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我重新又回到了老人的住處,進入院門,我便看到他站在院子中間打掃雨滴打落的樹葉的背影,而我就站在那看著他,沒有發出一點聲音,眼前的畫面,就像一幅美麗的油畫。
老人穿著一身灰色的長衣,白色的腰帶精乾的系在腰間,木屐踩在青石鋪成了碎石小路上,隨著他來回的踱步,發出“咯咯”的聲音。
他將落葉掃成一堆兒,然後舉起手中的掃帚,伸了一個懶腰。
“您好。”我走上前向背對著我的老人問好,而且深深的鞠了一躬。
“哎呦,是陳曦呀,下了我一跳,我以為是哪裡的小貓在叫呢,哈哈。”老人轉過身,依舊那燦爛的笑容掛在臉上。
“昨夜的風雨可真大,落葉都要清理一下。”老人指了指他面前一小堆綠色的落葉。
“給您,這是您借我的雨傘。”我從背後的背包上抽下雨傘遞給了老人。
“哦,呵呵呵,對,雨傘,這可是一把好油紙傘啊。”
“昨夜我聽到您的喊聲,才得以逃脫,是您告訴我讓我扔掉手套逃跑的嗎?”
“哦?你在說什麽啊,陳曦。”老人疑惑的推了推臉上黑色邊框的眼鏡。
咯吱一聲,木窗打開了。
“陳曦來啦。”夫人打開窗子探出頭,衝我招手。
“夫人,早上好。”我對著她也行了一個鞠躬禮。
“快,快進來,牛奶已經熱好了,老頭子,你也進來吃早餐了。”
“好的,辛苦夫人了。”老人一邊應和著,一邊將掃帚立在了門口的石階旁邊。
“走吧,陳曦,咱們進去吃早飯嘍。”
“打擾啦。”我跟著老人走進了門廊。
清晨的陽光從窗外照了進來,它正好落在了餐桌的一角,而且還在悄悄的向桌子裡爬。
我們兩個人圍著餐桌坐下。
“你說昨晚我告訴你扔手套是嗎?”坐在我對面的老人滿臉疑惑的看著我。
“對呀,昨天我碰到了一件怪事,我明明是聽到您喊我呀。”
這時,夫人從廚房裡端出了三份早餐,三碗牛奶和一個煎蛋。
“我聽到你說怪事,是什麽怪事呀?”夫人也做到了一旁看著我。
“陳曦說,昨晚我喊他扔手套啊。”兩位老人四目相對,臉上都露出現了疑惑的表情。
隨後,我將昨天晚上離開這裡後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了兩位老人。
“還真是有這樣的事啊。”老人雙手扶在桌子邊,身體則靠在了身後的椅背上。
“著難道就是......”
“對,應該是她。”
我滿是疑惑的聽著兩位老人的對話。
“陳曦啊,你是要幾點出發去東京都呢?”老人拿起手邊的手絹擦了擦嘴,岔開了剛剛的話題。
“今天只有中午的一班火車,我要在11點前趕到電車站的。”
老人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嗯,時間還是趕得上的。那夫人,我帶陳曦去看看那裡吧。”老人轉過頭對坐在一旁還在喝牛奶的夫人說。
“陳曦,你吃好了嗎?”夫人看著我。
“吃好了,我們可以出發了。”
“好,等我去換身衣服。”
我站在院子中,院子裡的幾棵櫻花樹枝繁葉茂,房簷下,飛進飛出的燕子嘰嘰喳喳的叫個不停,這時,我又從背包中拿出了那本書。
“我們出發啦。”房門開了,老人從裡面走了出來,他換了一身乾淨的登山服,一頂灰色的登山帽完全可以遮住陽光,而他拿手中的拐杖輕點了幾下地面,發出了叮叮叮的聲音。
“老頭子,早點回來啊。”夫人則站在窗前對我們招手。
“打擾啦。”我又一次行鞠躬禮,跟著老人的身後出發了。
“陳曦啊,你是在書裡找你昨天遇到的怪事嗎?”老人瞟到我手中拿著那本書。
“我還沒有看呢。”
“就在前面的山頂。”老人舉起拐杖指了指對面山上。
順著一條彎彎曲曲的小路,老人的步伐時刻都是那樣的穩健,一步一步向上攀登,從來不用停歇,我已經走的上氣不接下氣了,直到來到了他用拐杖指的那個地方。
這裡是在一處山的山頂,雖然是山頂,但是是周圍最矮的一座山,真是一覽眾山高呀。從山頂望下去,正好能看到老人的家和另一邊幽藍的池水,還有吊橋上來來往往的遊人。
“今天真是個好天氣呀。”老人擦了擦額頭的汗。
“您說的就是這裡呀?”
