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這樣的繁華能維持多久呢?”
在米斯蒂爾麗斯王國王都王宮的最頂端天台,第299任國王雷吉爾望著入夜後燈火通明的城市感歎到。
“只要有父王您的存在,必能一直繁榮下去。”
回答的聲音來自國王的背後,漆黑的陰影中,一位銀白色的騎士半蹲著,聆聽著王的發言。
“行禮就免了吧,倒是你入夜後到這來幹什麽,和我一樣,來看風景嗎?”
銀白的騎士站了起來,靜步到國王身邊,趴在了天台的欄杆上,月光灑落在他那蒼白無暇的銀色鎧甲上,映射出那一頭的金發,和那雙天藍色的眼睛,還有那令人在意的尖耳朵。
他是半精靈,人類與精靈的混血,同時也是雷吉爾的第一個孩子,莫雷爾。
“單純就是想出來透透氣而已。”
但是雷吉爾好像看出了不一樣的東西。
“你是來給安西亞求情的吧。”
“當年沒有好好管教安西亞導致他私自出國是我的錯,如果這次他回國如果要懲罰他的話,請讓我帶他受罰。”
高貴的騎士單膝下跪,用最為歉意的語氣懇求著,這是他人生中為數不多的請求,不過雷吉爾並沒有感到驚訝,還是面無表情的凝視著夜色中的王都,這個時間段的都城還是像一台不停運作的機械,不斷的發揮著自己的光和熱,直到黎明將至。
“我什麽時候說要懲罰他了?畢竟,換個角度思考一下,他並沒有錯,但也沒有對。”
“這麽一說父王沒有生他的氣?”
“畢竟把王的思想強加於他的確是我做的不對,惹得那孩子心生厭惡。”冷風輕輕拂過雷吉爾那已經泛白的頭髮,他的眼神如同月光一般一同消失在這漆黑的夜裡。
“說實話我也老了,總有人要來代替我的位置當上下一任王的。”
“王……嗎?”
莫雷爾現在的回答,不經讓雷吉爾想起了兩年前安西亞所說過同樣的話
“王……嗎?”安西亞站在王族訓練場的中央,低聲地自言自語道。
“開什麽玩笑!”暗紫色的虛空魔法在他的手掌心匯聚,頭頂漆黑的角散發著不祥的氣息,但與之相對的天使光環卻又有些神聖的感覺,但卻沒有天使的光翼,也沒有惡魔的尾巴。
安西亞他大吼著,扔出由虛空魔法所匯聚成的能量球,這樣的攻擊以幾乎肉眼不可見的速度,飛速的掠過訓練場的草地,穿過被破壞了一遍又一遍的石柱群,最後精準的擊中了在遠處的靶子。
被投擲出去的虛空魔法開始湮滅,暗紫色的球體先是分裂出無數的虛空魔法顆粒,吞噬著周圍一切的物體,一陣詭異的紫色光芒過後,靶子所在的地方連同周圍的土地全部消失不見,底面上隻留下了半球形平滑的彈坑。
人類是不能使用虛空魔法的,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這種魔法的存在,到是在傳說中有一種種族能使用這如此詭異的魔法——墮天使。
眼前的少年並不是純種的人類,而是墮天使與人類之子,也是雷吉爾的二兒子,安西亞。
盡管如此,卻沒有多少人見過安西亞真正的樣子,在一般人的眼中,他常常以戴著一副眼鏡,能使用虛空魔法的怪物的形象展現在世人的眼前。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也不為人知,盡管他是王族,但他的童年卻不是在王宮中度過的,而是在戰場上。
換言之,小時候的他是充滿血腥味兒的。
現在,也不例外。
他的任務一直只是獵殺眼前的敵人,把對王國不利對國王不敬的家夥斬殺殆盡,不分內外。
他還有一個哥哥,被人稱為銀白的騎士,王國的劍聖。他和安西亞做著同樣的事情,不同的是,他沒有怨言。
而安西亞卻對他現在所做的事,產生了懷疑。
他有些疲憊的坐在草地上,仰望著一塵不染的天空,鮮少有幾片雲彩飄過,同遠處純白色屹立於王都之內的巨大劍形城堡,表面沒有任何雜質,好像不屬於這個兵荒馬亂的時代一般。
這就是他所守護的東西,他所討厭的東西。
“在生什麽氣呢?”白色的貓兒半獸人少女向他走來。
“菲爾嗎?對不起,嚇到你了。”
“沒什麽好道歉的。”
安西亞的臉上出現了少見的笑容,這種笑是隻對菲爾有的。雖然菲爾的臉上一直是如同一張白紙,沒有多余的表情,但安西亞見到她總會微笑著。
菲爾也坐到了安西亞的身邊,她的身體微微傾斜,輕輕的靠在了安西亞的肩膀上,緊接著又更加靠近他的臉,用自己的臉頰溫柔的蹭了蹭安西亞的臉。
不管在以前的戰場上,還是現在的王都內,菲爾總能用這個方式讓安西亞冷靜下來。
“我不想成為王……不想成為他那樣的王。”
“嗯。”
“我已經……不想在殺人了……”眼淚在不經意間滑落,多年積攢的情緒在這一瞬間爆發。
少年放聲大哭撲倒在少女的懷裡,少女溫柔的撫摸著少年那漆黑的雙角,用自己潔白的衣袖為他拭去眼淚。
不知過了多久,那遠處的天已經被染上了暗紅色,太陽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他們的視野中消失。
安西亞的枕在菲兒的腿上睡著了,那是令人無比心痛的睡容,濃重的黑眼袋,還有那沒有氣色的臉龐,想必是已經很久沒有睡過好覺了吧。
看到這樣的他,菲爾咬著自己的嘴唇,盡量不讓自己的哭泣聲從喉嚨裡跑出來。而她的嘴唇,也流出了鮮紅色的血。
“菲爾,我好想離開這裡。”安西亞閉著眼睛保持著睡姿,淡淡的說道。
“嗯。”
“不論去什麽地方,就算是敵國也好。”
“嗯。”
“你說可以實現嗎?”
