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百川道:“門人不懂規矩,小兄弟勿怪。”顯然,那一掌是汪百川所摑。
李湛道:“我很少生氣,特別是那些不知天高地厚之人的狂言。”
汪百川道:“小兄弟,你不喝我的酒,我卻想和你做個朋友,不知可否。”
李湛道:“哦?你我初面,因何要做朋友?”
汪百川道:“因為你的劍,你身後背著的劍。”
李湛道:“我的劍?”
汪百川道:“是的,只有一個人會用這樣的劍。神眼三通李玩。”
李湛道:“你說的沒錯。”
汪百川道:“但是你不是李玩,看你的年齡,應該是李玩的弟子。”
李湛道:“你說的依然沒錯。”
汪百川道:“你不好奇我是怎麽知道這柄劍是李玩的劍?”
李湛道:“不好奇,因為我知道你是誰?當我知道你是誰的時候,就不好奇了!”
汪百川道:“你怎麽知道我是誰?”
李湛指著酒肆外矗立的兩面幡旗道:“因為我不是瞎子。”
幡旗上寫著‘神風幫’三個大字。
汪百川笑了笑,道:“果然是神眼三通的弟子。”
李湛笑了笑道:“果然是神風幫的幫主。”
二人相視一笑,各自將手中的酒喝的乾淨。
汪百川道:“十幾年前,汪某有幸見過李玩大俠。不過可惜,自那以後再也沒有機會再見。今日見到他的弟子,甚是高興。你不喝我的酒,那麽你喝自己的酒,咱們各乾三大碗。如何?”
李湛道:“好是好,但是,我喝酒,喜歡慢慢的喝,這樣才不算是浪費。”
汪百川哈哈大笑。道:“好,那咱們就慢慢的喝。”
好酒的人,從來不會覺得自己的酒多,也不會覺得自己會喝醉。
所以,當所有人喝醉的時候,已然還拎著自己的酒壺,包括李湛。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浩浩蕩蕩進山去了。
李湛說昨天稀裡糊塗的喝了一碗汪百川的酒,所以,需要還這一碗酒的情。
汪百川說只要不是敵人,那便是朋友,是朋友,助拳觀戰倒無不可。
龍岩派的大門緊閉,汪百川使人喚門,許久沒有人應門。
李湛跳下馬,他心中突然有些不妙的感覺。
朱紅的大門,一推便開,並沒有上門閂。
大門內是龍岩派的前廳廣場,廣場上已然空無一人,似乎這裡從來沒有人一般。
靜寂無聲,越是寂靜無聲,李湛越是感到不妙。
汪百川一行人魚躍而進。
汪百川衝著空蕩蕩的前廳揚聲道:“孫禹,汪某依約前來。你這老小子躲躲藏藏,算什麽迎客的道理。”
無人回應,汪百川的聲音,在廣場中回蕩開來。
汪百川雙臂一揚,身後的眾人四散開來,在各處尋找躲藏在暗處的龍岩派幫眾。
終於,有人回應,接著又有人回應,連續的回應之聲。
每個人都很驚訝,每個人都萬分的驚恐
在他們眼前的,不是活人,而是一具具屍體。
每具屍體,都躺在自己的臥榻之上,死狀可怖。
或是被挖去雙眼,眼珠落在腳踏之上。
或是被剜出心臟,心臟就抓在手中。
或是被人剁去了雙足,雙足就藏在被褥之內。
每個人的死狀都不一樣,但是每個人都死的十分淒慘。
神風幫眾一陣乾嘔,
任誰看到這樣的屍體,都會乾嘔。 房間內的血跡已乾,屍體尚未腐化。
李湛皺眉,顯然,這些人死的時間並不久,看著屍體僵化的狀態和屍斑的凝成狀態,這些人應該死於前天。
二十多口人,同一天死亡,沒有人出過自己的房間,院外沒有任何血跡,房內沒有任何搏鬥的跡象,似乎這些人的死亡,都是自殺一般。
但是,誰會自己挖出自己的雙眼,誰會自己挖出自己的心臟?
