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哪兒…”
迷迷濛濛裡,陳馳睜開眼睛,自己仿佛離開身體的靈魂一般,一片朦朧間,眼前的黑霧緩緩消散。
淒迷落日下,天地之間一片血紅。
幾片黑色的薄雲在天際漂浮,無盡的寂靜,似乎沒有生機。
一個小公園裡,秋千上坐著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小女孩,估摸只有幾歲。
小女孩天真的眼睛傻乎乎地望著前方的一點,胖胖的小手抓著秋千的鐵鏈,露出牙齒傻傻地笑著,秋千來回晃動著,鐵鏈摩擦間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隨著她的目光投去,陳馳看見不遠處的沙地裡,幾個模糊的被霧氣籠罩的小小身影在沙地裡玩耍。
突然間,整個畫面都模糊了起來,陳馳隻覺得自己的身體在不斷往下墜,眼前是一望無際的迷霧。
“叮咚…”
“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
一滴雨滴砸落在地面上,碎裂成一汪小水潭。
又有一滴雨滴砸落在附近,出現了另一個小水潭。
雨滴漸漸越來越大,越來越多,成群結隊地從翻滾著黑雲的蒼穹落下。
整片世界頓時布滿了雨幕,狂亂的傾盆暴雨無情地奔向著人間,咆哮著,嘶吼著,仿佛末日來臨前的預兆。
“叮咚…叮咚……”
仿佛小雨點間落地跳入池塘裡,濺起一圈圈漣漪,接連的低語似魔音般在下墜的陳馳身邊出現,回響著……擴散著…纏繞著……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像青春活力的女學生在笑談。
像長輩慈愛的關懷和叮嚀。
像無邊際的日常對話。
像一個人時的自言自語。
像……絕望的呼喊。
“今天我們去哪裡玩呀……”
“去吃甜品吧?”
“作業還沒做完……”
“那個老師真的好煩……”
“可能待會兒就來了呢……”
“不能太晚回家哦……”
“我不知道……”
“你要照顧好她…”
“我……我回來了……”
“救我!救我!!!!”
“不要走……”
“救我啊!!!”
“你回來啊!!!!不要走……”
“求你了……”
“求求你……”
……
“啊!!!”
陳馳驚叫著,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渾身冷汗直冒,整個額頭滲滿了細密的汗珠,幾根沾水的頭髮貼在他額頭上,全身幾乎都被汗水打濕了。
眼睛突出,血絲密布,他沉重地喘氣,雙手成拳緊緊握著被子。
微暗的房間裡,一片安謐。
過了很久,他艱難地抬起頭,一抹光芒打亮了牆上掛鍾一半的身體,時針停在五點的方位。
陳馳雙眼耷拉,面容萎靡,分外憔悴,宛若隔世的蘇醒者。
他迷茫而悵然若失地看著窗外,一隻小鳥站在窗前,小小的腦袋張望著,又一隻小鳥撲過來,撲到在窗前的小鳥身上,兩隻鳥兒發出歡快的叫聲,齊齊振翅飛走了。
遠處的地平線上,天光乍現。
城市一片平靜。
陳馳疲憊地倒在床上,不停地喘息著。
“又是這個夢啊…”
……
今天,是諾裡高中和京海市立一中舉行天體物理競賽的日子,比賽定於下午舉行,地點為京海市立一中體育館,諾裡高中部的參賽選手將在學校集合後前往市立一中。
上午,當陳馳趕到學校裡,其他人基本都已經到齊了。
“你也太慢了吧?一早上都過去多長時間了?”
張瑤看見他,有點嗔怪地說道。
“都一樣,早來也是在這裡坐著。”
陳馳硬氣地說道!
“你還頂嘴?”
“我錯了……”
參賽隊伍為五人一隊,張瑤是諾裡高中這支隊伍裡的隊長,整支隊伍的組成為三男兩女,無一不是諾裡高中部的頂尖學霸。
“張瑤,這人是誰呀?”
