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我從名古屋出發的第二天了,昨天下午剛到靜岡,我就直奔圖書館,在那裡,翻閱了各個時期的報紙,慶幸的是,圖書館的館長給了我很大的幫助,但是遺憾的是,並沒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線索。也許,我的這條尋親路就是要這樣漫無目的的一直走下去吧。
本想著繼續出發前往東京,但是,一打開地圖,旁邊的一個小地方就立刻吸引了我的注意力。自從大學寫生的時候來過一次,之後我就再沒來過這裡,於是,我下定決心,應該去看看吧。
坐著去往川根本町的電車,那種穿越時光隧道的感覺由心而發,老式蒸汽火車拉著我在山間的鐵路上咯噔咯噔......咯噔咯噔的前進,窗外樹木潮濕的清香味道從窗子鑽了進來。
我滿足的深吸了一口氣。
在出發前,我已經跟王倩和她的出版社告知了行程路線,他們幫我在川根本町找到了一位常駐那裡的作家,我可以順路去拜訪他。
山水美極了,傍晚的余暉擦過頭頂,落在對面的山腰,把樹林整整齊齊的分成了上下兩塊。
跟著王倩給我的地址,我站在了一座簡單的木質房屋的前面,它外面圍了一圈石質的圍牆,青灰色的石牆高的只能看到裡面房子的尖頂和探出頭的櫻花樹。
“您好,我是陳曦,王倩已經跟您聯系過了吧。”
“快進來,快進來。”老人很熱情的招呼我。
“當年這裡是有一部分人參軍走了,但是大部分都沒有回來。”
年邁的老作家給我遞了一杯茶,雖然已經白發蒼蒼,但是他的眼睛是那麽的堅定有神。他的家坐落在半山腰,打開主廳的窗,就能看到寸又峽的那幽藍的湖水。
“這裡也被那場不該發生的戰爭傷害的很深很深啊,不過我想你說的那一家人應該不是這裡的,嗯,赤岡家。”老人搖了搖頭。
“其實,我也沒有抱著太大的希望,這個世界這麽大,而且又過去了那麽長時間。”我端起手中的茶杯,嘬了一口,甘甜香醇。
“不要放棄希望,畢竟只要你做過了,就不會後悔的。”
“那您見過這樣的書嗎?”我從包將《宇治拾遺物語》這本書掏了出來,遞到了老人手中。
老人將書放在手中小心而仔細的翻看了起來。
“哦,這是一本故事書,嗯,這很多的章節都沒有了,是不是掉了呢?”
老人又仔細的看了看書封的位置。
“哦,原來這本書的原主人隻記錄了這些怪物呀,哈哈,對,你現在是它的主人了吧。”
老人微笑著又將書還回到我的手上。
“這是一本奇特的書啊,不對,說是書,應該說是本指南吧,哈哈。”
老人拿起面前的茶壺,又將我手上的茶杯到滿。
我又將今天的電車上發生的奇怪經歷一五一十的告訴了他,老人雙手交叉環於胸前,閉著眼睛,前後搖晃著身子,聽著我說這個故事。
“嗯,這樣的事啊,我之前到是沒有聽說過呢,不過這種靈異事件,也應該很多吧,畢竟我們是活在一個未知的世界呀,我能看看那片樹葉嗎?”
“對,那片樹葉。”我從背包中小心翼翼的把那片葉子拿了出來。
老人把它拿在指尖,對著燈光看了又看。
“這是杉木樹的樹葉吧,嗯~,我記得伊豆列島的青島上有這樣一棵大樹,他的樹根上還有一座小廟。應該就是供奉木靈神的吧,
傳說,木魅能變成各種的樣子呀,能變成野獸、還能變成美男子呢,哈哈。” 老人把樹葉遞給我,然後推了推滑到鼻子尖上的眼鏡。
我把樹葉夾在了書的第一頁。
“陳曦啊,這本書,你要好好收好,它可能會給你帶來不一樣的經歷哦。”
老人突然想到了什麽,眼睛一亮。
“要在家吃飯嗎?平時就我和夫人,嘗嘗她拿手的味噌湯吧。”老人站起身,朝外外屋走去。
“我該回去了,時間也不早了,我就不多打擾了。”我趕緊推辭。
“哎,不能走,要嘗嘗婆婆的湯才行呀,我們家也不經常來人。妻子啊,今天就麻煩你做拿手的味噌湯吧。”
我坐在主廳,聽到老人衝著外屋說。
盛情難卻,我便與這老房子的兩位主人一同進餐了。
一道道菜陸續的擺上了餐桌,都是地道的日本料理。
“嘗嘗味噌湯吧。”老人親自為我盛了一碗放到了我的面前。
“您的夫人不一起吃嗎?”
