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湛道:“正因為郭開當時並沒有戴孝,我便知道,他並不是采辦物品。”
李湛頓了頓,續道:“洛姑娘在暗處聽到我等於全一道長的談話,終於一一確認參與當年慘案的門派。你很聰明,你並沒有立即前往龍岩派。而是故意讓我看到你,當時我看到你之後,一直在想,我是不是錯怪了郭開,我差一點就被你的出現迷惑了。後來,你見我在白頭鎮上逗留,便立刻趕往龍岩派,當晚你並沒有動手,你在等,等龍岩派和神風幫五年之約的前一晚,你才動手將龍岩派滅門。你意在挑起神風幫和龍岩派的世仇,想要將這些罪狀推給神風幫,你知道蔣迅會這樣做,所以,你故意留下了蔣迅一人。但卻沒料到,那晚我卻和汪幫主不期而遇,壞了你的計劃。”
洛櫻鴻道:“我沒想到你會這麽快,你來的的確很快!”
李湛道:“你見計謀不成,便隻好盡快趕到曲嶺門。你知道汪幫主一定會來曲嶺門,你放他進來,其實是想一網打盡,你之所以沒有直接殺了汪幫主,其實是因為你心中還有一絲真情,你知道汪幫主是你的伯父,你有點於心不忍,但是殺母之仇,又不得不報。你雖然不忍向汪百川下手,但是郭開可以。你便告訴郭開,只要他殺了汪幫主,你會於他隱居山林。所以,郭開昨晚才在半路等待汪幫主下山,你知道神風幫的腿法,因為你的母親曾經教過你。你先將這套腿法告訴郭開,又告知他破解的辦法。你原以為郭開會將汪幫主殺死,所以你分頭行事,自己去曲嶺門。”
汪百川聽到這裡,神情更是悲戚,沙啞道:“侄女,伯父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娘親……”
洛櫻鴻哼了一聲,呵斥道:“少做惺惺之態,你們這些畜生,枉稱仁義道德,為了一己私利,害了多少人,你自己不清楚麽?我原本想要先殺了你,不過此時看來,讓你活著,更是一種折磨。現下好了,曲嶺門的人也已經死了,只剩你,只剩你一人,活在悔恨之中,活在心驚膽戰之中。”
李湛道:“他們原本該死,但洛姑娘,你做的這些事又何嘗不於他們一樣?”
洛櫻鴻聞言,神色有些迷茫。郭開在一旁,破口大罵道:“殺人償命,古來道理。姓李的,你少他媽說教。這裡原本沒你甚麽事,若不是你從中作梗,我於櫻妹早已雙宿雙飛。”
雲妮在一旁搖頭歎息,道:“好可憐的人,你真以為洛櫻鴻會於你隱居不成?她只是在利用你,你個傻子卻還不知。如果你真的殺了汪百川,到時候你也會是一具死屍,和你的師兄許亮一般,都是替罪的羔羊。”
郭開啐了一口,道:“少他媽亂說,如今我們栽在你們手中,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他看了一眼洛櫻鴻,本想用世間最溫柔的語言安慰她,告訴她黃泉路上有人相伴。卻不料洛櫻鴻根本沒有看他一眼,洛櫻鴻只是盯著李湛,眼中恨意十足。
是的,都怪這個李湛。
郭開忽然大喝一聲,魚躍而起,長劍似虹,直取李湛。
一個萬念俱灰的人,全力一搏,隻為求紅顏一笑。這一劍的去勢極快,快到那一聲大喝剛落,郭開的劍已經刺到李湛喉間。
李湛沒有動,他眼前黃杉一閃,陳平已經飄到身側。她手中的馬鞭一揚,纏上郭開手腕,大喝一聲:“休傷了湛哥哥。”
陳平後發先至,郭開避之不及。長鞭將手腕纏了個結識,但覺手腕一震,連忙劍鋒一轉,想要削斷長鞭。
不料那長鞭似靈蛇一般,忽的送軟開來。只聽的一聲霹靂,鞭已經打在郭開臉上。
這一鞭打的結實,郭開左臉一道血痕,滲出血來。
雲妮在一旁瞧著,大驚道:“疑似銀河落九天?她是薑羲的弟子?”
李湛後退半步,讓開陳平身形,緩緩道:“算是吧!”
郭開兩招之內,中了一鞭,心中頗為一怔,知道眼前少女絕非尋常,當即手握劍訣,劍鋒一轉,‘流霞劍法’一一使來。
林間劍光四溢,‘流霞劍法’精妙絕倫,郭開自幼習之,劍招雖不及韓森渾厚,但此劍法變化無常,劍鋒使來帶著劍氣,卷起滿地竹葉,稍稍扳回局面。
陳平見狀,不敢怠慢,長鞭讓開劍鋒,專攻劍法空隙。
二人轉眼之間鬥了二十多招,郭開神情激蕩,方才為救洛櫻鴻消耗大半力氣。‘流霞劍法’又是以氣馭劍,他氣力逐漸減弱,劍法就越來越慢,破綻就越來越多。
李湛眼睛始終盯著戰圈,他了解陳平,他知道陳平不會輸,所以他並沒有出手。
待看到郭開一招‘余霞散綺’之時,李湛淡淡的說道:“郭開輸了!”