一個女生走過來問道,她也是參賽成員之一。
“我的後勤,兼職啦啦隊隊長。”
張瑤隨意地說道。
“有後勤!張瑤你真是太棒了,我怎麽就沒想到,有個後勤幫我們做一些雜事真是太方便了!”
女生一臉開心。
“來來來,你過來幫我扇扇風,這天氣真是熱死了,我們還得在這裡等車。我說,等市立一中的車來了再下來不就行了嗎?”
陳馳一動也不動。
見狀,女生顯得有點生氣。
“你不是後勤嗎?過來幫我扇風啊!沒聽見還是?”
“你剛才是沒聽見還是,班長說“我的後勤”,意思就是我是她的後勤,為什麽要幫你扇風?”
陳馳歪著頭問道。
“你…”
女生一陣語塞,越來越生氣了。
“張瑤,你看看你班裡這個人,怎麽做後勤的啊,讓他過來幫我扇風都不肯,我看,這個後勤別做了。”
“你是有什麽誤解嗎?是我還是他說得不夠清楚?”
張瑤轉過頭盯著那個女生,疑惑地問道,氣勢緩緩提升。
“這是我的後勤,你聽明白了沒?讓我的後勤去給你扇風,還這麽理所應當,經過我同意了嗎?還讓他別做了?是誰給你的權力?誰給你的這麽大的面子?”
氣勢上,張瑤遠遠勝過那個女生不止一個層次,那個女生被這麽一訓,頓時不敢說話了。
“陳馳,給我扇風。”
“得嘞!”
陳馳笑嘻嘻地屁顛屁顛地拿起扇子,不緊不慢地站在一旁,給張瑤扇風,姿勢像極了貴妃娘娘身邊的小李子。
“哼!氣死我了!”
那個女生看見這一幕,一跺腳,氣得牙癢癢地走了。
“本來就熱,這下應該更熱了。”
……
不一會兒,車來了,一行人上車,前往市立一中。
正午到下午三點這段時間正是一天裡最熱的時候,偏偏今天的天氣剛好萬裡無雲,碧藍的天空上,圓日高懸,大氣熱能不斷輻散著,整個城市都像是一個火爐一般。
市立一中在中心城區的另一端,車在高樓大廈間飛行著,不一會兒就到了京海市立一中,車在市立一中校園裡降落。
“司機, 送我們到體育館門口吧?”
隨行的指導老師問道。
“這裡離體育館還有一段距離呢!”
“送不了,那邊限行,我不能過去的,就一小段路,也不是很遠,只能在這裡停了。”
比賽地點——市立一中體育館距離車停的位置大概有五百米左右,指導老師看著充滿了火辣辣的空氣和陽光的毫無遮蔽物的道路,竟有點舍不得離開開著冷氣的舒適的車內。
但比賽還是要參加的吧?
他咬了咬牙,“我們走!”
一行人做足了心理準備,嘴上抱怨道還是走下了車。
陳馳走在張瑤前面,下車的時候,撐開一把深藍色的遮陽傘,橫在車門處,張瑤手裡拿著冷風風扇走下來,熱辣辣的陽光沒有一點照在她身上。
“嗯!還不錯,也不是熱得難以接受!”
張瑤滿意地說道。
“嘿嘿,張大人滿意就好!”
陳馳諂笑著說道。
“張瑤可真夠有遠見,還找了個後勤,像我們,就得自己撐傘咯。”
一位男同學從車上下來,出聲讚歎道。
“有帶傘也算是有遠見了,有的人還沒帶傘呢。”
另一個男同學微笑著說道。
一行人走過這陽光普照的五百米距離,體育館門口,市立一中的幾個老師站在門口笑臉相迎,“諾裡高中的老師們,同學們,你們好!勞煩各位遠道而來了,我們的學生已經準備好,在裡面等待各位了。”
“喲,以逸待勞啊。”
陳馳嘖嘖稱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