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無息的殺人,似乎只有鬼神才能辦得到。難道催命血符真的如全一所言,可以懾人心魄,令人自殘?如果是這樣,為甚麽其他房間並沒有看到催命血符的存在?
很多疑惑,李湛想了片刻,不得要領,似乎自己看漏了甚麽,須得在回龍岩派探個究竟!
山坡上,一匹快馬疾馳而來,那馬兒未到,馬上的人已破口大罵。
‘好歹毒的神風幫,殺人償命,納命來!’
李湛抬頭時,便看到蔣迅自馬背上飛身而起,馬兒尚未奔至,他的雙掌已經襲來。
汪百川冷喝一聲,左腿退後一步,右腿順勢揚起,朝著蔣迅的雙掌踢去。
那一腳踢的精準,借著蔣迅掌風,躍開數步。腳下連錯幾步,連環又踢出幾腳。
神風連環腳,雙腿如風,外擺、側踢、劈腿、側踹連番使來,如風撲影,逼的蔣迅連連後退。
蔣迅的雙掌交錯,不敢懈怠。他的掌法,李湛見識過,雖算不得精妙,但渾厚有力。
二人互搏,神風幫的弟子早圍成一圈,齊聲吆喝。
蔣迅見汪百川的右腳遞出,是一招‘直搗黃龍’。連忙左掌呈爪狀,右掌似盾,一檔一抓,正抓中汪百川腳踝,左手用力,想要捏碎汪百川的腿骨。
不料汪百川左腳已然踢出,身子橫在空中,接著蔣迅抓握之力,連踢五腳。
蔣迅隻得棄了汪百川的右腳,雙掌一一拍落腳力,身子又後退丈余。
‘神風連環腿’是汪百川的成名絕技,腿法分高中低三種,高腿講究攻擊頭部上三門,中腿講究攻擊胸部中三門,低腿講究攻擊襠部下三門。蔣迅一退,汪百川右腿一踏一勾,直取蔣迅下三門。
蔣迅功力本就低於汪百川,又因長途奔來,氣息不穩,一掌未中之際,便已落了下風。鬥了十多招,只有防守的余地,忽的腳下一個破綻,立時被汪百川瞧見。汪百川身子一矮,右腿橫掃而出,蔣迅躲閃不及,‘咚’的一聲,栽倒在地。
蔣迅中招之際,便心知不好。一倒地,連忙翻滾幾圈。奈何四周都被神風幫的弟子圍定,這一滾,正好滾到幾名好手身前。那夥人伸手一探,將蔣迅索了結實,抬了起來。
蔣迅唾了一口,道:“呸,好賊子,今日蔣某落到你們手裡,要殺要剮,悉從尊便。”
汪百川整了整衣袖,哼了一聲道:“你我兩派雖有間隙,但也立下君子之約,歷來都是點到為止,誰會做殺人之事。”
蔣迅道:“說的好聽,狗賊子屢屢敗於我派,懷恨在心,此番前來使下陰謀,害我師門,還想狡辯?”
原來蔣迅當日在金劍山莊辦完韓森頭七之後,想到神風幫和龍岩派的五年之約,便辭別韓飛等人。又因友人新喪,心中煩悶,正所謂舊山松竹老,阻歸程。路上未免悲涼,一路悲切緩行,到了今日午時,才趕回龍岩派,卻也恰好躲過一劫。
汪百川道:“狗屁不通,汪某何等身份,豈會做這種故事。你若不信,大可問問旁人。”他手指李湛,道:“李少俠一直於我同行,他非我派人士,你可求他給個公斷。”
蔣迅這才發現,人群中站著一名少年,翩翩有禮,面帶微笑。
李湛,神眼三通的弟子。金劍山莊不僅照了面,還見識了他非凡的能力。
李湛踏步向前道:“蔣大俠好!汪幫主說的沒錯,我們昨晚的確一路同行。龍岩派的事,絕非神風幫的好漢所為。”
蔣迅的眼神有點黯淡,
落寞之極。 龍岩派的山莊內,李湛和蔣迅二人並立在廣場中央。
太陽已經偏西,燒紅了天邊的雲朵。
二人忙了幾個時辰,總算將龍岩派的屍體收攏在一起,安放在中堂的演武館內。
二十一人,老弱婦孺,精壯漢子,無一活命。
蔣迅從來沒有想到,自己月前的一別,竟是和自己的同門師兄弟,自己的師父等天人永隔。他想哭,胸口悶的發慌,但是他知道,此時他的哭改變不了甚麽,只會讓自己更加懦弱。
身側的李湛歎了口氣,道:“蔣大俠,接下來,你要怎麽做?”