‘余霞散綺’,劍尖先指圓中,劍訣一轉,劍光四散分開,如同一匹絲緞,裹向陳平。
銀光流轉,這一招本是克敵製勝的絕招,四面八方,毫無破綻。但就是這樣毫無破綻的招數,原本不應該在這時使來。
須知越是厲害的劍招,越需要極大的內力催動。否則,劍未傷人,已經傷己。
郭開一劍襲來,下盤早已洞開。陳平瞧得仔細,身子一側,長鞭半空中一揚,又是一聲‘霹靂’,已纏上郭開右足。
郭開腳下踉蹌,這一劍之勢驟然無法收回,直摔了數丈之外。長劍擊中古松之上,登時斷成兩截。
郭開狠狠的從地上爬起,雙掌一錯,朝陳平拍來。
‘夠了!’洛櫻鴻喝道。
她的這一聲喝的極響。郭開的這一掌,說甚麽也拍不下來。
洛櫻鴻看了一眼郭開,道:“你過來。”
郭開竄出幾步,奔到洛櫻鴻身側,蹲在身子,靠在她身邊道:“櫻妹,你喚我?”
柔聲之極,似乎這天底下最好的甜言蜜語,也不及這一聲。
忽然間,郭開胸口一疼,他低下頭,看到自己的胸口之處插著一柄匕首,古銅色的匕首把露在外邊,刃已經全部貫入心窩。
血慢慢的暈散開來。
郭開喉間‘咯咯’不停,他不知道洛英鴻為什麽要殺自己,他的眼有些迷茫,盯著洛英鴻,想要詢問,體內的氣力已隨著暈開的血消散開來。
郭開張張嘴,轟然栽倒。
血溢在黃土之上,染紅一片,想是盛開的花朵,鮮豔濃烈。
郭開的雙眼始終沒有閉上,他希望得到答案,洛英鴻的答案。
洛櫻鴻深吸一口氣,柔聲道:“你是個可憐的人,我死了之後,你會更加可憐。”
洛櫻鴻看了一眼李湛,道:“你很聰明,但是你卻晚了一步,曲嶺門也已經蕩然無存了。”
這一句話說完,洛櫻鴻的嘴角滲出一絲汙血,身子隨之栽倒。
兩個人,疊在一起。
林子裡忽然吹來一陣風,風卷起滿地的竹葉,沙沙作響。
這一下變故,李湛等人都未反應過來。
汪百川見到洛櫻鴻的倒下,心中悲痛,當年他的親妹子也是這樣栽倒下去,他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如今,她的後人,也在自己的眼前倒下。
汪百川嚎啕大哭……伏在黃土之上,不知道他今後的路,該如何走下去。
山林間奔出一隊人馬。為首的是曲嶺門的掌門張樂,跟在他身後的是諸位弟子。
張樂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衝著李湛半跪拜道:“多謝少俠救命之恩。”
曲嶺門並沒有滅門,李湛早已看透了一切。洛英鴻用的是連環計。
麻三是個幌子,真正殺人的,並不是麻三。
回去的路上,陳平等人發問,李湛才悠悠道出緣由。
沒有甚麽催命血符,那些只是騙人的幌子。騙那些心中有鬼的人,所以才會有那麽多人死狀不同。
真正殺人的,是香爐裡的香,一種混合著檀香的迷魂香。
在龍岩派,洛櫻鴻故意打翻了酒壇,意在讓人以為有人在酒力下了藥。她的心思縝密,又將膳房弄亂,因為女人和小孩是不喝酒的。
這些都是騙人的幌子,誰能保證那晚所有人都會喝酒吃飯。
只有一種東西,是每個房間都有的。香爐裡的香。西南的夏日,蚊蟲眾多,點了香,才能夠安睡。
正如曲嶺門中的每間房屋都有香爐一般。洛英鴻殺人的工具,便是那爐‘奪命香’。
李湛偷換了香,救下了曲嶺門幾十口人的性命。
雲妮疑道:“你何時換的香?”
李湛道:“換香的人不是我,而是麻三!”
雲妮驚道:“麻三?他不是被蘆生困住了麽?”
蘆生道:“我並沒有困住麻三。只是將李兄手寫的信劄給了他!”
陳平道:“湛哥哥,你甚麽時候寫的信。”
李湛道:“在龍岩派過夜的那晚,我便看出殺人的手段,於是,便寫了信給麻三。”
雲妮道:“你怎麽知道麻三會幫咱們?”
李湛道:“麻三不是幫咱們,而是他想救洛姑娘。”
陳平道:‘這話怎麽說?’
李湛詭異一笑,道:“這個事,以後慢慢告訴你!”他故意不說,引得陳平三人連連追問。但是李湛似乎認定了這件事的秘密。畢竟,他在信中答應了麻三,只要麻三換了香,麻三的故事,便是一場秘密。
麻三曾經是‘夜墨九殺’的人,他需要很多秘密,才能保住性命。
可惜,李湛沒有想到,半年之後,這個秘密,還是被揭開了。
陳平既然問不到李湛的秘密,有些幽怨道:“何必救下他們?”
似乎在她眼中,曲嶺門的人,也是該死之人。
李湛道:“終有些無辜之人,平白搭上性命。若是不將他們救下,我心不忍。”
陳平哼了一聲,眼中泛著血絲。洛櫻鴻是個可憐的人,郭開是個可憐的人,這個故事本就是可憐的故事。
四人沉默片刻,李湛忽道:“雲姑娘,現下你該將來找我之事,一一說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