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張三答應一聲,跟在吳馳的身後。
吳馳這會兒心情像放飛的風箏一樣,無比輕松,愉悅,所以他並沒有發現張三眼睛裡的猶豫。
寅時二刻天還沒亮,縣城還很安靜,路上沒有什麽人。
盡管如此,吳馳還是想起自己那天被幾個混混追逐才不得不跳進張金國的院子躲避的事情。
不知道說自己天生麗質好呢,還是說自己化妝技術高明……
總之“賈雙姑娘”的容貌在這個年代算是出類拔萃了。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吳馳還是選擇了在各條小路之間穿梭。
沒過多久,他找到一間破破爛爛的屋子,門開著,裡面沒有人。
從屋子裡的蜘蛛網和器具上的灰塵來看,這間屋子已經很久沒有人住了。
紅蓮教佔領了縣城以後,有不少人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離開了,所以縣城裡現在到處是空著的屋子。
在這裡躲一躲一點問題都沒有。
吳馳轉身對張三說:“我們就在這裡呆到天亮。”
張三點點頭,有些心不在焉。
吳馳也沒在意,他指指屋子一角的床:“現在離天亮還早著呢,去睡一會兒唄。”
屋子裡就一張床,吳馳的本意是讓張三和自己擠一擠,反正現在已經逃出來了,自己沒必要繼續裝女人了。
他應該馬上就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兩個男子在一張床上擠一擠有什麽關系?
張三搖搖頭:“姐姐,我晚上已經睡了一晚了,現在根本睡不著,你睡吧。”
“嗯,那好吧,那我稍微休息一會兒。”吳馳為了今晚的逃跑大計,一整晚都沒有合過眼,現在已經逃出來,興奮勁兒一過,立馬困得不行。
他頭一挨到床,很快就睡著了。
……
這一覺吳馳睡得很死,等他醒過來的時候,溫暖的陽光已經從窗戶縫和門縫裡透了進來。
吳馳美美地伸了個懶腰。
“嗯,現在什麽時候了?”
沒人回答。
吳馳目光在屋子裡掃過,沒有張三的影子。
咦?人呢。
吳馳下了床,打開門,呼吸了一下室外的新鮮空氣,晃了晃腦袋,感到渾身輕松。
“張三~”
“張三~”
他屋前屋後到處呼喊一番,根本沒有人回應。
咦?這小子,跑到哪裡去了?
沒道理啊,這小子從小就被關在紅樓裡,哪裡來這麽大的膽子,一出來就到處亂跑?
“咕咕……”吳馳肚子發出叫聲。
他身上還有一些錢,吃飯不成問題。
紅樓並沒有強行沒收她們這些被騙被賣姑娘身上的行囊。
就算她們身上有些錢,也是小錢,跟往後梳弄賣身的大錢想比不值一提。
吳馳摸摸肚子:“哎呀,肚子餓了……”
這幾天可把自己餓慘了,估計至少也瘦了五斤肉。
特麽的被張金國囚禁的時候,好歹他在吃上沒有虐待自己。
這紅樓也太不像話了,每天給那麽一丟丟飯,就怕你吃飽。
吳馳有點犯愁,自己現在出去吃東西吧,又怕張三回來找不到自己。
不出去吃東西吧,又餓。
這渾小子到底會去哪兒呢?
唉~
就在吳馳晃頭晃腦歎息的時候,突然瞥見自己的包裹上蓋著一塊木片。
嗯?哪裡來的木片。
是不是張三放在上面的?
這小子瞎往我包裹上放什麽東西啊。
吳馳拿起木片,正要隨便扔掉的時候,不小心往木片上瞥了一眼。
他突然如遭雷擊,不自覺地咽了口口水,腦袋中一陣嗡鳴聲,整個人搖搖晃晃站立不穩,差點兒驚得跌坐在地上。
木片上用石頭劃了幾個字:“對不起姐姐我想了想還是回去了我父多把我賣給紅樓我就是紅樓的人是她們把我養大的我不能就這麽走了那也太無情無義”
別怪我不點標點符號,這年頭根本沒有標點符號這種東西。
你要實在看不懂我翻譯一下也行:“對不起,姐姐,我想了想還是回去了。我父多把我賣給紅樓,我就是紅樓的人,是她們把我養大的,我不能就這麽走了。那也太無情無義。”
吳馳愣了半天,又拿起手中的木片看了一遍,然後舉起手中的木片,狠狠摔在地上,跳將起來,一下、兩下、三下,狠狠地踩在木片上,把一個木片踩得四分五裂。
“我踩,我踩,我踩死你。”
“混蛋,你這個蠢貨,我特麽的……”
吳馳此時此刻都已經無語了,張三你個渾球啊,你哪裡來的這種愚忠思想?
