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裡還有個項鐵山參不透的道理,他先祖楚霸王研創這套劍法之時,旨在和愛姬虞美人共舞共娛。雖然脫不了他的霸王氣勢,但為了要逢迎虞姬的嫵媚嬌澹,完完全全臧匿斂收霸者之鋒王者之銳。他眼裡全是愛姬的倩影,盡顯鋼鐵硬漢的柔情蜜意。無形之中身法眼法步法力法配合著愛姬雙飛雙舞,極盡纏綿輕盈。
楚霸王當時根本沒想過用這套劍法來臨陣殺敵斬將,純屬尋情娛歡,卻反而達到了魂附劍體、劍隨人意的境界。這正是歷代劍術宗師所追求的人劍合一,夢寐的最高巔峰。如果一個人開始就抱有目的性的去做一件事,最後可能成功了,但往往會有一些不盡人意的睱疵,總感覺達不到預期的效果。
西楚霸王項羽乃古往今來偉大的人傑,留傳後人的這套劍法當是與世無匹。只是當時的他自己都沒考慮到這一層,唯求隨心所欲哄愛姬開心,項鐵山又怎能知悉其中的奧密?他是遇險後為求自保並無意傷敵,那知正好巧合了先祖創招的意境。他和不楚老道塵來劍往鬥了這麽多招,一直為了照應腳底而變換了使用劍招時的力道,違背了原創“舉重若輕”的劍詣。用句最俗氣的話來說就是“咬人的狗不叫,殺人的劍無形”。
不楚老道智慧遠勝常人,又從師於一代大師懷遠真人。但他沒有那種俠義為懷的胸襟,盡顯於偷奸耍滑的小聰明。若他致力潛心修道練劍,完全可能為道家為武林添一異彩。可他偏偏貪戀紅塵的富貴榮華,沉溺於酒氣色財的晦爛生活,所以他最終可列於高手之名,卻無法達到師尊懷遠般的劍術宗匠地位。他把劍術融入一柄拂塵之中,自以為是創先人之未創,開後人之先河引以為豪。
當項鐵山削去他的拂塵絲,割破他的道袍,縱使他閃避及時不曾受到創傷,但也已是心膽俱寒,是他此生最慘遭的挫折。貪戀富貴女色的人比常人更易貪生怕死,油然而然不住倒退,轉眼間雄心鬥志冰消瓦解消隱於茫茫夜色。項鐵山氣量寬宏不為己甚,他並不想趕盡殺絕,縱身從屋頂破洞跳了下去,他無時不刻掛念著諸葛琴的安危。
諸葛琴苦苦支撐了一個多更次,此刻已是身披數劍血染征袍。那對江湖漢子是雙孿生兄弟,哥哥叫柳洪河弟弟喚柳洪溪。不楚道長十幾年前為了逃避俠義道的追殺,投入郝道通的帳下效命,憑他的機智武功自是備受賞識禮敬有加。柳氏兄弟父母家人俱死在一次戰亂之中,不楚道長從難民營偶然碰到他們,無意中發覺他們資質奇佳,便把兄弟收留身邊。他倒不是什麽善心大發,收作弟子既可傳承他的武功,又可差遣他們跑腿辦事。自己得提防儀義道的人物,實不方便過於拋頭露面。
柳氏兄弟本是貧苦無依之人,十歲的孩童若非師父收留,說不定早也死在了兵荒馬亂的歲月中。所以他們幾乎尊不楚道長為父為祖,唯其命是從。而且學習武功之時,更能忍常人不能忍之痛,吃常人不能吃之苦,進境之神速出乎道長意料逐暗加喜歡。
前面說過,若論單打獨鬥,諸葛琴足可立於不敗之地,包括郝道通亦吃過她的敗仗。但柳氏兄弟雙劍合壁則強弱互易,她僅有持慣戰沙場的經驗火候與之周旋,這一方面柳氏兄弟欠缺到難望其項背。不過還有中年婦女陳三娘和那名將佐在旁協助,諸葛琴難免更感吃力。
陳三娘是祁山城裡的一介風流俏寡婦,年輕時也學過些刀劍之術。不楚道長迷戀她女性成熟之風韻,稍加勾搭便成其好事。
他雖然叛出師門,卻仍作道家打扮不曾娶妻,不久乾脆把她接進軍營府址,閑時陳三娘便纏著他教習武藝竟大有所成,不次於武林中的二三流角色。 諸葛琴想故技重施,先解決掉那名較弱的將佐,再試圖除掉陳三娘,然後全神對付柳氏兄弟。柳家兄弟有了前車之鑒,豈能容她輕易得手?他們是孿生之子心意相通,比之前番兩名將佐聯合得更加天衣無縫。諸葛琴驟然加強攻勢,他們猜出她的用意,故意裝作避其鋒芒後撤兩步。趁諸葛琴扭身攻向那名將佐後心大露空門, 倆兄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雙劍一左一右同時刺到。待諸葛琴發覺回防,左肩終因帶傷轉動不靈,手臂被刺了道寸余深的口子。
還好傷及皮肉未傷及筋骨,她伏地滾開點出兩指,封住傷口周邊穴道止住了血。左臂再也施展不動,獨以右手劍單臂拒敵,完全采取了守勢。郝道通發出毛筆偷襲成功之後,一直坐在案桌前冷眼旁觀。叱吒戰場的巾幗英豪諸葛琴至此只能做困獸之鬥,對他來說已構不成任何的威脅。他這才有心情靜下來思索:諸葛亮出兵以來屢戰屢勝,為什麽還要派他的親生女兒冒著生命危險來行刺於己呢?
諸葛琴此行只是遵師兄薑維之計,引誘項鐵山來救助自己,巳期使他樹敵魏國。如今目的巳經達到,她除了乍知之下有一絲竊喜,此刻感到愈來愈濃的卻只有淒涼。自己身陷絕境死不足惜,可他到這時候還沒有出現,是不是發生了什麽意外?如果他有什麽不測,豈不是自己親手害死了他?
就在她患得患失胡思亂想分神之際,窺伺於側的陳三娘見柳氏兄弟牽引了她的劍鋒,諸葛琴無力旁顧。有此良機陳三娘怎肯放過,懷著一種妒恨的心理毅然一劍刺入她的大腿外側。還怕她反撲傷人,得手後快速躍開。
今日之險,諸葛琴料來難以生還,疼痛之下索性不去管它血流不止,反而迎著柳氏雙劍狠擊而上。柳氏兄弟初臨強敵,哪裡會過如此悍勇之人,而且還是位年輕貌美看似弱不禁風的女子?兄弟倆不知是基於同情還是敬畏,雙雙搖了搖頭撤劍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