“如子啊,一起來吃吧。”老人回過頭,對著廚房的方向溫柔的喊道。
一個身穿傳統和服,落落大方的美麗婦人走了出來。
她身穿一身青白相間的和服,手中端著一個托盤,盤子中則是分成幾個小盤的刺身。她走到桌前,將小盤一盤一盤的擺上餐桌。
“如子呀,今天的飯菜可是真豐盛呀,陳曦,跟著你,我今天都享口福了,哈哈。”
老人一邊稱讚著自己的夫人,隨後拿便起筷子品嘗起美味來。
天已經漸漸的暗了下來,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跟著微風飄了進來。
“陳曦,聽說你是中國來的留學生是嗎?”坐在側面的夫人溫柔的問我,她放下手中的碗筷,臉上露出的笑容讓我想起了名古屋的阿姨。
“是的,我是中國留學生,但是......”
“陳曦的父親可是我們地地道道的日本人啊。”老人接過我的話。
“那個戰亂的年代呀,真是給人帶來的傷害太大了。”
“那你是打算尋找這裡的家人嗎?”夫人關切的問我。
“如果能找到是最好的,找不到我也沒有辦法了。”
“那你又什麽計劃嗎?”老人端起了面前的酒盅,一飲而盡。
“我打算一邊找,一邊再看看日本的風景吧,這裡是我的第一站,明天我要去東京大學,去見我以前的一位導師,看看他能不能幫我找到一些線索吧。”
“明天再待一天吧,早上帶你去看點東西。”老人又將面前酒盅裡的酒喝了進去。
“是什麽東西?”
“是關於你那本書的,也許你會有興趣的。”
此時的老作家,因為酒的緣故,臉頰上已經泛出了紅色。
臨別前,老人在門廊遞給我一把傘,這是一把是很傳統的油紙傘,傘面是粉色的,上面畫著無數飄落的的櫻花瓣,夫人說,這是她平時出門都要帶的一把傘,因為山中的天氣時變,說不好就可能會下起雨了。我打開傘遮雨,回頭與站在門口的兩位老人道別,然後便順著山路向鎮子中走去。僅靠手中的電話的燈光照亮有限的路,傘邊向下滴著匯集在一起的雨水,一串串的流了下來。山路只有一小段,但是還要經過那個來時的索橋。
等我走到索橋的時候,雨也已經停了,濕漉漉的索橋很不好走。王倩,你知道嗎?這裡的雨來的快,走的也快,月亮從天上跑的很快的雲中探出了頭,月亮一會照亮了所有東西,一會鑽進雲裡暗了下來,樹葉在風中莎莎作響,還是有點冷的。走過索橋,就已經能看到前面偶爾經過的汽車的光了,不遠處的鎮子,我也能看到了。拐了過去,我就順著那條河邊的公路,輕快的步伐和雨後的泥土清香使我的身心都愉悅了不少。就在我前面不遠處,路邊站著一個全身白衣的女子,她的頭長的已經要拖到地上了,懷中還抱著一個“哇嗚哇嗚”啼哭的孩子,她的孩子好像生病了,而她正在焦急的尋找出租車吧,嗯,我當時是這樣想的,不然怎麽會這樣哭呢?那哭聲在整個山谷中回蕩。我焦急的走上前去想要幫助她,此時的她渾身濕漉漉的,水順著衣襟直往下淌,我又想她是不是落水了。我站在她身邊,將傘插到了身後的背包上,她示意我讓我幫她抱著孩子,看著那個可愛的孩子,我無法拒絕這個要求,便接過了那個孩子。你想不到我看到了什麽,在孩子交到我手上的瞬間,她的間變成了一副猙獰的面孔, 原本光滑的臉突然長滿了皺紋,眼睛變成了黃色,口中吐著信子。而身後的長頭髮也變成了蛇的身子,她發出了嗚哇嗚哇的怪叫。受到驚嚇的我轉身想跑,可是手中的孩子怎麽也甩不掉,它緊緊的纏在我的手上,而且越來越沉,我已經無法動彈了。就在這時,我突然聽到了遠處,是我拜訪的老人在對我喊:“將手套脫掉,扔了他們。”於是,我慌忙中照他所說的做,順利的跑掉了。我在回頭看那個妖怪的時候,她已經不見了。
現在的我,坐在旅店的房間中驚魂未定,我要將今天的事告訴你。一切安好,勿念。
注:濡女:又名礬女、海女、海姬,海妖的一種,多出現於河海之濱。不同的傳說中不同傳說中描述的外貌略有不同。相傳它長發曳地、全身濕漉漉,為溺死海中的女子亡靈所化(另一說是海蛇的化身)。江戶時代的《百怪圖卷》《百鬼夜行圖》所描繪的濡女是一個人面蛇身的女怪,因為它的尾巴有300多米長,自然被看作蛇身妖怪。
傳說中,濡女出現的時候會帶著一個小孩,它騙有同情心的過路人幫忙抱孩子。路人一旦接過孩子,濡女就會露出猙獰的真面目,將受害者吃乾抹淨。一旦受害人想要扔下孩子逃跑,孩子就會纏住他的手臂,而且變得越來越重讓人無法逃脫。所以,濡女要求你抱她孩子的時候,一定要戴著手套,逃跑的時候把手套和孩子一起丟掉就可以了。
我打開了那本書,裡面的介紹讓我大吃一驚,然後,我將掛在書包上的一縷頭髮夾在了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