對兩個哥哥有種特殊的感情。二哥去世後,他對兩個侄子也是竭盡全力給予照顧。大哥這次領養兒子在德貴眼裡也是大事,他傾盡全力忙前忙後,幫著張羅,生怕出什麽紕漏。
隨著對周圍環境慢慢熟悉起來,梁永新緊張的心也漸漸舒緩開來,話也漸漸多起來,見了誰不知道輩分該怎麽叫,時不時問這問那。
他開始逐步適應了這裡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