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的冬

　　..........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兒開在春風裡...”手機在洗手台上震動著。一個男人腰上裹著浴巾，從洗手間裡走了出來，身上還有沐浴露的泡沫。他擦了擦沾滿水珠的手，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後，接起了電話。

　　“怎麽了?馨馨子。”

　　“你能別再用這個稱呼了嘛。很奇怪誒。和和子。”

　　“昵稱昵稱嘛，而且我覺得挺好聽得啊。”水珠從男人的頭髮上掉落了下來。

　　“隨便你啦...馬上要過年了，想問你今年過年在哪過。”

　　男人的眼神暗淡了下來，沉默了一會兒，他低聲回答了手機另一頭的女人:“沒啥意外就是在南昌了。”

　　“果然啊，那...”

　　“那什麽?”

　　“那你要不要跟我去上海過年呀。”

　　男人聽到了這句話，笑容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臉上，不過並沒保持多久，表情就平淡了下來，他好像是在猶豫著什麽。

　　男人沉默半響，女生便問道:“怎麽了?”

　　“不了...你回去過年吧。”

　　“夏梁，嗯...夏梁也留在南昌過年呢，我陪陪他。”

　　“那好吧。”女生的情緒明顯低落了下來。

　　“沒事的，之後還有那麽多節能一起過呢。”

　　...

　　大概過了二十分鍾，男人哄好了女孩之後才掛斷電話。二十分鍾，男人身上的沐浴露泡沫已經幹了，他從煙盒裡拿出了一根煙，抽了起來。似乎是感到了一絲寒意，他拿起空調遙控器，把溫度又調高了幾度。

　　男人把抽了一半的煙按滅在煙灰缸裡，他走回了衛生間，繼續洗著他那洗了一半的澡。

　　..........

　　正月初一，忌安床作灶造船會親友。

　　上午，睡到自然醒的清和，看著掛在牆上的黃歷，歎了一口氣，“今天還是哪都不去比較好。”說完，他躺到了床上，從桌上拿起了一根煙，開始吞雲吐霧。他仰著頭，呆呆的看著頭頂的天花板。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兒開在春風裡...”，熟悉的鈴聲又響了起來，也讓清和回過了神。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這通電話是夏梁打來的。

　　“喂，清和。”

　　“怎麽了?”

　　“你在家沒?我現在在去你家的路上。”

　　清和下意識的看了一眼黃歷，“正月初一，忌安床作灶造船會親友。”

　　“你在說什麽東西?”，夏梁疑惑的問道。

　　“黃歷啊，今日，忌，會親友。”

　　“你什麽時候還信這東西了?”

　　“今天剛信的。”

　　電話那頭的夏梁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道:“得，今天我就去了，還能出什麽事不成。”

　　“帶點好菜。”清和掐滅了煙，又補充了一句:“還有酒。”

　　“帶了帶了，馬上到。”

　　..........

　　南昌的冬鮮有大雪，一年當中，一場雪沒下都是非常正常的事。不過今年的冬，倒是飄下了雞毛小雪，給地面附上了一層碎瓊碎玉。

　　夏梁提著塑料袋，走在去清和家的路上。他低著頭，看著手機上顯示的日歷，小聲的嘀咕著:“該死的清和，沒事看什麽黃歷嘛...”

　　“誒喲我去。”夏梁重重摔在結了冰的人行道上，和地面來了一個親密接觸。聽裝啤酒也從塑料袋裡散落了出來，

不乏幾瓶摔破了的啤酒，鋁製的瓶身上，滿是雪白的啤酒泡沫。　　天，是五度的天，但體感溫度要比天氣預報的溫度低上許多。路人都紛紛停下了腳步，但並沒有駐留多久。這樣的場景在冬天裡並不少見。

　　夏梁摸著屁股，小心翼翼的站起來，“我去，今天真的忌會親友啊。”他沒有忙於撿起散落在地上的啤酒，而是坐到了馬路牙子上，摘下手套給自己點上了一根煙。

　　“你沒事吧?”一陣悅耳的女聲傳進夏梁的耳裡，他抬頭一看，是一個女人。她的肩上背著吉他，微笑的看著自己。

　　夏梁擺了擺手，“沒事沒事。”他掐滅了煙後站起來，撿起地上破開了的啤酒罐。那個女人也沒閑著，幫著夏梁撿起了啤酒罐。

　　“謝謝啊。”夏梁將那些破開的啤酒罐丟進垃圾桶後，對那女人說道。

　　女人用一個微笑回應了夏梁，“沒事。”說完，她便轉身離去。

　　夏梁並沒有太在意。他聞了聞塑料袋裡殘留的下酒菜，“靠，一股啤酒味。”於是夏梁順手把塑料袋也丟進了垃圾桶，他歎了口氣，“只能重新買過了。”

　　..........

　　“叮咚～”門鈴的聲音響了起來。清和百無聊賴的看著天花板，沒太在意門鈴的聲音。過了一會兒，變成了“咚咚咚～”的聲音，接著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清和，清和，在不在家啊，開開門。”

　　聽到這句話，清和才連忙從床上起來，走到門口給那個男人開了門。

　　“你怎麽來了?”清和疑惑的看著門口的夏梁。

　　“我去，我之前不是打過電話給你了嗎?這麽快就忘記了?”夏梁看著一頭霧水的清和，有些無語。

　　回過神的清和，指了指手上的表說道:“哦，是吼，你上午打電話說來，現在都下午兩點了。”

　　夏梁提了提手上的塑料袋，“這不路上耽擱了一下嘛。”

　　清和看了一眼夏梁，皺了皺眉頭說道:“你身上怎麽一股啤酒味?你先喝了一頓再來的?”

　　“這不路上發生了點事嘛...進去說吧， 外面怪冷的。”說完，夏梁打了個寒顫。

　　夏梁走進玄關，他一邊脫鞋，一邊問清和:“你今年怎麽又沒回去過年?”

　　清和聽了這句話，想到了四百公裡外的那個家庭，他們可能其樂融融的過著這個新年吧，自己就...他搖了搖頭，回復夏梁:“就是不想回去而已。”

　　聽了清和的話後，夏梁明顯感覺清和的情緒低落了下來，於是沒再說什麽。

　　“你呢?怎麽不跟家人一起過年?”清和遞給夏梁一根煙問道。

　　“我家老爺子，又出差去了。”夏梁接過了煙，點燃後又說道:“咱兩都是孤獨的人啊。”

　　清和聽了夏梁的這句話，笑了起來，“我可跟你不一樣，子馨之前還叫我跟她回去過年呢。”

　　“那你怎麽沒跟她一起回去?”

　　清和也給自己點上了一根煙，他用笑容掩飾自己，“這不想著你一個人過年嘛。”

　　夏梁撇了一眼桌上的簡歷，他知道了清和沒跟著喬子馨回去過年是因為什麽。

　　“來來來，餓了吧。”夏梁打開了塑料袋，從裡面拿出了菜和啤酒。

　　“知道我餓了還這麽晚來。”清和拔開一次性筷子，夾起了一塊肉丟進嘴裡。

　　“其實...我來的路上摔了一跤。”

　　“可惜了。”

　　夏梁疑惑的問道:“可惜什麽?”

　　“要是我在旁邊，就能把你那狗吃屎給拍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