“你跟我來。”
老人神秘的笑了一下,轉過身,帶我朝著一處稍微幽暗點的樹林中走去。
林中出現了一片兒空地,空地的中間,有兩個墓碑,一大一小,從樹冠射入的一道陽光直落在墓碑上。
“這是誰的塚?”我疑惑的問老人。
“這裡是昭和18年,一對母子的墳墓啊,她的丈夫死在了太平洋的某處小島上。”
“那您說的跟我說書裡的故事,就是這裡嗎?”
“本來想帶你來這以後在給你講那個故事呢,沒想到,你已經見過她們母子倆了。”
“我昨天見到的就是她們啊?”我驚恐的向後退了一步。
“她也是個可憐的人啊。”老人卻走上前,深深的鞠了一躬。
我從周圍采了好多的各色的野花,輕輕的放到了她的墓碑前。
然後我仔細的打量著這個墓碑,墓碑因為年久,已經是布滿了青苔,從上面的字跡能看到,她叫小林熏子,看來,她的丈夫也應該叫姓小林吧,而那個小的墓碑上什麽都沒有。
老人坐到了樹下的石頭上,然後他朝我擺擺手示意,讓我坐到他的身邊。
“來,坐下陳曦,我給你講講小林家的故事吧。”
老人眼睛看著遠方。
1942年的春天,小林還沒有給自己剛出生的孩子過過一個生日,結果,他因為對天皇的崇拜完全高出了對自己妻子和孩子的愛,在妻子百般的阻撓下,他還是毅然而然的參軍了。而他被派遣到了菲律賓的一個小島上,因為當時的戰時封鎖,熏子好久都不會收到他丈夫的來信,只能通過廣播和新聞得知戰況的一二。在熏子心裡,唯一的慶幸就是當時與小林一同參軍走的是本村的一個年輕的小夥子,而且他們兩個還是一同長大的好友,有個照應吧。
在戰場上,呼嘯的子彈經常會從他倆身邊擦過,有時還會打的頭盔叮當響,但是,幸運女神可能眷顧著小林,他從未負傷,而跟他同村的那個小夥子不幸被一顆流彈打穿了小腿,他躺在戰地醫院與死神抗爭了5個月。當時天氣炎熱,外加連日不斷的陰雨,嚴重的感染危及著他的生命,整日的高燒不退讓他天天都是時而清醒時而糊塗。奇怪的是,就在第5個月的第一天,他奇跡般的恢復了,甚至恢復的連醫生都覺得不可思議。
之後他又重新回到了戰場,當然,看到他歸隊最開心的還是小林,看著自己的兒時玩伴能夠恢復如初。
但是後面發生的事,真的是太不可思議了,王倩,你耐心聽我給你講啊。起初,小林完全沒有察覺異樣,可是那個男孩卻慢慢變得不一樣了,整個身體開始一點一點的消瘦下來,但是並不影響他的好運氣。每次遭遇襲擊,不管是炮彈爆炸,還是飛機的攻擊,他總能奇跡般地從災禍中逃過一劫,有一次,眼看著一顆炮彈落到他的散兵坑中,而這發炮彈卻奇跡般的是個啞彈。可是在他身邊的每一個人都會不幸死去,真的是每一個人。後來整個連隊的人都在議論他,說他是一個幸運兒,他也慢慢的從士兵升到了少佐,小林也為同村的他趕到高興。
小林認為是他從大病初愈後運氣特別好,可是,在一次巡邏任務中,一個同行的軍醫告訴了小林他所看到的一切。
