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洛櫻鴻三個字,韓森的臉明顯有點落寞。就好像文人墨客看到秋葉飛舞一般,觸景傷情的落寞。
李湛道:“那天我看到韓少夫人在哭,安慰他的不是韓少莊主,反而是郭開的時候,我就覺得奇怪。於是,我便問郭開……郭開因為要開脫嫌疑,便對我說了一個故事,這個故事讓我想起了不久前在安撫道發生的一場殺妻案。那件案子裡因為妻子和公公有染,丈夫惱羞成怒,才失手殺了妻子。和這場殺人遊戲,有著異曲同工的理由。”
門外的郭開走上前,道:“李公子,話要說個明白。喜歡洛師妹的是我郭開,和師傅有甚麽關系!”
是的,這樣的故事,怎麽會和山莊殺人案類似。
他這麽揚聲高呼,高蹇想要阻攔,卻哪裡來得及,隻得長歎一聲。
李湛道:“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少夫人是個美人,少有的美人。這樣的美人誰不想多看一眼。所以,郭大俠喜歡少夫人並沒有錯。只是你們不知道,韓老莊主也是愛慕韓少夫人的人。”
眾人嘩然,這怎麽可能……簡直匪夷所思。
郭開更加的憤怒,這怎麽可能,在郭開眼裡,師傅就是如同父親一般的人,是他們四名師兄妹的父親。這樣一名頂天立地的父親,怎麽會有這樣不倫的心思?他十萬個不相信。
郭開的劍已經出鞘,右手捏著劍訣,憤怒道:“李公子,傍晚時分,你說要和我換榻,我便覺得你有點瘋言瘋語,但終究你是客人,我便讓了你。如今你一再狂言,是因為找不到凶手而陷我山莊於不義麽?”
李湛笑了笑,道:“郭大俠,請你聽我慢慢說來。如果說錯了,韓莊主定然會率先出手,勞煩不得你!”
韓森冷哼一聲,道:“郭開,退下!”
郭開想要說話,但看到韓森眼中的殺意之後,退開了去,將劍收回劍鞘之內。
李湛道:“其實這件事說起來可能要追溯很久以前了。當年韓莊主喜得愛子,他心裡像灌了一瓶蜜,眉角含笑,滿面紅光,想著天地間最幸福的事便是如此了。可是沒有想到,尊夫人產後卻得了怪病,那種夜夜失眠,食不甘味的心病。其實很多婦人產後都會得這種病,只是韓莊主當時卻沒有在意。終於有一天,尊夫人受不了自己心中的魔怔,跳湖自盡。自那以後,韓莊主因為責怪自己大意,在未婚娶,隻手將韓飛撫養成人。韓飛十歲的時候,忱州府洛家莊附近鬧馬賊,禍亂鄉村,韓莊主仗義持劍,一人一劍前往殺匪,可終究去的晚了,整個洛家莊已成了一片廢墟。韓莊主氣憤之余,將那三十五名馬賊盡皆屠戮。返回的途中,在一處宅院之內,見到一名女娃掩面大哭。她的父母就躺在地上,身首異處。韓莊主見那女娃可憐,便將她帶回山莊,收為弟子,取名‘洛櫻鴻’!”
海通天聽完,大喝一聲道:“這些事,江湖中人大部分都知道,韓大哥俠肝義膽,孤身滅匪,教咱們好生佩服。不過,這事和今日之事有甚麽關系?李小子,你若不把話說個明白,咱們幾個兄弟,定不饒你。”
在他們看來,韓森來尋郭開並沒有錯,他是山莊的主人,又是郭開的師傅,師傅深夜找弟子談話,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即便韓森說錯了兩句話,那也不能證明他就是凶手。
李湛沒有理會海通天,續道:“當時韓莊主也未覺得有甚麽可怕之處,直到十年後,洛櫻鴻長大成人。韓莊主才發現,眼前的這個弟子,
居然和自己過世的夫人有幾分相像,有時候看起來,就好像同一個人一般。正所謂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韓莊主思念亡妻,可眼前卻有一個人和自己去世的夫人一般模樣,那心中的一股熱情,陡然而生。他無法約束自己的愛慕,越是壓抑,越是難以忍受。便在這時,韓飛請父親做媒,韓飛要娶的人,正是洛櫻鴻。” 蔣迅道:“屁話,如果在敢戲言,莫怪我一掌拍碎了你的頭蓋骨。”
李湛道:“韓莊主,你覺得我說的對也不對?”
每個男人都難以抵擋美人的誘惑,特別是很久沒有碰過女人的男人。那種天生的衝動,在身體裡潛伏,就好像堆了一堆乾柴在身子裡,一旦遇到火印,乾柴便會爆燃。
江湖中的人,最重視名威。金劍山莊的莊主韓森,更重視自己的名威。
他年過花甲,德高望重。這樣的人經歷過多少風雨,原本可以壓抑自己的情感。更何況,他所喜愛的人是自己的徒弟,比自己年少三四旬的窈窕淑女。他原本可以續弦,尋找一個國色天香的女子,可他偏偏愛上了自己的弟子,一個自己當成孩子一般看待的女子。
韓森不答,此時的他似乎陷入了沉思,臉上的神色捉摸不定。
海通天道:“喜娘皮,空口無憑,你要有證據,隻管拿出來,是怕自己顏面掃地,才一陣亂咬麽?”
李湛道:“我若沒有證據,便會不這樣去說。”
他的話音剛落,門外走進一人,那人的步法極快,在人堆裡只是幾個騰挪,便到了李湛身邊。
他的手裡拿著兩副畫,兩副卷起來的畫軸。
眾人並沒有驚訝那人手裡的話,而是驚訝眼前的人, 卻是‘追風掌’楊維。
李湛道:“所謂‘追風掌’,追風者並非掌法,而是楊大俠的輕功如風一般,難以追逐。前天晚上,我於楊大俠共飲之事,約定了一件事。請他幫我設一個局,一個引凶手上鉤的局。”
蔣迅道:“甚麽局?我們大夥明明看到楊兄的屍首,怎麽他……”
蔣迅不敢相信,眼前的人,的確是活生生的楊維,模樣神色,都是他熟識的楊維。可是楊維昨晚已經死了……大夥都在他的室內看到了他的屍體。難道,這是變戲法不成?
這不是變戲法,而是李湛下的一顆白子。
這顆白子下的鏗鏘有力,所以才引出了韓森那句不合時宜的話。
這顆白子若只有這一種用法,李湛原不會這樣下,因為即便韓森說了那句話,也沒辦法找出證據來。李湛之所以選中了楊維,不僅是知道他不是凶手,更是因為楊維上好的輕功。
李湛道:“那晚我請楊大俠用演武堂練習所用的木人傭去停屍的香堂換了克山派風前輩的屍首,因為只有風前輩的身形於楊大俠相似。接著給風前輩的屍身換上了楊大俠的衣物,又到膳房殺了兩隻雞,取了鮮血灑在地上,做成楊大俠被殺的場景。而真正的楊大俠,則藏在房梁之上,待大家發現屍體引起騷亂之後,他才趁機躍下,藏在李某臥房之內。等著今晚大夥聽到喧鬧之聲都湧到這裡之後,在潛入韓莊主的書房,取證據,因為只有這個時候,楊大俠才有機會進書房……”
李湛轉頭示意楊維打開他手中的兩幅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