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開,一個冷靜沉默,不喜言語的人。李湛進莊兩日,很少見他說話。此時的郭開,卻格外的溫柔,他的唇在不停的動,他在不停的說話。李湛站的遠,郭開的話是聽不見的,但是李湛卻有別人沒有的能力。
神眼三通的弟子,神眼不僅能夠洞若觀火,還能夠讀懂唇語。
李湛倚著欄杆,高坡之上涼亭四角的欄杆,他原沒想到會看到這麽尷尬的一幕。但恰恰被他碰上了,又很好奇這兩個人在說甚麽。
多麽可憐的兩個人,李湛心中感歎。
郭開在說:“鴻師妹,如果韓飛欺負了你,我定會找他好看。”
郭開說:“鴻師妹,莫要傷心。等,咱們在等等,等到機會,我便帶你遠走高飛,離開金劍山莊,再也不要來這個地方。”
郭開說了很多,柔聲蜜語,聽在洛櫻鴻耳裡,更是哭的厲害!
李湛瞧了片刻,自覺有些不妥,打開手中酒壺,灑在手掌之間,在臉上摸了一把,旋即乾咳一聲。
郭開二人聽到有人,連忙讓開數步。抬頭看去,只見李湛晃晃悠悠自高坡之上走來。
郭開有些不快,他不知道李湛有沒有看到甚麽,隻得拱手道:“李公子,你再這裡作甚。”
李湛搖了搖酒壺,道:“喝酒。”他故作醉態,腳下一個踉蹌,險些要倒,以免洛櫻鴻尷尬。
洛櫻鴻道:“李少俠,當心。”她這一句話方出,忽然間一陣乾嘔。
李湛瞧著奇怪,難道洛櫻鴻聞不得酒氣?
李湛擺擺手,搖頭晃腦道:“沒事,沒事。”說話間,已經抽身而去。
這一夜,李湛只是睡了半宿,下半宿說甚麽也睡不著了,不是因為隔壁麻三的呼嚕聲。而是因為李湛在想事。
布局的那個人為何要引自己前來?那道催命符又是甚麽意思?為何昨晚的殺人現場沒有見過那道符?是自己看漏了甚麽?
青木道人的房間四四方方,除了一張茶台,便是臥榻,自己不會看漏,絕沒有甚麽催命符。許亮死的地方,晌午過後,李湛也去看了一圈。那是後山的一塊平地,平地血跡依舊,李湛早請韓森下令不要妄動現場的一絲一毫。平地上除了飛揚的塵土和那一灘血跡之外,更無他物。
為什麽沒了催命符?難道行凶的人,不是同一個人?行凶的目的,不是同一個目的?可這說不通,沒有那麽多凶手,也不會湊巧不同的人,在相同的時間段裡,做同樣的事情。更何況,死屍的傷口,看似都來自同一柄刀。
李湛睡不著。便會想要喝酒,幸好晚飯時分,他留了一壺好酒。
月黑風高,李湛穿衣起身,拎起酒壺,到了花園之內。
山莊的弟子在四處巡視,見到李湛,眼中露著敵意。這個人,將他們每個人都當做殺人的凶手,而莊主似乎很信任他,由著李湛四處閑逛。鬼曉得他是不是個徒有虛名之人,會不會因抓不到凶手而亂咬一番。
李湛所到之處,弟子們都沒有給他好的眼色。
李湛並不介意這些,因為他看到還有一個人,同樣提著酒壺,在花園的六角亭內獨飲。
追風掌楊維。
好酒的人,喜歡好酒之人。
李湛灌了口酒,行到楊維身邊,道:“楊大俠,好雅興。”
楊維在那些豪傑之中,並不顯眼。他終是坐在末座,自顧喝酒,不言不語,異常的安靜。
楊維微微一怔,他沒想到李湛會到這裡。
他看到李湛手中的酒壺,也是一個好酒的人。
楊維道:“李公子,是來尋凶手的麽?”
