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早晨,楊漠正在外院練劍。楊文開推門而入,看見楊漠,打了招呼後道:“楊大哥,我爹他回來了。”
楊漠聞言心中咯噔一聲,壓下心中的激動後,收起劍,而後道:“都尉去討伐明月教,可有結果?”楊文開搖頭道:“不知道,我沒問他,秦大哥呢?”
楊漠將秦武叫出來,正當一起去都尉府,一老和尚出現在門口,還未等楊漠上去打招呼,楊文開就陪著笑臉叫道:“顏笑大師,你怎麽來這兒了?”
老和尚皺眉,想了好一會兒也不記得眼前之人是誰,於是問道:“施主是何人?怎麽認識老僧?”
楊漠和秦武這才知道老和尚的法號叫顏笑,自己二人於老和尚打了十幾天交道都不知道,卻不知道楊文開如何知曉的,很是好奇。只見楊文開笑著道:“家父楊天海。”
老和尚恍然,仔細看了看楊文開,又看了看楊漠,問楊漠道:“莫非你也是楊施主的……”
沒等老和尚把話說完,楊漠便指著楊文開打斷道:“我們是朋友,正打算一同去都尉府,為除掉明月教也出一份力呢。”
老和尚驚疑地挑了挑眉,心道,怎麽這親兒子長得還沒有親兒子的朋友像親兒子,又見楊漠雖看上去十分平靜,但眼神卻飄忽不定,便猜測其中有貓膩,卻也不能肯定,於是道:“那你們去吧,我去教我徒兒武功了。”
楊文開沒聽明白,嘀咕道:“顏笑大師的徒兒?是誰?”
楊漠邊走邊將那日顏笑找自己化緣的事情給說了一遍。楊文開聽了連連稱奇,又道:“顏笑大師可是少林寺的長老,我聽我爹提過,武功怕是不再我爹之下,你兒子要是學到了他的武功,我們三人加起來只怕也是打不過了,真是好福氣啊。”
楊漠聽了也很是開心,將楊天海壓在心裡的擔子都是衝淡了不少。
來到都尉府外,三人便是聽到琴聲悠悠傳入耳中,進了門,楊文開將二人帶到一個院子,只見一人瘦削背影坐於琴前,指尖輕輕地劃過琴弦,琴聲便是從這裡發出。楊漠和秦武不由得站在原地佇立聆聽,不敢上前打擾。
琴聲清澈安靜,聽者雖是身處鬧市,閉眼細聽,眼前卻似是換了一副景象。琴聲婉轉,眼前仿佛有黃鸝白鷺飛過,從雲霧中躥出,又消失於雨霧間。琴聲逐漸高亢,仿佛置身於林間,眼前瀑布滔滔而下。忽而琴聲紊亂,仿佛沙漠中烈日炎炎,千軍萬馬廝殺震天。
兩人正聽得入了神,忽聽“砰“的一聲,琴聲戛然而止,睜眼瞧去,原是那琴弦斷開來。
楊文開上前去對著那背影喊道:“爹,這就是我給你說的那兩個救過我性命的朋友,他們說是想見你一面。”
那背影聞言緩緩轉過身,只見他兩鬢斑白,卻是額頭飽滿,毫無皺紋,劍眉星目,兩隻眼睛深邃似兩汪深不可見底的水潭。此人正是楊天海。
秦武暗歎,師傅說得不假,這人跟自己二哥確實有七九分相似,不過略顯滄桑而已。
當楊天海的眼神與楊漠接觸後,兩人皆是心中一驚。尤其是楊天海,若不是親眼所見,很難相信世上有如此與自己相似之人。
眼見氣氛變得微妙起來,楊文開正欲開口說話,楊天海卻是先開口道:“你們是何人?找我何事?”
楊漠暗道我好歹也是你兒子的救命恩人,怎的一點感激之言也沒有,於是並未接話。秦武見狀,上前一步,拱手道:“家師洪金鍾,早聞師傅提起過你,
說是你武功之強,遠遠在他之上,更是文武雙全。晚輩名為秦武,與貴公子有些緣分,聽他說起身份我才想起這回事兒,正巧來拜訪你您。”雖後又指著楊漠道:“這是我的結拜兄弟,楊漠。” “你也姓楊?”楊天海皺眉看向楊漠,隨即又道:“不知令尊是何人?”