驀然間一聲驚呼。
汪百川和李湛等人徇聲而去。
是龍岩派的掌門孫禹的屍體,倒掛在房梁頂上,全身赤裸,赤裸的背上寫著一字‘債’,這個債字寫龍飛鳳舞,如同符篆一般。
催命的血符。
孫禹的雙手被刀劍割開,放幹了全身的血,翻開的皮肉,白骨森森。
地上沒有血,血都被用來畫了催命血符。
孫禹的身上,以及他身後的石牆上,都寫著同樣的‘債’字。
汪百川的嘴張的老大,驚恐的眼神望著那血字,口中喃喃道:‘他回來了,他回來索命!’
說完,汪百川如同著了瘋症一般,衝出房間,似乎他不知道,他身後還有著十多名弟子,那些以他為傲的弟子。
汪百川一路狂奔,只出了龍岩派的山門數百米方才停下。
汪百川扶著路邊的一顆古樹,大口的喘氣,口中喃喃自語道:“他來了,他來了……”
李湛跟在後面,輕聲問道:“他是誰?”
汪百川眼神慌張,望了望李湛。忽然間他將雙手搭在李湛肩膀上道:“你是李玩的弟子,你會救我的,對不對?”
李湛道:“是!”
汪百川的眼中布滿了血絲,道:“十五年前的那個索命鬼又回來了。”
十五年前?
李湛道:“汪幫主,你是在說了塵?”
汪百川道:“甚麽了塵?我不知道,不是了塵。不是了塵。是個女鬼,索命的是個女鬼!”
李湛道:“汪幫主,你先盤膝調息,靜下心來。”
李湛的雙掌按在汪百川後背,運動真氣,源源不斷輸入汪百川體內。
汪百川但覺胸口一熱,一股暖流自後背直達天庭,舒坦無比。
汪百川終究是一派掌門,知道自己方才受了驚,心神慌亂,得了李湛真氣輸入,神志才稍稍清明。連忙盤膝而坐,手捏蓮花,入定調息。
少頃,汪百川長籲口氣,站起身來。 他那三十多名弟子俱都來到身側,見到汪百川起身,湊了過來詢問。汪百川道:“沒事了,我沒事!”
李湛見汪百川神色好轉,道:“汪幫主,你方才說的女鬼索命,是甚麽意思?”
汪百川道:“甚麽女鬼?我有說過麽?”他的語氣陡變,似乎方才說話的並不是他。
李湛道:“汪幫主,你若不明說,恕在下無法幫你了。”
汪百川擺擺手道:“李少俠只怕聽錯了,這大白天,怎麽會有甚麽女鬼索命。可能方才你看到龍岩派這麽多死人,聽錯了話。汪某只是說‘見鬼了’。”
李湛不明白,怎麽汪百川忽然之間像是變了一人,明明之前他看到催命血符之時忽然間神志不清,就好像瘋了一般。如今卻不敢承認自己說過的話?
看來,正如全一所言,此事盤根錯節,須得抽絲剝繭,急之不得。
李湛沒有在繼續追問,因為他知道自己再問下去,汪百川也不會說。龍岩派被人滅門,已經足夠震撼。汪百川驚駭之余,定然不會惹禍上身。原本想要隨著神風幫一起,或許能夠探明十五年前發生之事,卻不料碰到這種變故。
如果李湛料想不錯的話,做這件事的人,應該和了塵有關,或許真的就是他的後人。這個人是誰,為甚麽總比自己快一步?難道是蘆生,按照年齡推算,如果了塵有後人,那年級應該和蘆生相仿,蘆生又是被人遺棄的孤兒。如果是他,便很容易明白為甚麽蘆生會跟著自己下山。
但是一夜之間,殺了這麽多人,蘆生辦得到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