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百川道:“李少俠有所不知,當年若是我們不圍攻了凡一家,到時候他們一派做大,我們也會……也會遭殃。武林之中,本來就沒有甚麽道理可言!”
他這一句話說出來,雲妮登時臉紅。煙雨樓的弟子,自然知道這江湖的可怕之處。
陳平道:“呸,做了壞事,居然還能滿口堂而皇之,羞也不羞。”
李湛衝著陳平微微一笑,陳平吐了吐舌頭,自知多言,隻得埋下頭來。
李湛頓了頓,道:“汪幫主,你的故事裡,似乎遺漏了一個人。”
汪百川道:“誰?”
李湛道:“一個孩子,年幼的孩子。”
汪百川的神情有些落幕,搖了搖頭道:“你說的沒錯,當年舍妹的確懷了了凡的孩子,但是十五年前的那場血戰,我們並沒有見到孩子的蹤跡。我也曾經嘗試去找,人海茫茫,又怎麽可能找的到。至於我那侄子也好,侄女也罷,始終是無人知曉了。”
李湛笑了笑,道:“或許,我已經知道了。”
汪百川盯著李湛,不敢相信道:“你知道?你知道舍妹的後人是誰?”
李湛道:“不過,還需要汪幫主幫我解答一個問題。”
汪百川道:“甚麽問題?”
李湛道:“我想知道,金劍山莊韓飛的生母,和汪幫主有甚麽關系?”
汪百川微微一愕道:“你怎麽會猜到這層關系?”
李湛道:“當日我在金劍山莊的命案現場之時,便覺得怪異,天底下相似的人並不多,除非是有血緣的關系。如果汪幫主能夠明示這一點,我便知道這其中所有的聯系了。”
汪百川道:“韓飛的生母是汪某的姨母。自從姨母自盡之後,我們於金劍山莊因此鬧出不快,從此再不交往。”
李湛忽然間如同醍醐灌頂,之前的一切都有了答案,怪不得金劍山莊的命案終覺得說不大通,怪不得韓森後來會自溺於鏡湖之中,怪不得雲妮說自己不是設局的人,看來自己由始至終忽視了一個重點。
沒錯,一切事都串聯了起來。
李湛站起身來,整理了下衣袖,道:“走吧。”
汪百川愕然道:“去哪裡?”
李湛道:“去見見哪個殺人凶手。”
汪百川道:“你知道是誰?”
李湛道:“去見了就知道了。”
曲嶺門外的竹林,李湛五人站在林子之中,他們的前方一片凌亂,滿地是被削斷的竹竿,竹葉混在泥土之中,斷口新鮮,凝出竹露。
亂竹林中,癱坐著兩人,一男一女。
雲妮見著,登時大驚道:“郭開、洛櫻鴻!”
二人瞧見來人,眼神有些落魄,郭開看了一眼李湛,道:“是你布的陣?”
蘆生笑道:“是我!”
郭開恨恨道:“好厲害的陣法。”
蘆生道:“這只是九曲迷蹤陣,算不得甚麽。”
聽在郭開耳中,尤為刺耳。
洛櫻鴻有些虛脫,雙手撐著地,讓自己不會全身攤倒。方才為了脫困,顯然用了全部力量。
洛櫻鴻道:“你都知道了。”這句話是對李湛說的,她的眼布滿血絲,緊盯著李湛。
李湛道:“知道了。其實,我教蘆兄困住你,是希望你能夠迷途知返,不要在做殺人的事了。”
洛櫻鴻冷笑一聲,道:“說的簡單,如果是你,你便不會這樣大言不慚了。”
李湛道:“你不是我,你怎麽會知道我不會放下仇恨。
人活著,總不能一輩子因仇恨而活,如果心中只有仇恨,便會和你的爹爹一般,活的如同行屍走肉,只有殺人,才能找到一絲活著的感覺。” 洛櫻鴻罵道:“別以為你甚麽都知道就可以妄議他人。爹爹早已放下執念,是他們……是他們依舊不依不饒。”
汪百川一直盯著洛櫻鴻,忽道:“侄女,你是我的侄女?”