蔣迅聲音沙啞道:“報仇!”
李湛道:“怎麽報?找誰報?”
李湛欲擒故縱,有了汪百川前車之鑒,真相只能由他們自己說出來。
蔣迅呆了呆,道:“李公子,請你指點迷津!”
李湛道:“目前我也不知道!在金劍山莊,有人利用血符引我入局,在這裡,有人留下血字,這些事似乎和催命血符有關。”
蔣迅道:“你是說假扮丁欲之人所為?”
李湛搖搖頭道:“非也,她是希望我破局,而非攪局之人。”
蔣迅想了想道:“那會是誰?我龍岩派雖無遠名,但在江湖中也沒有甚麽敵人,是誰,這麽狠,要滅我派滿門!”
李湛道:“或許和二十年前的事情有關。”
蔣迅道:“二十年前?慚愧的很,蔣某十年前才加入龍岩派。十年之前,蔣某還是個落魄的書生,飽讀詩書,妄想報效國門,不料科考屢屢不中。於是才棄筆從武,拜入龍岩派。二十年前的事,我實在不知。”
李湛後知後覺,怪不得汪百川可以放心離去,他自己不願說,也不想別人說。之所以帶著幫眾離開,是早已料定蔣迅對二十年前以及十五年前的事情並不知曉,更別提四十年前那件事的根由了。
怪不得蔣迅當日在金劍山莊之內,對催命血符並不害怕。
汪百川不說,蔣迅不知。似乎線索又斷了。
唯今須得趕在凶手再次行凶之前,趕往曲嶺門。
忽然間,李湛打了個噴嚏,後背又是一股寒意襲來。
‘喵’的一聲貓叫,李湛回過頭來,蘆生似笑非笑的站著身後。
‘山莊的門是打開的,我看到你站在這裡,便自己進來了。’蘆生一邊安撫著貓,一邊道:“小灰,不要怕,這裡沒有壞人。”
貓有些驚恐,似乎它聞到了死人的血腥味。
動物的鼻子,總比人要厲害許多。
蘆生的身後,一名身著鵝黃色長裙的少女, 橫眉怒目,登時李湛。
寒意,李湛感到寒意的時候,就知道她一定來了。
蘆生看到李湛神色驚慌的怒視了一眼自己,歎了口氣道:“你可別怪我,你將我丟下。我又沒有銀子買馬,隻好步行。剛出了鎮子,就被這位姑娘給攔了下來。幸虧姑娘好心,給我銀子買了馬,不然,想要走到這裡,只怕還要好幾天。”
李湛搖搖頭道:“你怎麽不稱小道了。”
蘆生道:“下了山,我便不是道。而是行道之人,一個行道的俗人。不過話說回來,你為什麽先問我,而不是先問這位姑娘?”
李湛不答,少女搶言道:“因為他心虛,他一心虛,就不會說話了!”
李湛道:“我有未做心虛之事,何來心虛之說。”頓了頓又道:“看來,我是甩不開你了!”
少女笑了笑,道:“你知道便好!別以為就你聰明,旁人也不是傻瓜。”
李湛道:“好吧,我承認,你很聰明,你從小就很聰明,陳大小姐。”
他那一句陳大小姐喊得洪亮,少女頗為開心,道:“好吧,我原諒你了。”
李湛愕然道:“你原諒我甚麽?”
少女道:“原諒你不辭而別,原諒你逃之夭夭,原諒你這個厚臉皮的毛猴子!”
蘆生笑了笑,道:“我也原諒你了!”
李湛故作生氣道:“你又原諒我甚麽。”
蘆生道:“原諒你不辭而別,原諒你逃之夭夭,原諒你丟下這個身無分文的我!”
他故意學著少女說話,引的少女連‘呸’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