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院裡,見楊漠、秦武二人皆用疑惑的眼神看著自己,楊文開道:“我爹沒在家,我娘告訴我說他是去對付明月教了。”
楊漠微微松了一口氣,心裡還有些失落,但都被他壓下去了,將桌上的茶一飲而盡道:“無妨,本就是來拜訪他老人家的,沒見著也在情理之中。”忽地想起明月教來,問道:“你是說楊都尉在對付明月教?”
楊文開點頭道:“明月教的人肆意妄為,到處搜刮武功秘籍,現在是人人喊打。我爹認識許多江湖上有名的豪傑,跟各大派也有來往,之前便聯絡他們一起對付過明月教。但那明月教神出鬼沒的,卻隻抓到了幾個什麽也不知道的小頭目。那明月教也因此沉溺的一段時間,最近不知道為什麽又開始囂張起來。”
楊漠對明月教除了鐵扇外並沒有什麽印象,也就沒再多言,起身告辭後,與秦武回去。
回到家裡,季風正在教楊越天識字。楊越天第一日學識字,興致勃勃,很是用心。楊漠見了很是開心。
時間悄然而逝,眾人不覺做了什麽,便已是到了中午。丫鬟燒菜做飯時,楊漠還在外院練劍,楊越天學了一上午,季風叫他休息,他便來到外院看父親練劍。忽地聽見門外傳來掌聲,楊漠停下動作,扭頭看去,見是一個老和尚。
老和尚胡須皆白,雙眉斜飛,臉色紅潤,圓臉大耳,面前的地面放著一個缽盂和一個錫杖,灰頭土臉,袈裟上破了洞也沒來得及補。老和尚卻似乎是毫不在意,見楊漠向自己瞧來,老和尚笑道:“施主劍法甚好。”楊漠不明所以,問道:“可是有什麽事?”
老和尚將地上的缽盂和錫杖撿起,也不管楊漠是什麽態度,便坐到門檻石上面,笑嘻嘻道:“老和尚當然是化緣來了,施主可不要吝嗇才是。”
楊漠了然,對楊越天道:“去跟季伯伯說門外有個要飯的和尚,讓廚房的丫鬟弄些吃的給他。”
楊越天聞言點頭應是,便準備離去。卻被老和尚叫住,楊越天停下望著楊漠,沒等楊漠開口,老和尚便接著道:“老僧說了,是化緣,而不是化齋,施主可知道這化緣與化齋區別?”
楊漠恍然,心下想到,這老和尚穿得破破爛爛的,卻是貪心得很,出家人講究六根清淨,貪心不除,如何能成佛?當即便是對老和尚起了反感,道:“即便是有錢也不是見人就送的,況且我家窮得很,怕是與大師結不下這善緣了,你還是去別家化緣吧。”
老和尚一楞,知道楊漠定是會錯了自己的意思,笑著解釋道:“老僧說的化緣不是指要錢,這化緣講究一個‘緣’字,千年時間長河中,你我在茫茫人海偶遇,這難道不算得緣分麽?”
楊漠隻覺得這老和尚神神叨叨的,卻不知道到底是何意圖,便道:“我是粗人,聽不懂你講的什麽大道理,你明說吧。”
老和尚見楊漠對自己不太客氣,也不尷尬,笑嘻嘻道:“施主快人快語,老僧便直說吧。方才老僧在門外觀施主使劍,雖說鋼中有柔,柔中帶剛,劍招也是變化複雜,可見施主必定是練劍多年,並且很是刻苦。”
楊漠聞言,暗道這老和尚必定也是武功高強之人,心中便少了三分厭惡和輕蔑,多了三分敬畏。
老和尚接著道:“但施主這劍法中少了一份意。”
楊漠不解,問道:“何為意?”
老和尚道:“想必你定是自學劍法,還沒有師傅指點過你。”
楊漠大驚,
這劍法是馬玨給自己的,但馬玨不喜歡舞刀弄槍,並不會武功,並不知道這劍法中的奧義,這劍法正是自己獨自領悟出來的。沒想到竟被這老和尚給看破了去,於是心中的敬畏又多了三分。 老和尚見楊漠愈漸地豐富,也不反駁自己,知道自己猜對了,便接著道:“你這劍法有幾分昆山派的味道,但與昆山劍法比起來卻是多了幾分虛浮,少了幾分底氣。老僧先前以為你是昆山派的弟子,但現在卻不那麽認為了,你這劍法是偶然得到的吧?”