洛櫻鴻看了一眼汪百川狠狠的啐了一口道:“憑你,也配喚我?”
汪百川‘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淚眼婆娑道:“好侄女,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娘親……”他喃喃自語,捶胸嚎啕,全然不顧自己是一派宗師。
洛櫻鴻沒有看他,在她看來,汪百川便是死上一百次亦不足惜。這個可憎的人,一步步將自己的親妹子推向死亡,只是為了讓自己能夠活下來。
洛櫻鴻看向李湛,道:“你怎會猜到是我。”
李湛道:“其實在金劍山莊之時,我便有一件事不大明白。當時我正在為青木道長等人的死犯愁,因為我找不到殺人的理由。但是恰在那個時候,你卻出現了,你出現在我面前做出乾嘔的姿態。你意在給我一個理由,告訴我你懷孕了,而韓森正是因為這個理由才去殺人。你引我破案,其實是借我的手除去韓森。”
洛櫻鴻道:“你說的沒錯,你很聰明。”
李湛道:“如果我猜的不錯,金劍山莊第一晚死的三名豪傑,其實也參與了當年之事。”
洛櫻鴻道:“是的,他們都該死!他們三人是最早到了莊子。那天,他們看到我時候,頗為驚訝。因為他們看到一個熟悉的面孔,一個曾經被他們殺害的人。但是他們來不及證明甚麽,便被韓森殺了。那天晚宴之時,我故意撞倒了烏木堂的劉掌門,引起他們的注意,並且刻意大鬧了一場。然後我告訴韓森,他們三人意在侮辱我。第二天我便以心情不好為由,引韓飛去忱州遊玩,到了傍晚時分,我在韓飛的酒中下了蒙汗藥,使他先睡下去,自己則騎上快馬,沿著小路返回山莊。沒想到韓森那個老匹夫果然經不起挑撥,當我回來之時,他已經將那三人殺了。他殺完人,有些害怕,我在身邊安慰他,告訴他一切可以推給十五年前已死之人。於是韓森便支開守夜的弟子,在門上畫上了血符。我看著他做完這一切後,才又回到忱州,裝作熟睡,等著韓飛醒來,在一同回山莊。”
李湛道:“其實韓森怎麽也沒有想到, 他在駱家莊所救之人,是自己的愁人,等到他發現了你的身份之時,又難忍心中的愛慕之情,所以他才會不惜一切替你殺人,不惜自殺替你隱瞞。”
洛櫻鴻道:“即便如此有如何?他也是該死之人,一個道貌岸然的惡魔。你說的沒錯,他的確有這雙重的人格,我早就知道他心中嗜血的本性,只是略施小計,他便自己陷了進來。”
李湛道:“所以,那晚韓森被我揪出之時,你知道如果自己在不行動,一定會被我發現,於是你連夜離開山莊,但是,你不知道除了到金劍山莊和神風幫之外,還有那些人參與了當年的慘案外,還有何門何派也在其中,於是你便使郭開暗中跟著我。當日我自武威鏢局出來之時,碰見郭開,便覺得十分奇怪。”
郭開道:“哪裡奇怪?我不是告知你,我是前來采購喪禮物事麽?”
李湛道:“正是因為這樣,才十分的奇怪。你難道沒有看到曲嶺門的弟子裝扮麽?”
郭開道:“甚麽裝扮?”
李湛道:“麻繩、白帶!”
郭開聽罷,仰頭歎息道:“就這麽小小的一點破綻,你便能洞若觀火,佩服。”
李湛道:“這難道不正是洛姑娘引我入局的原因麽?”
洛英鴻道:“是的,你很聰明。我知道,普天之下,只有神眼三通才能幫我找到那些仇人,所以,很早之前,我便開始四處打探神眼三通的下落。可惜,李玩沒有找到,卻找到了他的弟子。”
李玩五年前因故南下,至今杳無音信,洛英鴻自然尋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