楊漠早就想好了說詞,於是答道:“晚輩出生低微,家父乃是北方的農名,因戰亂流落到了南方。”
楊天海點頭,這才想起秦武說的話,於是起身打量秦武,好一會兒才道:“我與洪兄分別至今日已有二三十年,沒想到他還記得我這個老朋友,慚愧得很,這樣,你們若是在臨安有需要什麽幫助的,盡管找我,只要不違背規矩,能幫的我必不會推遲。”
秦武拱手道:“我兄弟二人聽說前輩在對付明月教,我二人正好與明月教打過一些交道,結下了梁子,今日來找前輩的目的就是想要跟前輩一起對付明月教。我兄弟二人雖實力低微,勢力單薄了些,但走南闖北認識的人倒是不少,想要為正義出些微薄之力,還請前輩接受才是。”
楊天海輕輕搖頭,道:“明月教不是你們想的那麽好對付的,我兩次集江湖之力,多次探訪各派武林豪傑,正義人士皆是與我志同道合,欲出明月教後快,但這明月教神出鬼沒,明月教的人沒找到,答應與我一起對付明月教的豪傑卻是一個一個的離奇失蹤。現在大家都是人心惶惶,生怕自己就是下一個,再沒了同仇敵愾的勇氣,再想對付明月教。”長歎一口氣,楊天海接著吐出一個字:“難!”
秦武與楊漠兩人聞言皆是皺起了眉頭,良久後楊漠才道:“自古邪不能勝正,明月教未達目的,不擇手段,乃是天理不容,他莫非還能逆天?”
楊天海道:“話雖如此,但明月教人多勢眾,單是如今的情況,只怕是任何勢力都不能穩壓他一頭,各大門派都是坐山觀虎鬥的心思,這是給了明月教機會發展自己的勢力。”
楊漠哼道:“什麽‘伴月江湖,星辰為主’不過是唬人的謠言罷了,若是真有此武功秘籍,那金人何故如此猖獗?”
楊天海笑道:“信則有,不信則無。不過現在有沒有已經不重要了,十年之內,必定是有一場腥風血雨,到時候必定是要殃及百姓,哎,老夫已經盡力而為,想阻止卻是無能為力啊。”言罷又是仰身長歎。
楊漠、秦武、楊文開交換了眼神,皆是不明白楊天海話中的意思。楊文開開口問道:“爹,哪兒來的腥風血雨?”
楊天海道:“武功秘籍無論存在與否,這武林盟主這把椅子都有人虎視眈眈地盯著,這武功秘籍也只不過是一個幌子,真實存在與否大家都不清楚。但三十年前有一場武林爭霸我不知道你們聽說過沒有。”
秦武道:“我聽師傅說是七大派為統一武林,欲聯合整個武林之力齊心對付金人,但是最後誰也不服誰,於是各派掌門人華山比武,卻是三天三夜也沒有爭出個勝負。於是武林統一之事不了了之。”
楊天海點頭,道:“你說得沒錯,是這麽回事,不過事實上並非是沒有爭出勝負。那日我聞風去華山觀武,到最後分明是少林寺的善樂方丈贏了一籌,本可一招將其余六派掌門人重創,但善樂方丈以慈悲為懷,強行收住了手,其余六派見勢合力將善樂方丈打下了比武台,那六人勢均力敵,最後就有了這平分秋色的結果。”
楊漠聽了激動道:“那六人皆是一方舵主,竟然如此下作?”
楊天海點頭:“正是如此,但這之後大家皆是認可了少林寺的地位為武林之首,就連其余六派的弟子都偷偷的學習少林寺的武功,江湖上說的‘天下武功出少林’正是因此傳來。”
楊漠問道:“可這與你說的腥風血雨有何瓜葛?”
楊天海道:“這武林不止是七大派的武林, 除去這七大派,大大小小的門派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家,這些有的歸附於七大派門下,有的自立門戶,但無論是哪種,都是有自己的心思。有人便是利用了這一點將這些門派之中有野心的人聚在了一起,以那傳說為名,成立了明月教。開始時這些人勢單力薄,又沒有成套的武功心法,本難以成大器,他們也明白了這一點,於是他們便開始搶奪武功。各大派的人發現後皆欲將其誅滅,明月教因此慢慢地銷聲匿跡了。時隔二十多年,他們又鑽了出來,這次明月教卻是有備而來,各大派想要動他們的話肯定也會傷敵一千,自損八百,於是就有了這坐山觀虎鬥的現況。但明月教當年被七大派到處追殺,這仇勢必會報的,這腥風血雨,不會太久。”
楊漠、秦武、楊文開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還有這樣一段他們不知道的歷史。楊漠想了想問道:“七大派都為出面干涉明月教,前輩如此爭對明月教,豈不是會招來禍端?”
楊天海聞言大笑:“我楊天海雖年過半百,卻也不是隨便來個阿貓阿狗便可以收拾的,且讓他明月教來罷。七大派怕他們,我楊天海不怕!”
楊漠道:“前輩武功高強自是不用擔心,但那明月教的人以不擇手段臭名昭著,我擔心前輩的家人……”說到這裡,楊漠閉口,相信楊天海知道自己的意思。
楊天海聞言臉色的豪氣萬丈頓時消失無蹤影,轉而變得凝重起來,緩緩道:“你說得很有道理,老夫竟是忘了這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