你是豬嗎?腦子裡塞的都是些什麽玩意?
你是被剝削階級好嘛?你從一出生就在被人剝削,無時無刻不在被人剝削。
他們根本沒有養大你……好吧,他們付出一點少的可憐的米粒把你養活了,可是你不欠他們的,你在妓院當了這麽多年小工,無償為他們服務,早就還完了他們那一點點米粒的恩情了。
你根本沒有義務再繼續為他們賣命……
老子好不容易把你救出火坑,你特麽的又跳回去……
糟了!吳馳急的直跺腳。
張三跳出的是火坑,跳回去的可能不能算火坑了……得算火葬場!
段詠梅把自己賣了80000錢,那天吳馳在隔壁房間聽得一清二楚。
老鴇肯定不做虧本買賣,所以她至少打算從自己身上賺回不止80000的錢。
張三這小子偷偷把我放跑,這是犯了多大的罪過啊?
不說讓老鴇虧掉的這80000錢,就說一個小龜公偷偷放跑一個被賣給紅樓的姑娘……
這種事情在紅樓的歷史上就從來沒有聽說過。
這事讓老鴇知道了,能輕饒你麽?
這年頭人命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就在這梁州郡,大人們餓壞了互相交換小孩子吃掉的事情都見怪不怪。
就張三這個身份,紅樓一個小龜公,連正兒八經的姓名都沒有的賤民……
有誰會在意他的生死麽?
吳馳想來想去,除了自己,恐怕全天下再也找不到第二個人了。
他犯了這麽大的錯誤……不……不能算錯誤了,得算罪過。
他回去以後會得到什麽樣的下場?
似乎除了被當眾活活打死,再也想不到第二種可能性了。
……
吳馳氣得渾身哆嗦,張三你個蠢貨,你特麽的就該被活活打死啊。
喘了一陣粗氣之後,吳馳逐漸平靜下來,開始思考之後的對策。
我該怎麽辦?
如果吳馳所料不錯的話,張三根本活不過今天,甚至上午就會被活活打死。
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逃跑的事會被人發現,發現得早的話,這會兒張三已經在挨揍了。
如果按照自己和戲班的約定,自己到巢縣城隍廟附近和他們會合的話,再讓胡英雄過來救人的話,自己人生地不熟的,今天都不知道能不能走到那裡……等胡英雄過來紅樓的時候,大概隻來得及給張三收屍了。
如果自己現在偷偷溜回去的話……應該還能救張三一條小命。
吳馳心裡現在非常糾結。
救還是不救?
救吧?自己這麽多天擔驚受怕的,終於逃出來了,又要再往火坑裡跳?
不救……吳馳覺得良心上有些過不去,如果他被打死的話,也是因為自己的緣故。
吳馳皺著眉頭在屋子裡轉來轉去,唉聲歎氣。
“呼~”他終於長出一口氣,特麽的,我還是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小子因為我而喪命啊。
他一把抓起床邊的包裹背在身上,義無反顧地大步朝門口走去。
……
憑著記憶中的方向,吳馳很快走到了逃跑時所到的院牆外邊。
現在大概是上午巳時,小巷中一個人也沒有,院牆裡也還很安靜……畢竟紅樓過了中午才有客人惠顧。
自己逃掉的事情十有八九老鴇已經知道了,因為平常這會兒自己已經起床了。
至於他們有沒有發現是張三協助我逃跑的……或者說張三有沒有老實交代……
吳馳不敢想了,他抓住桉樹爬了上去,躲在樹冠中偷偷朝著池塘邊窺探。
吳馳的計劃裡,不被人發現,偷偷溜回自己的屋子是最好的結果。
只要被一個人發現,都會出大事——因為“賈雙姑娘”無論如何也不應該出現在除了自己被關的屋子以外的任何地方。
院子裡邊靜悄悄一個人也沒有。
吳馳不再猶豫,從樹上翻到圍牆上,雙手張開保持平衡,走過一小段距離,來到假山旁邊,彎腰,小心翼翼踩到假山上,然後順著假山下到地面。
吳馳躲在假山後面東張西望,沒有人……他立刻拎起下擺,大步朝著來時的拱門跑了過去。
“呼……呼……”一路小跑進拱門,沒有被任何一個人發現,吳馳輕輕出了口氣。
然後他順著逃出來的路線一路小心翼翼躲避他人,來到了自己屋子下邊。
一路過來還算挺順利的……吳馳抬頭看看自己二樓屋子的窗戶……
下來的時候,輕輕一跳就完事了,上去……這麽高的地方,穿成這樣要爬上去還是有點費勁的。
我看張三這小猴子上去倒是挺輕松的,他身手還真不錯。
吳馳屋子的大門一直都被人從外面反鎖著,那把鎖的鑰匙在陳媽媽手裡,所以吳馳根本沒有辦法走大門進屋子。
只能從這裡爬上去了!