楊漠越聽越覺得老和尚不簡單,從自己舞劍便能看出來如此多的內容,必定是前輩高人。想到這裡楊漠趕緊將老和尚請到內院,一改剛才不屑的態度,恭敬道:“晚輩剛才多有冒犯之處,不知道大師是前輩高人,還請原諒。”
老和尚並不放在心上,仍舊是一副笑嘻嘻的表情。
楊漠接著這才松一口氣,問道:“大師既然是高人,定不會只是為了道破我劍法的出處,還請教大師來訪的本意。”
老和尚並不著急回答楊漠的話,將楊越天拉到自己面前,問道:“小孩兒,你叫什麽名字?”楊越天看了看父親,見楊漠點頭,於是道:“我叫楊越天。”楊漠暗道莫非這老和尚所謂的化緣化的本是飯也本是錢,是自己的兒子楊越天?
老和尚笑嘻嘻地問道:“可曾習武?“楊越天搖頭,老和尚又問:“可想習武?”楊越天小雞啄米似的點頭。老和尚又問:“那麽,你為什麽想要習武?”楊越天想了想,道:“因為我喜歡啊。”老和尚聞言一楞,皺了皺眉,隨即道:“因為喜歡習武,所以習武,什麽道理,不行不行,你換個理由。“
楊越天撓著腦袋踱著步子想了好一會兒,老和尚也不急,半晌才聽到楊越天斷斷續續道:“你好生奇怪,自己喜歡做的事不去做,難不成做不喜歡做的事嗎?”
老和尚又是一楞,隨即大小道:“好一個隨心而行,嗯,不錯,似是沒道理但又有些道理,倒是與我自創的那一指法異曲同工。將這武功教給你再適合不過,你可願學?”見楊越天點頭,老和尚從懷中取出一本泛黃的冊子,看了看,隨即道搖頭,又取出兩本,仍是不對。忽地想起什麽,道:“是了,我將它放於袖內。”於是從袖中取出一本新的冊子,將它交與楊越天,道:“這是我自創的一門指法,還沒來得及起名字,今日且將它取名為隨心指罷,我看你與它有緣,我就將他贈於你。不過……”老和尚猶豫了一會兒才接著道:“這指法須得用我派的獨門內功心法驅使方才能有大成,這內功心法也是不能外傳的,這可難為了老僧。”
老和尚在院中踱來踱去,卻是好久也沒想出什麽好法子。楊漠見狀問道:“敢問大師是何派高人?”
老和尚被打斷了思緒,不耐煩道:“小派小派,不足道也。”接著繼續踱步,卻是好半天也沒想出半個招來。於是問楊漠道:“你可有什麽好辦法?”
楊漠道:“不如你收犬子為俗家弟子,這樣犬子也就算是半個貴派的人了,再將這內功心法授予他,也就不算違背了寺規,如何?”
老和尚閉目而思,良久,道:“老僧不喜收弟子,不行不行,換個法子。”
楊漠也沒了招,但心中佩服老和尚,便想這老和尚自創的武功必定不是一般武功能比。不想讓楊越天錯過這機緣,但眼下也沒什麽好法子,便也跟著老和尚踱起步來。
楊越天不明白兩人跺來跺去是為了什麽,於是道:“你們別晃來晃去的,我眼睛都花了。”老和尚停下來,忽道:“不如你隨我上山當小和尚。”楊越天不明白和尚是什麽,便搖頭。老和尚以為他不同意,便歎了一口氣,道:“老僧本是為化緣而來,想必今日這緣是化不成了,你將那指法還我罷。”
楊越天正欲交出指法,忽地聽聞季風的聲音傳來:“且慢。”
幾人看去,正是季風和秦武出來,季風道:“方才見大師興致勃勃,不敢叨擾,我有一法子,不知可否行得通。”
老和尚問道:“你是何人?”
楊漠道:“他們是我的結拜弟兄。”
見季風與秦武點頭,老和尚道:“你且說與我聽聽。”
季風道:“大師何不先收了天兒為徒,將武功心法教了他後,再將他逐出,這樣一來,既不壞了規矩,又成了事兒,如何?”
老和尚大喜,道:“妙哉,妙哉,這麽好的點子,老僧怎麽就沒想出來,妙哉。”
習武之事,非一朝一夕,老和尚收了楊越天為徒後,隔三岔五就抽出時間,跑到院裡教楊越天內功心法。楊越天年紀尚小,並不能馬上學會,但老和尚教他的每個訣竅他都牢牢記在心裡。因為沒有習過武,楊越天學起內功心法只能是循序漸進,老和尚雖不滿意他進步的速度,卻也別無他法。
於是楊越天上午習字,下午習武,開始時楊越天隻覺得新鮮,因此樂此不疲。但時間過去一段時間後,楊越天便覺乏味,偶爾偷懶,楊漠發現後訓斥與他,季風和秦武在一旁阻攔,道:“天兒年紀尚小,不必操之過急。”楊漠這才想起楊越天才不到六歲,心中一軟,偶有督促,卻不再斥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