蘆生搖了搖頭。

　　這人是甚麽來路，難道是李湛的敵人?但瞧著那女子的模樣，倒不似一個殺人的人。

　　甚麽樣的人才會殺人，蘆生不知道。他只是搖了搖頭，不解，十分的不解。

　　灰貓‘喵’了一聲，似乎在說‘咱們要不要去?’

　　蘆生撫摸貓背，自顧道:“去惹那事作甚。咱們先去前面等著便好。”

　　灰貓又‘喵’了一聲，懶散的躺在蘆生懷中。

　　李湛打馬進了鎮外的山林，少女也追逐而至。李湛不敢停歇，驅馬尋路，少女尾隨而至。無論李湛跑到哪裡，少女的馬也會跟到哪裡。

　　李湛回首揚聲道:“你何必總追著我！”

　　少女道:“你何必總躲著我！”

　　李湛道:“我哪有躲你，只是在辦正事罷了。”

　　少女道:“我哪有追你，也是在辦正事罷了！”

　　李湛道:“你就這樣學我說話麽?”

　　少女道:“我就這樣說話不對麽?”

　　李湛勒住馬，他這樣陡然停下，少女反倒不及，白馬兒一溜煙跑出了數十丈遠。

　　少女提回馬身，道:“你怎麽停下了?”

　　李湛擺擺手道:“罷了，我不跑了，你也別追了。”

　　少女道:“你不跑，我還追什麽?”

　　李湛道:“似乎你追我，倒是一件樂趣一般。”

　　少女道:“我不知道，反正，我追不上你，肯定不開心。”

　　李湛驚了片刻，方才一陣奔馳，眼前的少女香汗淋漓。她伸袖抹去額頂的汗珠，眼睛緊盯著李湛，似乎只要自己一眨眼，李湛便會消失一般。

　　李湛道:“我不跑了，咱們歇息歇息。反正，我知道，我跑到哪裡，不消三天，你定會追來。”

　　少女道:“你知道便好！”

　　李湛道:“不過，你追便追，帶著香火來追，的確有點嚇人。”

　　少女道:“我怕你死了，而我又找不到香火來祭你。”

　　李湛道:“你就這麽想我死?”李湛說著，將馬兒湊近少女身側。

　　少女見他離的越來越近，心臟也越跳越快，似乎靜下神來，便能聽到‘噗通噗通’的心跳聲。李湛已近在眼前，他呼出的氣息已經噴到自己的臉上，癢癢的，怪怪的！

　　少女囁嚅道:“如果你跟我回去，我便不想你死。如果你還這樣逃遁，那我……那我便想你死了好了”

　　好奇怪的女子。

　　忽然間，一陣馬嘶，少女的白馬驟然奔馳。

　　少女不妨，險些落下馬來，連忙持住韁繩。那馬兒兀自奔跑，卻哪裡攔得住，少女用盡了力氣，總算將馬兒安撫下來。

　　原來李湛待那少女說話之時，手中夾著一枚袖箭，在馬臀上一戳，那馬兒吃疼，由不得主人驅使，便跑了開來。

　　待少女回過頭來，李湛已經消失在樹林之內。隻留下悠悠一句話。

　　‘不用找我啦，你爹爹知道，我就真的死了！’

　　少女氣的面紅耳赤，手中的炷香被捏的粉碎。

　　香灰落在地上，少女雙腿一夾馬肚，循著路去了。

　　馬兒去的飛快，轉眼間林子裡便又回歸安靜。

　　一名樵夫自林子深處走來，背著一捆木柴，盯著遠去的白馬，喃喃道:“我年輕的時候，似乎也這樣。”

