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思齊擮指在吳通的脖勁背心點了一指,他後面的話便咿咿呀呀發不出聲。薑思齊對老者:“前輩有所不知,這位小哥累得我幾位家人落入匪窟,須得他同走一遭指引路徑。待救出我的家人們,晚輩當賣前輩一個情面,不加追究放他活命便是。”
禿頭老者傲然仰頭向天道:“既然說不通,那就拿我這把老骨頭來嘗嘗你薑家槍法的厲害囉。”薑思齊一怔,他能道出薑家槍法之名,顯然是摸清了自己的來歷,怎麽我對他卻一無所知?剛應得聲“不敢”,禿頭老者雙掌在胸前交錯互揮,猛展左掌向馬首按來。薑思齊白光暗影裡覷得真切,收攝心神鐵槍一抖當腕刺遞。老者手掌一翻閃過槍尖,身軀一個旋轉欺近去右掌又已擊向馬脖。薑思齊槍招未曾使老,驟地縮回槍鋒斜迎來掌。
老者冷哼一聲更不打話,撤掌滴溜溜的繞至馬側,抬腿徑踢馬腹。攸見槍影閃爍一點寒星刺向腰際,他不得不加自救。當千鈞一發之際身形後仰,腳下貼地滑出,高大的身軀竟從馬肚下鑽了過去。薑思齊鐵槍不及抽轉,虎軀微扭就以槍尾往下截搓,差得毫厘老者已長身而起。
倆人瞬間交換了三招,都是變招奇速未觸既收,不禁各自暗暗佩服對方應變之靈動。老者喝道:“好,我再試試你的功力。”他赤手空拳討不到便宜,這時不再托大,從腰際掏出一把藥鋤當頭砸落。老者人高手長,站在地面比騎在馬上的薑思齊矮不了多少,乃能直擊其頭部。
荒鎮夜郊驟遇強勁的敵手,薑思齊心中另有要事,不願和他纏夾不清,挺槍順勢以巧勁格擋開敵人兵器,便欲催馬離開。老者似防著他有此一著,側步滑前鋤影翻飛罩住了馬頭,他上來便向馬身招呼顯然也是此意。黃驃馬久經大敵,不待主人救護,去路被封它竟連退數步避讓。薑思齊無奈之下,隻得施展家傳絕學試圖硬闖。
他的長槍揮舞寒光匝地,直似猛虎出林嘯傲群崗。老者藥鋤翻飛左擋右劈有如怪蟒騰撲,攻敵之所必救,守敵之所難攻。倆人這一番交手,比之先前更加凶險猛惡,使出了渾身解數,當真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了。一個勝在藝精馬良,青春氣盛。一個強在老當益壯,功純底厚。
翻翻覆覆很快鬥至百招內外,薑思齊漸覺身法?滯受限,有些精妙招數施展不開,卻是因要顧及到不誤傷伏在馬鞍的吳通。而老者也似乎發現其妙,十數招內每每有意無意的使一二招遞向吳通身上。薑心齊心想:這樣打下去自己難免一敗,不如先行使用詐敗拖槍之計。
想到此處他故意出槍稍慢,忽然“哎喲”聲中拔轉馬頭,鐵槍拖地往後便逃。這是他薑家槍法極為厲害的回馬槍,陣前殺敵屢試屢中百無一失。禿頭老者果然中計大喜追出,他此刻還無意傷薑思齊性命,但想起老太婆忌憚名滿天下的薑家槍法,著他出面阻擊薑思齊,她卻躲在暗處伺機而動。老者夫妻年紀老邁,卻最好爭強鬥勝。尤其老太婆常嘲諷老者不如她,所以老者求勝心切,想重創薑思齊好在老太婆面前顯擺。
逃出七八丈外,薑思齊偷窺到老者追至馬尾,儼然一招“鷹擊長空”縱身而起撲向自己後背。他算準時間距離,突然翻身仰臥馬背,鐵槍悄無聲息的刺出。老者撲在半空收勢不住,驚駭之下忽使招“細胸翻巧雲”倒縱開去。饒是他應變神速,右臂已被刺破道長長的口子掉落於地。與此同時,薑思齊也是啊的一聲跌下馬背,就此人事不知……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
薑思齊才攸攸醒轉,眼前的天空白霧明晰,卻總有絲絲烏雲侵襲。曠野間蛙聲一片,夾雜著蟋蟀爭鳴,遠山偶有幾聲淒厲的夜梟掠過,或許薑思齊是被它們喚醒?露透衫衣,幸有黃驃馬廝守於側。黃薑思齊罔然站起,摸了摸左邊脖脛處卻並沒有傷痕,周身不見任何異樣。 他依稀記得自己應該是中人暗算,左邊脖脛處似被蚊蟲叮咬般一痛即麻……禿頭老者杳無人影,馬背上的店小二吳通也消失不見。他沒來由的苦笑了笑,好在自己大致能推算出匪穴的入洞位置。時間約近四更,薑思齊毅然翻身上馬,他要趕回分水嶺黑虎崗解救置身魔窟的親友,刻不容緩。
少將軍走後,周公達緊了緊衣衫,施展輕身功夫貼近光滑的石壁,壁虎遊牆般蹭蹭攀上了危崖。上來後周公達有些傻眼了,這裡的山嵿和他在蜀川登攀過的全然不同。蜀川的山地比這裡的何止險峻突兀百倍,但他此刻所想的是寧肯去登蜀山。
之所以他會這麽想,是因為蜀山雖險,但只要上去之後,定有山嵿平坦之境可以容身,峰巔寬闊之地足以立腳。廬陵一帶卻是以丘陵著稱,高山之上荊棘遍布,密林深處亂藤叢生,許多地方令你根本邁不開腳步,鑽不進身軀。
何況還是在漆黑的夜晚,哪裡有路徑可尋?周公達仗著一對開山利斧,想要披荊斬棘闖出一條進身之路,這下可讓他吃足了苦頭。板斧雖利,但棘枝藤條韌性極強,一不小心反彈之下就會劃傷自己。好比抱起一塊大石頭,去砸周身困擾的蚊蛾蒼蠅,會有一種有力無處使的感覺。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前行不過二三丈遠,光線愈來愈暗,直至伸手不見五指。周公達湧起股莫名的恐慌,想著要不要依少將軍所囑爬上樹梢。但那樣搜巡過去,只怕是瞎子點燈白費焟一無所獲。想到點燈,他一摸衣懷,出來的勿忙忘記帶火刀火石。周公達站在密林的幽暗裡,頹喪的搖了搖頭,手中板斧胡亂的揮砍。
也不知無意識中觸碰了什麽,突然聽得暗器破空之聲,嗖嗖的四處亂射。嚇得他急忙騰身躍起,顧不得頭頂枝葉遮擋,手腕撈到一根姆指粗的枝條,便借力蕩至樹身,直接爬上了樹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