吳馳咬咬牙,把燕服的整個下擺提到腰上,打了個結,這樣等會兒爬牆的時候才不會礙事。
他用手抓住磚頭的縫隙,開始向上爬。
左手抓牢牆縫,右手向上伸,抓牢牆縫,好的,保持平衡,接下來左腳踩進牆縫裡,把牢……
大概爬了三分之二高的地方,吳馳右腳一滑,下半身直往下墜。
吳馳後背一涼,趕緊雙手使勁,企圖抓住牆壁。
但牆壁上的縫隙深度有限,僅僅依靠強行伸進去的一截手指的抓力根本不足以支撐自己的體重。
“啪~”地一聲響,吳馳後背著地,摔了個四腳朝天。
“嘶……噢……”
好痛!
從7尺多高的牆上摔下來,能不痛麽?
還好,不幸中的萬幸,沒有被人發現。
吳馳忍住痛楚爬了起來,想了想,把兩隻繡花鞋拖了下來,塞進腰裡。
他想了想,又把襪子也脫了下來。
光著腳,摩擦力會大很多,就不容易打滑了。
雖然背部還很痛,但已經沒有時間耽誤了,吳馳咬咬牙,又開始往上爬……
這次他很順利就爬到了二樓,抓住了窗沿,然後翻進了屋子……
“呼……”吳馳長長出了一口氣。
但現在不是輕松的時候,他們一定已經發現自己不在屋子裡了!
張三是負責盯住自己的盯梢,自己不見了他們肯定會責問張三。
不知道張三這蠢小子有沒有交代什麽?
如果什麽都沒有交代還好,要是交代了一些什麽……那就麻煩了……
幾乎沒有休息,吳馳又從地上蹦了起來,穿好鞋子襪子,將包裹放下,開始補妝……
自己這臉,一天不補妝就有些不協調,顏值會大幅度下降;兩天不補妝……那就直接露餡了……
對著銅鏡補完妝,吳馳收拾好房間,然後走到門前,使勁敲門,尖著嗓子叫喊:“陳媽媽,陳媽媽……”
“有人嘛……”
……
沒過多久,他聽到有急促的腳步聲接近。
然後就是鑰匙開鎖的聲音。
門打開了,門口陳媽媽一臉吃驚地看著自己:“你……”
吳馳嘟著嘴巴,一副生氣的樣子:“陳媽媽,現在都多晚了, 怎麽還沒有人給我送早飯來,我都餓壞了!”
“這這……”陳媽媽一副見了鬼的樣子。
“陳媽媽,你怎麽這副樣子?”吳馳強裝鎮定演戲給陳媽媽看,其實心裡慌的一塌糊塗。
陳媽媽突然想起來什麽,走上前一步,拉住吳馳的手就走。
“誒,陳媽媽,你幹什麽呀?”吳馳裝作不解的樣子。
“哎喲喂,你就快跟我走吧,要是去晚了,張三的小命都沒了。”
一聽這話,吳馳心直往下掉,他感到渾身的血往頭部湧去,腦袋瞬間一股炸裂般的感覺,四肢冰涼,幾乎感覺不到他們的存在。
“呼~”吳馳微不可聞的呼出一口氣,一個勁兒在心裡對自己說:“不要慌,千萬不要慌,鎮定,保持鎮定……”
這時候自己再慌亂說說錯話,可就全完了。