　　古道邊，春來晚，煢煢孑立，桃花已隨流水去，不見夫君何時歸。

　　明月夜，空舉杯，對影當歌，一副衷腸無人知，強樂無味心意恢。

　　莫奈何…

　　燕兒歸時巢不在，空悲鳴。

　　有人求得衣錦還，有人求得共嬋娟。

　　天也妒，千秋萬古，幾人能全心中事。

　　天不老，情難絕。再回首時，青絲白發終是空。

　　樵夫悠悠唱來，余音回繞，綿綿不絕。

　　李湛不喜歡打架，他雖然背著柄奇怪的劍，但是他討厭打架。一來費神，二來費力，三來無趣，四來無聊。

　　打架是一件很無趣很無聊的事，李湛不喜歡做無趣無聊的事。

　　但是李湛喜歡看別人打架，就好像在街邊看人鬥猴一般，越是打的厲害，李湛就越開心。因為李湛知道，只要有人打架，這裡面就一定有故事，有一些教李湛興奮不已的故事。

　　這樣看來，李湛有些像藏在市井裡的小人。教唆、起哄、鼓掌、唯樂。

　　龍岩山腳，一行人騎著馬，浩浩蕩蕩，罵罵咧咧的往山上趕。

　　李湛也在其中，李湛騎著馬，聽著滿耳的汙穢之言，開始奇怪自己為甚麽這麽喜歡看別人打架。

　　這行人是神風幫的幫眾，領頭的是神風幫的幫主汪百川。

　　李湛昨夜喝酒的時候，那是酒肆自釀的桃花酒，雖然不及金劍山莊典藏的好酒濃鬱，但有著特別的花香，入口綿香，如臨桃園。

　　酒肆裡坐滿了人，這是一間小酒肆，六張座椅，掌櫃便是夥計。

　　店裡的客人掌櫃很熟悉，神風幫的人，每隔五年，神風幫的人就會在此聚會。

　　十幾口人，出手闊綽。

　　他們吃完喝完，會在店外的草棚裡住上一宿，然後上龍岩山，一般三四天左右，便會下山。

　　下山的時候，有時候會很開心，但大部分的時候都是垂頭喪氣。

　　開心會喝酒，垂頭喪氣也會喝酒。掌櫃並不管他們去做甚麽，只要有生意，那就有錢賺。

　　十幾口人，鬧鬧騰騰，劃酒拳、行酒令。

　　李湛一個人，靠在欄杆之上。他來的時候，已經沒有了桌椅，本來想要離去，但是滿屋的酒香就好像迷魂湯一般，灌入李湛的鼻子，然後困住了雙腳，難以移動。

　　李湛要了酒，又要了幾碟小菜。

　　掌櫃將案板搬來，放在他的面前，又找來一隻小凳。李湛不喜歡這樣座，因為凳子太矮，喝酒吃菜的時候，要彎著腰。倒不如盤膝而坐，靠著欄杆，瀟灑。

　　汪百川首先注意到李湛，準確的說，他注意到李湛背後的劍，木質的劍鞘，木質的劍柄。這樣的劍，怎麽能夠殺人?

　　汪百川手捧漫漫一碗桃花酒，身子一縱，便到了李湛身前。他的身子在移動，手中的酒靜如止水，並無半點波瀾。

　　汪百川道:“小兄弟，請你喝酒?”

　　李湛搖了搖頭道:“我有酒！”

　　汪百川道:“你的酒，不如我的酒好！”

　　李湛道:“一家店裡買的酒，又怎會不一樣?”

　　汪百川道:“我的酒，是特意叮囑掌櫃埋藏了十年。而你的酒，則是今歲新釀，雖然也是用了五十年的老酒引子，但不如我的酒醇香。”

　　說話間，他將手中的酒碗在李湛鼻尖晃了一圈。

　　酒水泛著淡淡的黃，香氣更甚。

　　李湛道:“看來，你是這裡的熟客！”

　　汪百川道:“沒錯。喝酒就要喝好酒，不好的酒，喝來只是浪費味蕾。怎麽樣，我請你喝酒，你喝不喝?”

　　李湛道:“雖然你的酒是好酒，但是，我還是不喝為好。”

　　汪百川身後一人，忽的拍桌而起。那人滿臉胡須，毛發旺盛，喝道:“掌門請你喝酒是給你面子，臭小子可別不識好歹。”

　　‘啪’，那漢子的臉忽然被人掌摑。

　　漢子捂著臉，狠狠看了一眼李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