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蓮鎮,來福客棧某間上房內,顧堯脫去黑袍,擺出了正欲歇息的姿態。
可正在這時,屋門突兀被人砸響,不待他上前開門,門栓便已自行脫落,繼而從門外急吼吼闖入三個人來。
“金府衛、石兄、林道友,你們這是……”
顧堯臉上帶著濃濃的詫異,可不等他將疑問問出,就見金有泰已從懷中掏摸出一張赤色符籙。
這張赤符可與他之前隨手繪就的醒神符、隱身符不同,其上金線繁複勾描,一看就知非是凡品。
金有泰眼中再次閃過肉痛之色,話說這種心疼的感覺,他剛剛已經經歷了兩次,若非此刻形勢緊急,非此符不可以破瘴,他才舍不得將這種珍貴符籙用在這三個小小督衛身上呢。
隨著法力灌送,金有泰手上赤符迅速綻出濃鬱血光,爾後,他便將這符籙往顧堯頭上狠狠一拍,同時嘴裡大吼了一聲:
“驚神!醒!”
腦袋與赤符碰撞之後,顧堯臉上適時露出了驚駭醒悟的神色。
“金府衛!不好!段府有古怪!”
他嘴裡大吼一聲,吼完才“發現”屋裡其他三人的臉上,早已掛上了了然的神色。
“是噬運鼠!段府內藏有一隻噬運鼠!”
瞅見顧堯也從迷瘴中醒來,金有泰才沉聲開口,解去了幾人的心頭疑惑。
噬運鼠?那是什麽東西?
這一次,大少臉上的迷惑表情可不是假裝了。
話說之前他從鎮外趕回客棧,暗中將一絲龜甲之力融入自身靈覺,進而“喚醒”金有泰後,就料定了金有泰定會設法將其他人從幻境中拉出。
果然,金有泰之後的舉動並未出乎他的預料,而他也極其配合地“清醒”了過來。
但此刻,陡聞這件事的幕後真凶竟是那勞什子噬運鼠,大少孤陋寡聞,當然就得不恥下問了。
只是這次還不待他開口,就有人搶先一步幫他解開了這個疑惑。
“噬運鼠?!可是傳聞中可以竊取他人命運的鼠妖?”
林文詔皺著眉頭甕聲甕氣問道。話說之前在趕路途中,顧堯就覺得這位兄弟的話極少,以他兩世為人的經驗,像這種悶葫蘆般的家夥,懂的東西一般也比旁人多些。
“沒錯,正是這種妖物!”金有泰點頭,認可了林文詔的判斷,“據說噬運鼠這種妖物有種很特殊的天賦神通,可以通過某種途徑竊取他人命運。就像我們今日遇到的段家小姐,她的命運就是被一隻噬運鼠所竊取,並進而張冠李戴到了那個男人身上。”
寥寥兩三句話,金有泰便將噬運鼠的能力描述而出,令場上三個入道境菜鳥聽得直冒冷汗。
這種竊取命運的能力怎麽說呢?簡單、詭異,卻又極其可怕!
試想一下,當你外出歸家,推門而入,映目而至的父母對你不搭不理,相反卻在對一個陌生男人噓寒問暖,口稱“麟兒”。
妻子盛飯而出,與那人脈脈相視;孩子承歡其膝下,張口稱他為“父親”……
試問此情此景下,你又該作何感想?
當然,這等情境下,你大多會怒極衝出,想向那人報以老拳。只是不待那人反擊,你的妻子已是衝你憤怒斥責,孩子更是握緊稚拳,死死擋在了那人身前。而你的生身父母也不甘示後,將隨手撈起近身之物向你砸去……
種種臆想從顧堯腦中飛速閃過,這一刻,他終於有些體會到段寧那丫頭的苦楚了。
“噬運鼠這種鼠妖危害極大,其常常躲於人世,借他人之手玩弄別人命運,而鼠妖自身卻藏於暗中,趁機牟取人類精血以為修行……”
金有泰口中不停,進一步為三個菜鳥灌輸著噬運鼠的相關信息,可顧堯聽著聽著卻是又生出了一個疑問。
“金府衛,按你所述,這噬運鼠該是種極其狡猾的妖物,為非作歹當是滴水不漏,但為何藏於段府的這隻,卻未曾傷害那段小姐的性命呢?須知,只要段小姐活著一天,那個假貨就多一天被拆穿的風險。”
“呵呵,你小子有此一問,看來還是對這鼠妖的能力認識不深啊。”
金有泰一聲冷笑接過顧堯話茬,繼續說道:“方才我已說過了,噬運鼠最厲害的能力就是竊取命運。但它們這種竊取其實還有一個破綻,那就是當命運被竊之人死亡,它的這種竊取便會隨之煙消雲散了。其實凡俗百姓自出生那刻,命運大概便已定下,運依命而存,命靠運長久。噬運鼠這種盜竊命運的天賦再可怕,也不可能將一個人的命數盡數取走。當被竊運者命數盡去,依附其上的氣運便也將不存,這,也算是這種鼠妖唯一的破綻了。”
“哦,怪不得,白天在段府時,那個冒充段寧的假貨千叮萬囑不讓仆從傷及段寧性命,根源原來在這裡啊。”
“沒錯!雖然噬運鼠的竊運之能有這種破綻,可咱們也不能為了破其術法, 就貿然打殺被竊之人的性命。從這個角度來講,這種鼠妖的能力其實頗為無解啊。”
貌似是被金有泰這句話提醒了一下,石東來緊接著問道:“金府衛,白天在段府,我等明明皆被那鼠妖迷惑,但為何您又能獨獨醒來?是不是因為鼠妖修為不深,尚壓製不住您這個金丹真人?”
石東來這句兼具馬屁的疑問入耳,金有泰一張老臉明顯紅了一下,不過作為一名道督衛府衛,他還不屑於在這三個小子面前扯謊。
“段府這隻鼠妖,修為確實不高。你等要知道,像噬運鼠這種具有強大天賦神通的妖物,修為實力往往差人道修士遠甚。按我的估計,段家這隻鼠妖,其修為最多也就堪堪入道,弄不好,這家夥就連化形天劫都未渡過呢!若是這家夥真是一隻金丹境妖王,旁的且不說,你們這三個小子此時怕早已身首異處了。”
再次強調了下鼠妖可怕皆是因其天賦,而非修為,金有泰話語一轉,語氣開始變得赧然起來。
“不過這次我能先你們一步醒來,靠的可不是修為比你們高,而是得益於……一名路經此間的前輩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