就他在醫院經歷那段痛苦時光的時候,有一天的晚上,他拖著那條已經腐爛不堪的腿,把醫院附近的一條狗埋到屋子後面的土裡,然後只剩那條狗的頭露在土的外面,狗使勁掙扎著,但是坐在一旁的他根本不理會,更加殘忍的是,他在狗的面前還放了一碗從廚房裡偷出來的肉罐頭,而那條狗因為吃不上飯,饑餓徹底讓它癲狂了,但是看著眼前的肉又吃不到,幾經崩潰了。就在那條狗用腦袋使勁的想探到那碗肉的時候,他舉起了手中的刀,將狗的腦袋從脖子處整個砍了下來,一道鮮血從沒有頭的腔子裡噴出了老遠,天呐,這是多麽可怕,那個醫生說,狗的哀叫聲在夜空中回蕩,簡直是恐怖至極。更不可思議的是那個沒有了身子的頭還竟然衝向了那碗肉開始吃了起來。
老人給我講到這裡的時候,我渾身已經發麻了,而背後就是熏子母子的墓碑。老人接著往下說。
這個士兵將這顆還在吃東西的狗頭拎起來,然後扔到了火爐中,熊熊烈火將狗頭燒的只剩骷髏時候,他又將這個骷髏裝到了一個瓶子裡進行了供奉儀式。
一個木屋中,只有他一個人跪在地上,面前放著那個裝著燒黑的骷髏的瓶子,兩邊的燭火搖曳,真的是太嚇人了。
隨後他的腿傷瞬間全好了,並且好運總總伴著他,原因就是他帶著的那個瓶子吧。他是用他身邊的人命換他的命啊,小林和很多的士兵也就是這樣被他害死了。
而盼著丈夫歸來的熏子看到只有他一個人回來了,而他的丈夫則永遠的留在了海的那一邊,發瘋的她就帶著自己的兩歲的孩子去了海邊。而我昨晚碰到的那對母子就是熏子吧,老人還跟我說,小林的那個好友去參加聚會時迷路失蹤了,警察發現他的時候,他在路基下的草叢中,只剩了一個腦袋,身體其他部分怎麽都找不到,而這個秘密就被他帶入了墳墓中。後來一個年邁的醫生來到這裡遊玩,老人才知道了這個故事。
我現在已經坐在了前往東京的電車上了,www.uukanshu.net臨走的時候,老人的妻子把那把傘送給了我,它現在就插在我的背包上,漂亮的很。火車已經穿過樹林向城市開去了,下一站也許會有線索吧,畢竟東京是很大的城市啊。一切安好,勿念。對了,帶我向阿姨問好。
那本書躺在我的手中,書頁中,一片樹葉、一縷頭髮,而下一次這本書還會帶給我怎樣的經歷呢?
注:犬神之說廣泛流傳在日本西部,是一種會上人身作祟的妖怪。它的樣子看起來很像狗,身上有一些老鼠大小的斑點,尾巴尖有分叉。
關於犬神的由來,一說施術者砍下惡狗的頭埋在十字路口,通過千人踩萬人踏來增加其怨念,最後利用咒物操縱犬神上身。這種咒術早在平安時代就被明令禁止。另一說施術者把狗活埋只露出頭,把食物放在它面前,只能看不能吃,等它快餓死的時候將頭砍下,那顆頭就會飛出去吃食。把這顆狗頭燒剩一顆頭骨再放入器皿中進行供奉,即可永遠滿足施術者的要求。
據說只要能讓犬神得到滿意的供奉,就能帶給人榮華富貴,反之則會到處散布災禍。但也有人說,就算犬神賜福,也是建立在犧牲他人的基礎上。這不僅是荒蕪他人田地那麽簡單,有時犬神甚至會附身在人身上蠶**氣,使之病死。由於犬神是神明中下等的存在,所以它不具備區分善惡的能力,是一種很難操縱的靈力。
但犬神帶來的也未必都是好事,就算通過加害別人得到了功名利祿,報應也會連綿不斷地出現在其本人和子孫後代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