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五天前。
陳子敬坐在街邊咖啡廳的角落裡,百無聊賴地用手中的銀色小湯匙攪拌著白色骨瓷杯裡加了十塊方糖的咖啡,一對漆黑如墨的眼睛始終看向咖啡廳大門的方向。
過了許久,他的目標才推門而入。
那個男人穿著白色的T恤與卡其色的休閑褲,一頭金發打理得一絲不苟,看上去就是個忙裡偷閑,趁著下班時間出來尋找豔遇的中產階級單身漢。
男人走到櫃台旁,點了一杯什麽東西,然後很嫻熟地找到窗邊的位置坐了下來。
不一會兒,服務生便端來了男人的飲品,男人面帶禮貌的微笑接過杯子,並順手給了服務生數額不小的小費。
陳子敬一口喝光杯子裡冷掉的咖啡,將湯匙丟進杯子裡,直接站起來走到那個男人對面坐下。
男人有些驚奇地盯著陳子敬,過了幾秒才饒有興致地開口道:“這位先生,有什麽事嗎?”
陳子敬不慌不忙地從懷裡摸出了半本舊書,翻到某一頁後再放到桌子上,推到了男人面前。
男人瞥了一眼書上的內容,雖然臉色未變,但從那劇烈抖動的瞳孔就可以看出男人此時的心情並不平靜。
“我可以和你做個交易。”陳子敬笑著說道。
“什麽意思?”陳子敬的笑容此時在男人的眼中顯得危險而神秘,他完全無法洞悉眼前這個看上去不過二十多歲的亞裔青年。
“迪克·沃爾先生,我想你需要我們的幫助。”陳子敬沒有回答男人的問題,反而是伸手從懷裡掏出了一塊電子屏,上面正顯示著普羅米修斯公司的廣告。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只要和我完成這個交易,你就可以得到真相。”
“我憑什麽相信你?”迪克似乎有些動搖,但他還是保持著足夠的冷靜。
陳子敬又笑了笑,他慢悠悠地滑動了一下電子屏,一份電子檔案顯示了出來,而看到這份檔案的迪克渾身顫抖。
這份檔案很簡單,是一份來自拉斯維加斯基地市拾荒者管理局的申請,申請內容是進行劣等基因清除手術,而申請人的名字,迪克熟悉得不能在熟悉。
因為申請人一欄填的是他自己的名字。
迪克猛的站起身,這一行為直接撞到了他身下的椅子,這也導致咖啡廳內的所有人都將視線放在了他身上。
在短暫的慌張後,迪克迅速冷靜了下來,他向周圍的咖啡廳顧客道了聲抱歉,然後扶起椅子又坐了回來。
“果然你已經發現了,你的記憶有問題。”陳子敬用手撐著頭,饒有興致地說道。
迪克用手捧起桌子上的電子屏仔仔細細的查看,不放過任何一個字母,足足觀察了五分鍾,他才又將電子屏放回桌上,然後冷冷地望向陳子敬:“說吧,你們到底有什麽目的。”
“我喜歡和你這樣的聰明人打交道~”陳子敬笑了笑,然後伸手端過迪克還未喝過的杯子,往裡面加了十顆方糖,攪拌均勻後才輕輕喝了一口。
“我討厭美式咖啡。”
陳子敬皺著眉頭把咖啡又推回了迪克面前,然後在後者嘴角抽搐的同時緩緩說道:“我們想和你做一筆雙贏的交易,你得到你想要的,我們得到我們想要的。”
“你們?”迪克察覺到了陳子敬話中的細節。
“是的,我們。”陳子敬笑著道:“你也想加入我們嗎?”
“……你們到底是什麽人?”迪克被陳子敬跳脫的話弄得有些被動,
只能無奈地又拋出一個問題。 “我們是一群想要改變世界的人。”陳子敬說得很輕松,這句話從他口中說出來就好像在說一件客觀事實一樣,可迪克偏偏就覺得這句話從陳子敬口中說出來沒有什麽問題,這個看上去不過二十多歲,說著一口流利英語的亞裔青年似乎確實可以改變世界。
“迪克先生,我們可以幫助你找到事情的真相,而你只需要幫助我們完成一件小事,而且這件事對你自己也有好處。”陳子敬的笑容溫暖而柔和,可迪克卻感覺身上有些發冷。
“什麽事?”迪克不知不覺間已經完全被陳子敬牽著鼻子走,而他自己並未發現。
“吃掉另一個你。”
不知為何,在陳子敬說出這句話的瞬間,迪克似乎從他眼中看到了難以言喻的瘋狂,這種瘋狂讓迪克的身體下意識的產生了劇烈的顫抖,直接將桌上的咖啡撒在了自己身上。
溫暖的咖啡浸透了迪克白色的上衣,深棕接近黑色的汙漬肆無忌憚地向四周蔓延,很快就在迪克的衣服上留下了一大攤難看的痕跡。
可迪克並沒有在意自己衣服的心情,他看著眼前眼神已經恢復平靜的陳子敬,感到渾身冰冷。
“……好,我答應你。”迪克緩緩道:“我們做個交易。”
“很好,我越來越喜歡你了。”陳子敬笑著給了迪克自己的聯系方式:“過幾天我會再聯系你,到時候還要麻煩你陪我們演上那麽一出戲。”
兩人之間沉默了幾秒,陳子敬有些失望地說道:“你居然不問我演給誰看。”
“大概是演給另一個我看吧。”迪克表情複雜。
“迪克先生,我越來越喜歡你了。”陳子敬將桌子上的東西全都收起來揣進懷裡:“我由衷地希望像你這樣的聰明人能夠加入我們。”
“再會~”
在拿著毛巾的服務生趕過來前,陳子敬率先站起來朝門外走去,一路上的所有人都對他視而不見,只有迪克一人看著他的身影平白無故地消失在咖啡廳那透明的門外。
回想起陳子敬那本破書上密密麻麻記載的文字,迪克打了個冷顫。那是何等癲狂與殘忍的話語,每一個字句就像最鋒利的刀刃,刺痛迪克的眼睛。
可書頁上那熟悉的語調,卻又讓迪克感到莫名的恐懼,就好像那些癲狂而殘忍的話,是他自己親口所說一般。
麻木地接過服務生遞過來的毛巾,迪克埋頭往下,白色衣物上黑色的痕跡釘子般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