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瓊英想著要不要打個圓場,林巧珍先開口道:“謝謝景洪哥的好意,天色不早,我們沒時間耽擱。”之前姐妹取笑提起過這個名字,廖瓊英瞬間領會個中關系,不由仔細打量著他。小夥子二十出頭,劍眉朗目虎背熊腰,一看就是功底不俗的練家子。膚色略顯黝黑,精神健壯,說不出十分英俊卻也見之討人心喜。
林巧音冷哼一聲不再理會他,打馬進了牆門。情之一字原就微妙到旁人無法理解,廖瓊英心底有些惋惜卻又慶幸。她之所以會問起表妹的姻緣,是忽然想到了弟弟瓊傑。林巧音這般高冷,不知她心中的如意郎君是何標準?看來得緩緩徐圖摸清情況再提。當紅孩兒路過項景洪身邊時,他人小鬼大的刮臉羞道:“景洪哥做得好美的春夢喲,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囉。”項景洪被他揭破心思,揮手揚拳作勢欲打,紅孩兒已吃吃笑著逃開。
過了土牆垣前面漸行漸寬,拐彎抹角出了兩山夾峙之境,眼前竟是個擁有千百傾良田的山腹盆地。晚霞尤未盡褪,綠茵茵的田野上空有一道蔚為奇觀的景象,千萬隻蜻蜓盤旋飛舞,也不懼生,迎著人馬撒歡撲翅。除林家姐弟五騎見怪不怪習以為常,余人哪看到過這種景象?後面的方蓉等人徒手各抓過幾隻,懷瑩懷玉探身車窗外,直嚷著“姑姑給我……”
垂落的暮色裡有三三倆倆荷鋤而歸的農夫,夾雜著趕著耕牛的牧童。他們紛紛讓道於旁,不少人衝林家姐弟微笑致意,無不透著和諧詳睦。林巧音一反對項景洪的冷漠,俏笑地問著各位叔伯好。一路不知穿過了多少田梗房舍,來到了靠右側山腳下一溜屋宇。林巧旭快馬越前,衝姐姐們喊了聲“我先去通知爸媽迎候。”
到得一座不算氣象宏偉卻很精巧別致的庭院牆外,薑思齊夫妻遠遠看到一對健朗的中年男女立在院門口,身後站了十多名家丁仆婦,隨既巧旭表弟擠到了他們旁邊。林氏姐妹跳下馬背,薑思齊夫妻料知中年男女就是姨父母了,忙跟著下馬夫妻對望一眼,不待表妹們介紹,雙雙趨前拜倒稱:“薑氏甥兒媳見過姨父姨母。”
額下帶須的林正陽托住薑思齊道:“甥兒免禮。”夫人黃月娥扶起廖瓊英嘖嘖道:“你是廖化將軍的女兒?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時間過得真快,眨眼二十年啦。想不到你出落的這般標致,成了我家甥媳,真好。”接著轉向薑思齊道:“我們離開蜀都之時,齊兒還未及三歲,最喜歡賴姨娘抱抱。再見面時已經結婚生子,姨娘卻是兩鬢斑白再也抱不動你啦。”
激動感觸的淚花未經流出滴落,林家姊妹花已擁著姨娘黃月桂上前,黃月娥撲身迎住,“姐姐”“妹妹”呼喊交織倆人緊緊抱在了一起,晚風下飄散著聲聲綴泣。眾人無不是眼噙淚花,良久良久林正陽才勸慰道:“娥妹別光顧高興,有請姐姐她們進屋。”黃氏老姐妹松開後破涕為笑相互審視,薑太夫人喚過諸葛妯娌等相薦持禮。紅孩兒前來報訊,隻知蜀國被強魏所吞,有薑氏諸葛氏家屬前來投奔,詳細情況他便說不出來。
林正陽夫婦聽紅孩兒說隨行大都是女眷幼弱,想象得出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姐夫薑維、相侯府諸葛瞻等自是以身殉國了。悲傷之余本想一同前往迎接,但以林府之大,雖然足夠接納這麽多人,事先未得消息尚得整治收拾。府內有雜役婦仆,夫妻想著盡量以蜀風布置房間,好讓她們有居家的感覺,不至環境太過陌生而不適,所以遣兒女代勞。
庭院內已點起多盞碧紗燈籠,亭台花榭假山水池歷歷在目,前後房屋共有三進,不似將軍府、相侯府奢華金碧,卻另有一番純樸雅潔,似此看得出林正陽行醫賺下的家資不菲。第三進房屋二樓歸置整潔,左首分派了薑思齊一家,右邊入住了諸葛妯娌等人。夏候玄、周公達、廖瓊傑暫時安住在一樓,忙碌一番歸置好各人物品稍事洗漱,林正陽夫妻請大家同回第一進客廳。
仆婦家丁早擺好了兩大桌豐盛的酒席,林正陽陪薑思齊等男丁一桌,女眷則由黃月娥相伴旁席。夫妻極盡地主之誼,開席時林正陽致場歡迎之詞,舉杯先敬了妻姊薑夫人月娥,次敬諸葛侄媳言秋茹、馬淑芳、薑思齊夫妻等。 薑維是諸葛丞相的弟子,份屬諸葛瞻一輩。林正陽和他是連襟,輩份長於諸葛尚、德兄弟,以此論來言秋茹、馬淑芳卻與薑思齊平輩。
席間自然而然說到了蜀漢如何滅亡,薑家將軍府和諸葛相侯府破落的命運。感傷之余薑思齊還補述了黑虎崗遇盜,以及巧逢項一龍的經過,林正陽更是磋呀不已。待得情緒略為平複,黃月桂又問起項一龍何以不知道自己生母名氏?言秋茹至此才明白她不讓向項一龍問及諸葛姑姑之因。
只聽林正陽歎聲道:“這件事說來還真話長,一切得從鐵山大哥身上說起。最初來到檀溪定居的當屬項氏,他們乃是西楚霸王項羽之後。據項氏家譜記載,項羽兵敗漢朝劉幫,他的子孫誓不與之同朝,從西北方逃難至此,看上這裡偏僻到幾乎與世隔絕。初時項氏也就幾十口人,隱居下來開荒墾地休養生息,歷經三十二代發展至今,巳超二三千人。其余千許人,是項氏子弟迎娶外地外姓女子接納而來。但教遵從項氏號令,唯其馬首是瞻。而鐵山大哥的父親項逢春,正是項氏的掌族太爺……”
敬了一圈酒,林正陽自己也呷了口接著道:“掌族太爺僅此一子,隻想他接管掌族之位,生怕他會走弟弟逢秋的舊路。項氏家族有祖訓遺法,任誰都得立下重誓,終劉氏漢庭一朝,不得出仕扶佐。但鐵山哥的叔叔項逢秋投郊的是漢亡後的吳郡周瑜,算不得違了家法。太爺和族長們經過一番商量,為杜絕鐵山哥起別樣念頭,早早的幫他迎娶嬌妻加以縛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