李湛道:“不是,凶手不會自己跑出來教我尋。我於你一樣,是來喝酒的。我這個人喜歡喝酒,但是卻不喜歡在自己的房間喝酒,我怕喝醉了,會弄亂自己的房間。”
楊維笑道:“我也一樣,雖然我喝醉了,會睡的很死……”
李湛道:“真正喝醉的人,都會睡的很死。”
二人碰了碰酒壺,各自喝了一大口。
楊維道:“依李公子所見,這山莊裡誰會是凶手?”
李湛道:“不知道,起碼現在不知道。”
楊維道:“那李公子覺得楊某會不會是凶手?”
李湛道:“不會,因為昨夜你醉的厲害,也會睡的很死。”
楊維道:“慚愧,這都被你看的清楚!”
李湛道:“我向來都會看的很清楚。正如你的左手在抖,我就看的很清楚。”
楊維下意識的收了收左手。
李湛道:“如果我猜的不錯,楊大俠左手的傷已經很久了吧。”
楊維眼神黯然,輕歎一口氣道:“原本我是追風掌,現下我的這雙手,只怕連螞蟻都拍不死了。”
李湛道:“所以我知道楊大俠不是殺人的人。至於這傷,在下倒知道有一人可以治的了,沒有她治不好的傷。”
楊維眼放精光,道:“誰!”
李湛道:“百花谷的玉清姑姑。”
楊維放光的眼睛忽的又熄滅了,百花谷,那是無為三脈之一,向來不醫治脈外之人。即便她真能醫治的了自己的左手,只怕未必會出手搭救。
李湛似乎猜出楊維所想,笑了笑道:“不巧的很,我和他們很熟,非常的熟,如果楊大俠信得過在下,在下修書一封,玉清姑姑定會賣這個人情。但是,在下也有一件事,需要楊大俠協助。”
楊維心中大喜,他的左手在一年前的一場大戰中,被人用劍挑斷了經脈。經脈一斷,很難接續。普天之下,只怕唯有百花谷有這能力。楊維不是不知,但他素知百花谷的規矩,自己在三脈之外,又怎能得到他們醫治?
只要能夠醫好手傷,莫說是一件事,便是十件百件,只要楊維能夠做,他一定會答應。
翌日,似乎沒有甚麽事情發生。但每個人都十分緊張,害怕打開一扇門,就會看到一具無頭的屍體。
並沒有人驚呼,每個人都安然無恙。
似乎沒有人死亡, 殺人戛然而止。眾人聚在一起,不約而同的舒了口氣。
正所謂,你越是害怕甚麽,越會出現甚麽。
李湛回顧了下眾人,不見了董賜。
他連忙叫了一聲‘不好’。當先跨入董賜的房間。
沒有死人,也沒有人。房間內空蕩蕩的。
韓森喚來守在董賜房間門口的弟子,聲色俱厲道:“董大俠去了哪裡?”
那兩名弟子跪在地上,囁嚅道:“今天早晨董大俠還起床用了早餐,弟子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李湛問道:“他是甚麽時候出門的。”
其中一名弟子道:“不久前大師兄喚了一聲,說要聚到前廳議事,董大俠請大師兄先行,他準備了大概半炷香的時間,便開門去了,他走的時候,我們看到他的確是往前廳議事堂而去的。”
高蹇喚門這件事,李湛等人是知道的。原本計劃用過早飯之後,大家在議事堂互道平安,高蹇自然是最合適通傳的人。
韓森身後的高蹇。道:“是,弟子方才逐一喚門,當時聽到董大俠說了一句‘知道了,我稍後便到’。弟子聽他說話時並無異樣,便去通傳其他客人。”
海通天‘唔’了一聲,道:“難不成董老弟在如廁?”
韓森衝著高蹇道:“你們速帶人在莊內尋找,務必要找到董大俠。”
高蹇道了聲“是”,領著兩名弟子,轉身奔出。
李湛隱隱覺得不妙,金劍山莊並不大,從後院到前廳並不會耗費多少時間,即使如廁,也早應該聚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