“一定可以的,現在殿下不是已經和賽英斯帝國的皇帝達成和解協議了嗎,和平已經快要來了,你也可以不用再去做你不喜歡做的事情了。”菲爾平靜的說著,安西亞也安靜的聽著,現在他們彼此之間並沒有太多的情緒表達,他們甚至僅憑對方的吐息聲就能確定對方的情緒。
“對不起。”安西亞道歉說。
“和我不需要說對不起。”
“明天我想出去一趟,去尼爾威。”安西亞睜開眼睛,看著菲兒的翠綠的眼睛。
“去那裡幹什麽?”菲爾有些疑惑。
“你不是很喜歡吃魚嗎,聽說那裡盛產鱸魚和魚子醬,所以我想帶回來給你嘗嘗。”安西亞移開了視線,望著黃昏的天空。
“我陪你一起去。”
“這次我想……一個人。”
菲爾先是沉默了幾秒,接著撫摸著他的頭說到。
“沒關系,你和誰一起去都可以,不過一定要記得回來。”
“菲爾……我……我……”淚水同時模糊了兩個人的視野,菲爾用自己的手指頭抵住了安西亞的嘴。
“如果說不出來的話,可以不用說。”
雖然眼淚模糊了視野,但是安西亞還是看見
菲爾笑了。
這一切都被王城之上的雷吉爾國王用千裡眼魔法看得一清二楚。
“雖然這樣有些殘酷,或許在旁人眼裡都是錯的,但是朕,並沒有覺得自己做錯什麽,一切都是為了王國。安西亞,不管你以後怎麽恨我,就算覺得我是錯的,也沒有問題,我依然會愛你。”雷吉爾喃喃的念叨著,可惜這份話語,傳達不到安西亞的耳朵裡。
思緒回到現在,雷吉爾依然眺望著王都的夜景,剛剛記憶也如同風一般,消失在了這寒冷的夜裡。
“父王,王……究竟是什麽?我作為騎士,從來沒有想過類似的問題,我想不到,也得不出答案。我們騎士的天職便是服從命令, 不論對錯。但是,哪怕就只有這一次,請告訴我,王究竟是什麽?”莫雷爾的表情先是從疑惑轉變為憤怒,再從憤怒,轉變為堅毅。
“從前安西亞也問過我這個問題,不過最終結局是不歡而散,你可能會聽到你不想要的答案,即便如此,你還是要聽嗎。”
“我知道我自己一定不適合做一位好王,但是作為騎士,我也想知道自己侍奉的王到底是怎麽樣的。”
銀白色的騎士挺直的站立在雷吉爾的面前,注視著眼前的這位王。
“所謂王,便是國家的奴隸,要想方設法的讓國家,讓人民一代一代的傳承下去,為了達成這個目的,就算被眾人唾棄,甚至連自己的親人都不給予理解,也不能有所動搖。正義也好,邪惡也罷,不管外人的評價如何,不論使用什麽手段,只要能讓王國長久的繁榮下去,一切都在所不惜。”
雷吉斯在說出這番話的時候,異常平靜,就連眼睛都沒有眨過一下。
“王是孤獨的,王道是艱難的,即使手中的劍沾滿鮮血,就算連同自己的孩子也沐浴在血雨中,這條路也一定要走完。”
其實在旁邊靜靜的聽著,也如同身旁的王一樣,不曾有任何表情。
兩人都沒有說話,依然是靜靜的凝望著自己親手建立的王國,雖然從那裡吹來的風似乎一直有股血腥味兒,但是,這就是他們所守護的東西。
或許,總有一天,騎士會明白他所信奉的那條王道吧。
或許,總有一天,墮天使也會理解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