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就是嚇嚇卓異廠,換掉一個老牌供應商哪有那麽容易。
但是我的話還是起到了威懾作用,全場靜悄悄的,只剩下投影儀的風扇呼呼作響。
卓異廠的代表方平神情很緊張,他在靜默了5秒鍾後,倏地一下站了起來,大表衷心:“吉工,我們一定會按照你的要求,立即改善生產質量!”
會後,我接到了方平的電話:“吉工,這段時間辛苦你了,我們老板想約你吃個飯。”
我知道卓異廠想和我搞好關系,他們的數據確實很難看。
卓異廠在我進公司之前,就是供應商,而且供應量很大。雖然它的良率一直墊底,但是銷量並沒有受到影響,只怕它在公司內部的關系根深蒂固。
供應商請吃飯,照理說我不該去,吃人的嘴短。但是管理供應商又不能拒人於千裡之外,顯得沒有肚量,我決定去會會卓異廠的老板。
飯局選在一個港式酒樓,算高檔,一進包房,就見三個人在裡面,二男一女,銷售代表我認識,另外一個年紀四五十歲的男子和一個性感的女子。
見我進來,方平起身介紹:“吉工來啦,我給你介紹一下。”
他指著中年男子說:“這是我們老板,黃總。”
又指著那個性感的少婦說:“這是我們的客戶經理,王小姐。”
黃總起身,笑容滿面的跟我握手,我看清了他的樣貌,髮型是地中海,稀稀拉拉幾根毛吊在額前,身材微微發福,但還不算肥胖,小眼睛透著狡黠的光芒。他掏出名片:“久仰吉工大名,我是卓異廠的黃海昌,初次見面,還請多多關照。”
以前去卓異廠,都是方平帶我四處逛,據說黃總很少在廠裡,常駐香港。這次特意從香港過來請我吃飯,看樣子是十分重視。
王小姐也風情萬種的過來和我握手,我微微一笑,握住軟玉溫香,她輕啟朱唇:“吉工年輕有為,一定是很多女孩子仰慕的對象。”
這樣赤裸裸的拍馬屁,我還第一次聽到,十分尷尬,連忙抽出手,謙虛回應:“哪裡哪裡。”
一番客套後落座,方平拎出一瓶洋酒,XO,黃總笑著說:“不知吉工愛喝什麽酒?我在香港那邊也沒什麽好帶的,但是洋酒比內地要真,吉工喝的慣嗎?”
中國有句老話,無酒不成席,請人吃飯不喝酒,就跟沒請一樣。方平的酒量我不知道,但是他老板請客,還捎帶把風情萬種的客戶經理叫來,估計是要把我搞到位。但是雖然我平時不與供應商喝酒,但酒量還可以,在南方我有半斤八兩的白酒量,基本上可以一戰。區區一瓶洋酒,2斤的量,4個人喝,難度不大,我故作推辭的說:“黃總,我不勝酒力,還是不喝酒吧?”
黃海昌不願意了:“吉工,吃飯不喝酒,哪有這樣的道理?你是嫌酒差?那我們換茅台吧,方平啊……”
我見他誤會了我的意思,連忙改口:“黃總,換酒就沒必要了,我喝!不過說好了,你們可不能搞車輪戰,我的酒量真的有限!”
王小姐在一旁助陣:“吉工,我一個女孩子都不怕,你怕什麽!你放心吧,我們不會以多欺少的。”
方平也在一旁起哄:“吉工,你放一百個心,我們就是交流下感情,不會灌你酒的。”
酒是催情劑,幾杯下肚,氣氛就活躍起來了,黃海昌開始訴苦:“吉工啊,我知道你做事一絲不苟,但是下次你做報表是不是能幫我們美化一下,
這次次都墊底,面子上過不去啊……” 我是有原則的人,不能因為你請我吃個飯,就幫你改數據:“黃總,你也知道,這數據就擺在那裡,誰都查得到,哪能隨便美化呢?如果你請我吃飯是為了這個事,那恕我不能奉陪了。”
方平腦子轉得快:“來來來,吉工,我敬你一杯,我們黃總的意思是,數據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們希望你多來我們廠指導工作,幫助我們把真實的數據搞上去!”
