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桃桃第二天醒來已經躺在孫府的房內,身上穿的還是昨日的暗色衣裳,我是怎麽暈的,昨晚發生了什麽,自己是怎麽回來的。太多的問題湧入李桃桃剛蘇醒的大腦,她試圖回憶昏迷前的片段,短暫的空白讓她放棄追究因果。
在喚人進來前,李桃桃將外衫褪了下來放在衣櫃最底層。雖然她對昨晚發生的一切模糊至極,但她親耳聽見柳姨娘就是幕後黑手,在殺孫上卿一次不夠後還想殺第二次。
這次就沒那麽容易放過她了。
李桃桃用過早膳後,跟孫山海說要出門了解孫家商鋪的情況,她可沒忘記和孫山海請安時,柳姨娘倒退好幾步還強顏歡笑的樣子當真好看。
平日裡孫上卿出門柳姨娘都會派人跟著,今日她慌亂了心神,自然還沒來得及吩咐下去。李桃桃從出門就確認身後有沒有人跟著,沒有聽到尾隨的聲音就往人潮洶湧的東邊市場去了。
東邊市場除了有很多市井小販在大聲販賣,還有最大的信息交易地點,李桃桃想找的人在交錯的巷子裡,那個曾經被孫上卿救過有一面之緣的小乞丐,他的消息應該很靈通。
“小冬瓜,你在嗎。”李桃桃按照上次與他相遇的地點慢慢摸索,她看見了一個小男孩,蹲在牆邊瘦小的身軀不停顫抖著,衣衫襤褸的他抱著懷中的小饅頭左顧右看,像似在尋找什麽。
李桃桃再往裡走發現男孩將手中的饅頭遞給了在稻草堆裡的女娃娃,女孩子很虛弱地笑著推開了男孩的手,兩個孩子都瘦的只剩下皮包骨,外露的骨頭像受傷的傷疤一樣平常。
這世間這麽多是與非,生死卻難以度量。那女娃娃難受的樣子像是生病了不想拖累哥哥,所以連只有一點的小饅頭都留給哥哥。
她背對著他們,她不應該有同情心,她應該一心想著報仇,有更多人了解她,她就多幾分危險。可是那打滾在眼中升起的霧氣怎麽就冷卻不下來,她不要有那麽多善意,她看這世界每一幀都如此處處有情。
她低頭的那一刻,在腦袋上的簪花搖晃出陣陣鈴聲,敲打著李桃桃瞳孔的重影,她的恍惚讓腦海中緊繃的弦松了下來。每次只要她松懈下來,她的面前浮現的都是娘親死前的慘樣。掛在臉上的一條條淚痕,木訥的不停讓回憶刺激腦子,她在迷霧裡越來越走不出來。
有些人她的心沒有黑過,只是暫時被籠罩了。有些人就想黑化這顆好意的心,他討厭她的善。
她背對著他們往前走了幾步,這幾步每一步都在折磨著李桃桃,荒涼的沙漠也渴望長出嫩芽,無限擴散的綠意往裡注入生機。這份猶豫更讓她確信她變了,變得不似從前又幻想著從前。
猛地轉身她加速的腳步,讓她不給自己思考的時間。“小冬瓜,我帶你妹妹去治病。”
李桃桃推開蓋在女孩身上的稻草,她看到下意識擋在妹妹前面的那隻手,停緩了動作,自己是不是嚇到他們了。
那名喚作小冬瓜的男生,看見突然出現的孫上卿,想了很久才想起來這是他曾經的救命恩人。“上卿姐姐。”男孩也是愣在原地不知說些什麽,只是默默收回那隻擋在妹妹面前乾枯瘦弱的手。
李桃桃一下就能抱起面前的小女孩,輕的讓李桃桃都震驚。該有多輕,才能讓一個女子抱起來都驚訝不止。她也不耽誤,讓小冬瓜在前面帶路直奔古城最大的醫館。
等走到門口的時候,男孩停住了,他的猶豫不止讓在他身後的李桃桃忍不住心急。“小冬瓜,讓我進去。”男孩看著在路上已經暈厥過去的妹妹,他忍不住哭了,他何嘗不想進去。
李桃桃以為他是在乎銀錢,她側著身子盡量讓男孩看見她的錢袋。“我來出錢,小冬瓜你不用擔心。”她抱在身子裡的小女孩身子越來越涼,她的手開始顫抖,連帶著女孩乾癟的身軀也抖個不停。
小冬瓜仿佛沒有聽見李桃桃的話語,他站在門口呆呆的望著妹妹,掛在臉上的淚痕是決絕和掙扎。李桃桃望著年紀小小的男孩臉上滿是絕望,那雙毫無靈氣的眼睛撲閃的都是空殼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