王小姐也嗔怪道:“吉工太正直了,不要反應那麽大嘛,來,我陪你喝一杯。”
黃海昌也連連點頭:“就是就是,吉工你誤會我了,來,喝酒。”
接下來,卓異廠的三個人絕口不提工作的事,一個勁的和我拉家常喝酒,終於把一瓶酒喝完了,我長舒一口氣,終於完事了,我正準備找個借口結束飯局,只見方平變魔術一般又掏出一瓶XO,我去!
黃海昌有說辭:“吉工,酒不單飲,起碼得喝雙瓶,再說了,洋酒度數不高,你我還隻喝了半斤,再來,不醉不歸!”
我一看他那樣,就是酒精考驗的老幹部,不知用這招腐蝕了我們公司的多少同事!但是我不怕,我的酒品我知道,最多是醉了不省人事隻想睡覺,絕不會亂來,幾個王小姐都拿我沒轍!我倒要看看,卓異廠還有什麽花招。
大約是喝到第二瓶一半的時候,黃海昌掏出一個信封往我前面一放,大家都醉醺醺的了,空氣中彌漫著酒味還有王小姐的脂粉味,總之氣氛是那麽的曖昧,他搖搖晃晃拍著我的肩膀說:“吉工,這是我的一點心意,還請你笑納,以後對卓異廠多多關照。”
酒醉人清醒,我一看那厚度,估計是在一萬左右,我一個月的工資還不到一萬,但是你以為這點錢就能收買我,你太小看我了!我爺爺教導過我,不義之財不去取。我連忙一推,故作生氣:“黃總,你把我當什麽人了?快收起你的錢,不然我馬上就走!”
黃海昌酒一下醒了不少,方平在旁邊也反應很快,一把拿起信封往黃海昌包裡塞,臉上陪著笑:“吉工別誤會,我們黃總喝多了,就是想和你拉近一下感情,這個信封是他準備給家裡的家用,早上還囑咐我放在他包裡的,可能跟你一見如故才掏出來的。”
我心想方平這樣的部下真不錯,什麽情況他都能補救。
酒喝完,他們還想拉我去KTV,我堅決的推掉了,照他們這種攻勢,我又不是共產黨,哪能抵抗得了輪番轟炸的糖衣炮彈?黃海昌示意王小姐送我,我也推掉了,我一個單身狗,怕犯錯誤,我讓方平送我,他知道我家住哪裡。
方平把我送到樓下,問我要不要送上樓,我擺擺手:“我沒醉,你走吧。”
方平拉住我,打開後備箱,從裡面拿出一個筆記本,是電腦,全新的帶包裝是IBM的,塞到我手裡:“吉工,一點小禮物,你拿去玩!”
靠, 真是無所不用其極,我用力一推,筆記本差點就掉到地上:“少來這套,你拿回去自己玩!”
總而言之,我就是跟卓異廠吃了個飯喝了點酒,他們的禮我一點沒收,要真的收的話,1萬塊現金加1萬多的筆記本,或許再加個美嬌娘,太厚重了,我怕無福消受,最後還要淪為他們的走狗。
有人說,你跟供應商吃飯喝酒也不應該!這話說的,人生除了工作,還有生活,供應商也是人,跟他們搞好關系也有助於平常工作的開展,但是一定要守住底線。我守住了,但是很多人沒守住。
後來我知道,卓異廠是我們公司某個高層領導的關系戶,可能還有股份。他們之所以想要拉我下水,因為領導對他們發飆了:“你們不要老是仗著我的關系為所欲為,公司又不是我的!次次開大會都被批評,再這麽下去我可保不住你們!還有,你們的公關是怎麽做的?不知道要搞定下面的人嗎?”
我知道的太遲了。我記得我推掉卓異廠的賄賂後,他們心存僥幸,繼續對我陽奉陰違,再次保持質量墊底,這次我沒有客氣,把數據發給了各個部門,並對他們通報批評,而且措辭比較嚴厲,類似屢教不改這種。郵件發出去沒多久,我就接到個電話,是我的直屬領導:“吉任啊,報表做的不錯,分析中肯。不過對於落後的供應商,不要太過苛責,要幫助他們,讓他們持續改善。你像這個卓異廠,每次都墊底,希望下次不要讓我再看到這種局面了。我的意思,你懂的,啊?”
我唯唯諾諾:“懂懂懂,請領導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